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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昔日舊事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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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李旭的話。梁仲一時半刻竟有些吃不準他的意思。亦如李旭他自個兒。同樣震驚於自己突然脫口而出的話。

此時。他正策馬揚鞭往宮門的方向奔去。心中不停的回味著自己適才的那句話。

初時。亦覺得這只不過是自個兒的一句氣話。然細細品味之下。卻猝不及防的發覺。原來這實乃自己的真心大實話。

誠然。沫瑾只是個尋常女子。一無高貴的身份背景。二無權謀之策的心計。後宮的鉤心鬥角是分毫都做不來。她便如一汪清水。一眼便能讓人看到底。

只是。此回他卻看不透她心底的事。猜不到到底是因了何事。她才會突然離開。

如今。她遠走他處。想要尋到人那是輕而易舉之事。然。尋到了帶回來了。又該如何安置她。想來。她也不會如他所願。安份地呆在他的身邊。必定又會拿什麽他們二人身份不相稱。而今兩人並無關系等等的說辭來應付他。

說來。也是他自作孽。當初若不是他冷落了她。拿她做了替死鬼。何來今日這般諸多煩憂。然轉而再想。若不是經過種種這些。許是到死。他都不會發覺自己對沫瑾有別樣的情意吧。

快馬加鞭。宮門轉眼即到。

李旭進了宮。未有片刻的停滯。徑直去了皇帝陛下的寢宮。

此時的皇帝仍在休養身子。將諸事都統統交給李旭之後。他落得輕松。整日裏不是吃喝睡。便是尋思著做些什麽事消遣時光。而今。他的皇後已被廢黜。往昔圍在他身邊如鶯鶯燕燕般的妃嬪們一夕間也似消停了。顯少有來求見的。以至於他慢慢有了種自個兒一退下帝位。便不再被重視的感覺。也許。這正是千百年來。不管是前朝或是他國。都從未有帝王在世便禪位的原因吧。

正思襯著自己一時之下的決定是否錯了時。忽聽得太監來報。道是太子殿下來了。

他放下心思。命人將李旭召了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

李旭進了殿。先行依禮叩拜。而後得令了才坐到一旁。

“旭兒。如今朝事繁多。你一大清早便已來請過安了。此時又是為了何事。”

他見著親兒端正地坐在跟前。已不如往昔的親昵。繼而不由想到自個兒登基之時的情形。好似一沾上那個位置。這人就變了。變得與親族之人也疏離了。父不是父。子不是子。那都成了君臣二字。

而今自己的孩子。似乎也踏上了他昔日的那條道路。

“父皇那日與兒臣說。身為帝者。為民為天下。看似九五之尊。天恩難犯。卻也難得心頭之好。不能事事順遂我心。”李旭說著。看到坐到龍榻上的老者重重點頭。

“不錯。世人道皇者。天下主宰。隨心所欲。肆意而為。卻從不知。為了這皇位。我舍棄了太多。”老皇帝怔了怔。而後溢出一聲幽幽長嘆。“旭兒。你之生母。死時確只是一介宮婢。但我對她卻也並非如外界所傳言的那般。沒有絲毫的情意。”

老皇帝停下。而後好撐著床榻。緩緩坐起身來。李旭見狀。忙上前攙扶其起身下床。順著他的意思緩緩走到窗邊。

“你生母自幼家中貧寒。才會賣身為奴。後隨著皇後……”皇帝頓了頓。皺眉改了口。“隨那謝氏進了宮。她心性怯弱。又不善言辭。故而一直做得都是最為粗重的活計。若不是謝氏的計策。許是我此生都不會留意到她。可一旦註意到了。她便如一潭深不見底的清泉。看著平淡無奇。卻有著莫名引人註視的東西。看不透。也讓人逃不開。”

“她與宮中眾妃不同。性子溫順。話不多。但事物看得極透。但凡我有心煩之事。只要與她一說。大多都能煙消雲散去了。我原同她說好了。一旦她生下孩子。不論男女我都有恩封。待她有了身份。雖不是至高至尊之位。但至少不會再讓其陷於連一個小小的丫頭都能欺淩她的地步。只可惜。即便我是九五之尊。卻仍是連一個女子的命都不能左右。”

李旭攙扶著他。靜靜聽著未搭話。

這是頭一回聽到父皇提及其生母。對於這個生母。他是全然陌生的。故而。在父皇提及與母親的情意之時。他也覺不出什麽。畢竟他看多了他對其後宮眾妃所謂的情意。而今聽他提及這般情深。總覺得不像真的。

“將你交由謝氏撫養。本以為是為了你好。而今想來。確是我錯了。以至於這些年來。你雖有母親。卻從不得母親之恩寵。實在是父皇虧欠你了。”老皇帝說著。轉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搭在他扶著自己的手背上。

“許是你如今不能明白我的這份心境。待你登基為帝後。自會明白的。”默然地瞧了許久也未見李旭有所反應。他便接著又道。“怎麽。聽到我此言。可是心中遲疑了。”

李旭卻是淡淡搖頭:“兒臣自始至終都不曾遲疑過。父皇不計我生母身份低微。封兒臣為太子。自那時起。便不曾退怯。父皇。兒臣知曉日後肩頭所擔負的責任。只是父皇。有些東西。兒臣想牢牢握在手裏。不想放開。”

