凡煙小說

第54章 花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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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何夫人入土為安,已過了一月有餘。

益州確實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民風淳樸,如果能在這裏和心愛之人白頭終老,也不枉了。

茶館裏說書人憑著一張巧嘴贏了個滿堂彩,街上捏糖人的剛巧捏出個活靈活現的糖兔子,賣鹵煮的大娘拿著大蒲扇氣洶洶地驅趕偷吃的小孩子們,草臺班子鑼鼓喧天地在表演猴戲……

蘇媯看見一切都那麽的新奇,她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街上的人們雖然穿的很樸素,言談舉止也沒那麽講究,可是竟有一種天然去雕飾的質樸。

“姑娘走慢些,小心擠壞了你。”

蘇媯面上罩著一方薄紗,她將頭發挽成婦人的髻,輕靈地穿梭在人群中。大家的目光都被這個素衣女子所吸引,雖然看不清她長什麽樣子,總感覺這樣氣質高貴的女子,定是哪家宅門裏的夫人。

六幺好不容易才抓住蘇媯,她故意板著張臉,沒好氣道:“我給公子說我去買樹苗,讓他陪你玩,可他卻怕我拿不動,非叫我照顧你。這下倒好了,卻把我給累的半死。”

蘇媯挽住六幺的胳膊,輕笑道:“好幺兒,我是被關的太久了,真的好長時間沒這麽自由過了。”

正在此時,前方岔口發出陣陣笑聲和嚷叫聲,主仆二人面面相覷。

這條街道是益州的老街,因為岔口正巧有一顆老榆樹,所以叫榆樹街。榆樹下有一口古井,聽說還大有來歷,是哪個皇帝喝過的呢。在夏天的時候,榆樹街的人們喜歡端一壺茶,坐在井邊下棋談天。

只見幾個男人將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小姑娘圍起來,不知在幹些什麽。

“我們去看看。”

六幺聽了這話,忙擺手道:“莫惹閑事,咱們還是去找公子吧。”

六幺說的沒錯,可是不知為何,蘇媯就是被那個小女孩吸引住了目光。

湊近了些才看到,這個女孩細軟的頭發亂成一包,看樣子是很長時間都沒梳洗過了,身上的衣裳臟的發亮,有好幾塊汙漬,不知道是油還是血。小女孩一雙眼睛亮的像星星,她天真地仰頭看著那幾個男人,嘴吮吸著臟兮兮地手指,好像很餓的樣子。

“丫頭,餓了?”一個光著膀子,身上泛著油光的胖男人不懷好意地笑道:“想吃東西嗎?”

小姑娘忽然傻傻地一笑,她並沒有將手指頭從嘴裏拿出來,只是吸溜著鼻子狂點頭。

胖男人從懷裏掏出個餅,他用兩根指頭夾著在小姑娘頭頂繞圈子,餅到哪裏,小姑娘的眼睛就到哪裏,看來是真的餓了好久了。

“叫聲爹,我就給你。”

聽到這兒,蘇媯的心忽然咯噔一跳,她整個人都發顫,跟前的六幺感覺到姑娘的異樣,忙問怎麽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怎麽了?那個瘋狂的夜裏,才五歲的弟弟默兒伸出手要唯一的親人姐姐抱,可是他卻被惡魔姜鑠殺人畫面嚇傻了,奶聲奶氣地喊姜鑠:娘。

孩子何錯之有,大人為何欺負他(她)!

地上的小女孩傻傻地將手指從嘴裏拿開,她眨著眼睛張著嘴,啊啊啊地叫,卻不出聲。

這時,跟前圍著的另一個男人直接將餅從胖子手裏奪了,一把撇到地上,嘿嘿笑道:“你逗她做什麽,這娃自出娘胎快四年了都不會說話,一個連娘都不叫的瓜娃子,會叫你爹?”

那個胖子摸著頭皮點頭笑道:“我倒忘了這層,哎,你說這娃夠命苦的。娘不要臉跟殺豬的屠戶通奸,讓她爹發現了,那個男人也真他娘的有漢性,殺了屠戶一家,又殺了自己的老婆,自個兒在家裏吊死了。”

“嘖嘖。這瓜娃子可憐忒,她麽有親戚來收留嗎?”

沒親戚收留嗎?蘇媯聽到這兒,淚不由自主地下來了。她的親戚都興高采烈地給姜鑠當狗,她的堂姐背後一刀刀的捅她,沒有人願意搭理這個前朝災星,除了韓度。

胖子肥嘟嘟的手一擺,長嘆了口氣:“哪有什麽親戚啊,娃娃的那些親戚來了,將家裏的好東西一股腦全 卷走了,她爹娘屍首現在還在義莊寄著,再沒人管,怕就要埋進亂葬崗了。”

“呵!這親戚如此做派,裏正大人就不出來管管麽,任由小孩子流落街頭?”