皇帝微轉身看著他。見他一臉正色。肅穆凝重。這般信誓旦旦的神情。他年輕時也曾有過。彼時年輕氣盛。熱血方剛。從不知什麽叫身不由己。命難自控。眼前的李旭便如昔日的自己。看著那般熟悉。想來日後也不能落俗。最終。他總會明白的。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你母親的命。我也想牢牢地抓在手裏。可是旭兒。有些事。身為君王反而比平常人更無能為力。那些所謂的真龍天子。人定勝天不過都是自欺欺人罷了。你可知。即便你生母被我賜封為貴妃。但你。在身份上卻永遠都與你其他的幾位兄弟都要矮上一截。也絕不會有今日。你約摸應該也知道。莫王的生母。也不過是區區一介美人。而她為了其子。選擇了自縊而盡。以此為莫王謀求前途。”

李旭的眉頭一皺。心頭突地跳了跳。微微側目看向他。

的確。他知道莫王的生母低微。莫王幼時也時常被眾兄弟排擠。那時自己尚比莫王小上幾歲。只是躲於一旁偷瞧著。尋人找借口將父皇或是皇後身旁的親信騙來。以此算是小小的相助吧。

可他卻不知。原來莫王兄的生母竟是自縊的。那時人人都說是病逝的。如今才知真相竟是如此。那她的生母呢。

“大抵你也會想到你的母親了。”皇帝嘆了口氣。眼神之中瞬時多了份哀悸。“你的母親。雖不是我親自下的手。卻也如同我親為一般。若不是如此。你便不會成為皇後之子。自是也難以成為太子了。”

李旭的眉一緊。有些話不必說出口。已然知曉。皇族果然不負世人眼中最為無情的代表。

“待你登基之後。便會明白此中的身不由己。”老皇帝說著。忽地咳了起來。停都停不下來。

李旭忙扶著他又回到榻旁躺下。替他仔細的掖好被角。而後在床畔微彎著腰身說道。

“父皇教誨之事。兒臣記下了。只是正因如此。兒臣想避免日後生出此等憾事。以至於眼下有些左右為難。”

皇帝聞言。擡頭掃了他一眼:“哦。何事令你為難。”

“父皇可還記得蘇沫瑾。”

皇帝的眉眸一垂。而後徐徐點了點頭:“我還記得。她詐死逃過一劫。還是謝氏告之我。她還活著之事。此事本就是咱們虧欠予她。故而她詐死之事我也不再追究。怎麽。難道她又生出什麽事端來了。”

李旭見他眉一挑。沈了沈心思。這才緩聲道:“兒臣想再娶她為妻。故而。柳大人的女兒。兒臣只能封其為貴妃了。”

皇帝怔了片刻。眉頭鎖得越發緊了:“你要封其為後。柳卿的女兒和她。你可兩廂權衡過。”

李旭重重點頭:“兒臣明白。在父皇和世人眼中。她蘇沫瑾是個毫無身份地位。兒臣娶了對日後的江山穩固也無多少益處。只是蘇沫瑾予兒臣而言。便如生母之予父皇。昔日父皇與母親留有遺憾。兒臣實不想再重蹈覆轍。故而。兒臣才有此決定。還請父皇準允。”

說罷。李旭一扯袍擺。雙膝跪地。抱拳作揖。

皇帝直楞楞地望著他。心頭五味雜陳。

原以為。眼前的這個兒子是自個兒最為了解。也是最能拿捏的。而今看來。他許是想錯了。這個兒子怕是他眾子中最為令其琢磨不透的。然卻也是像極了他的。只看他日後是否會步上自己的後塵了。

“你。想清楚了。”

他未點頭。也無反對的意思。一時間到讓李旭忐忑起來。如今雖說大多的實權都已在自己手中。然只要他一日未坐上龍椅。那隨時都有可能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拉下。想他昔日連自己歡喜的女子都能下手。親子又有何不可。

“兒臣想明白了。”李旭望著他重重點頭。眸光灼灼卻又無比堅定。然在其父眼中。卻只是少年得志的自以為是罷了。

“日後絕不後悔。”皇帝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似是而非地望著他。

李旭鄭重其是的點頭。斬釘截鐵道:“絕不後悔。”

皇帝微瞇了眼:“倘若我不答應呢。”

李旭怔了怔。卻仍是未見猶豫的便答道:“倘若父皇不同意。那兒臣只能辜負父皇的一番苦心了。求父皇讓兒臣日後還是做個閑散王爺吧。”

“你是在威脅我。”老皇帝的臉上微怒初現。卻也不過是皺眼的功夫。

“兒臣不敢。兒臣也知眾兄弟中不乏比我更有治國之能的。只是父皇。兒臣正是因為聽了父皇的話。才有此決定的。倘若讓兒臣日後親手殺了自己孩兒的生母。不如將這種可能扼殺在未發生之時。蘇沫瑾是兒臣此生必得之女子。故而。兒臣只是想早做準備罷了。”

李旭微微垂下頭去。

口中之言雖如是說著。然心中卻又惴惴不安的緊。

帝王之位。又豈是說讓便讓的。

“你先退下吧。且讓我考慮考慮。”然兩人僵持了許久。皇帝陛下卻只是淡淡一語。揮了揮手。便將李旭給打發了。

他無奈。只能行了一禮。而後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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