可能天太熱,胖子身上的肥肉也懶懶地耷拉下來,他冷笑道:“管?管個求。裏正大人倒是出面說了,你知那些人怎樣,說這小女娃命太硬,是個天煞孤星,克爹克娘,逮誰克誰。爹娘死了連一聲都不會哭,可見還是個傻子。若是會說話,賤養個幾年再賣還能賺錢,可這位是連話都不會說的啞巴,誰要?”

“姑娘。”六幺忙扶住住搖搖欲墜的蘇媯,她嘆了口氣,似是寬慰蘇媯,又似在感嘆人情的涼薄:“可憐了這小姑娘,小小年紀就成了乞兒。”

在冷宮的那些日夜裏,蘇媯親眼在元蘭送給她的鏡子裏看著自己每一天都在變化,變得骯臟,消瘦,頹廢,終於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自己還算好,還有個張甫明公公解救,這個小孩子呢?

蘇媯不由自主的往前走,開始她不明白為何人都是這般自私,為了成全自己就得葬送別人的幸福,後來她明白了,因為權力和欲望,一直在燃燒。

那幾個男人見一個素衣蒙著面紗的女人走來,他們都停下了交談,看這個神秘的女人。她是誰?怎麽以前從未見過這號人物?

“姑娘,”

六幺的聲音讓蘇媯 回神,她瞧著正狼吞虎咽吃餅的女孩無奈一笑,嘆了口氣,拉著六幺轉身離去:“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尚且自身難保,沒資格管,”

忽然,一個稚嫩的女童聲音在身後響起:“娘。”

蘇媯一楞,她緩緩轉身,只見那個小女孩明亮的笑眼彎成一彎月牙,她似乎想要站起來,正朝著蘇媯伸出手臂。

這下,周圍的人都發出驚訝的聲音。

“瞧,小啞巴竟然說話了。”

“那個蒙面女人是誰,小娃認識她?”

“可是胡說,這位夫人穿這樣好的料子,是她臭丫頭能認識的?”

“奇,奇,今兒算開眼界了,啞巴都開口說話了。”

蘇媯笑著走到小女跟前,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從袖中掏出方繡帕,輕輕地替女孩擦臉上的餅屑,溫柔問道:“你叫我什麽?”

小女孩忽然哇地一聲哭了,她撲到蘇媯懷裏,一聲聲地喊:“娘,娘。”

跟前的胖子瞧見這情景,忙道:“這瓜娃子,貴人這樣的尊重,她倒要弄臟了人家的衣裳。”

蘇媯並不覺得小姑娘臟,老鼠臟嗎?她能忍受腳趾頭被它們啃咬。糞桶臟嗎?她能忍受在裏面躲著。

或許,這就是緣分吧,兩個孤獨的靈魂相遇了。

蘇媯聽著女孩哭,她的心都要碎了,終於,她輕輕地抱起小女孩,讓六幺掏出五十兩銀票扔在地上,淡淡地對這些看熱鬧的街坊四鄰說道:“孩子我抱走了,她親戚日後若是來尋人,就將錢給了他們,告訴他們不必找了。”

女孩緊緊地摟著蘇媯的脖子,小小的頭靠在蘇媯的肩窩,她喜歡聞娘身上的味道,就像花一樣香。

是的,就是花……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

韓度將樹苗在馬車底下綁好,他看到蘇媯抱著個臟小孩走來,忙迎了過去,驚訝道:“這是誰家孩子,你身子不好,快放下。”

六幺將買好的布,和生活用具放進馬車歸置好,聽了韓度說這話,搖頭笑道:“可是放不下了,我要去抱還哭呢。”

蘇媯對韓度頑皮笑道:“這是我女兒,我給她起了個新名兒,花不語。”

“你給人家大人打過招呼了沒,就抱走了小孩。再說你才多大,就當娘?”

韓度心疼蘇媯,走過去往過接花不語,誰知道剛碰了下,那小孩扭股糖似得哭,不讓碰。

蘇媯簡單將事情經過給韓度講了下,她嘆了口氣,輕聲哄花不語:“不語乖,以後他就是爹爹了,也要聽他的話。”

花不語眨著眼睛打量韓度,仍舊蜷縮在蘇媯懷裏,仿佛極不情願般叫了聲:“爹。”

韓度一向與眾不同,他倒對蘇媯這作法不吃驚,只是沒好氣笑道:“哎呦,我可是白撿了個閨女。不語,想吃什麽,爹給你去買。”

花不語才剛會說話,她磕磕巴巴地說不了整個句子,到最後只是搖頭。

蘇媯吻了吻女兒的頭,溫柔道:“別買了,快 回去給孩子洗洗,做口飯吃。這孩子現在雖然不中看,但是洗過後,我想必定不會俗。”

作者有話要說: 花不語是蘇媯一生最重要的女人之一,她漂亮嗎???下章看,下章小蘇生小小蘇。

我在這個小區生活了好幾年,竟然不知道自己在幾號樓住著!好瞎啊!!我只知道一進大門左拐第一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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