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一直在相府幫忙。直到入了夜。才恍恍然地回神想起沫瑾好似很久未瞧見了。

最後見著是什麽時候來著。她想了許久都覺得最後見她還是在梁晴將將昏倒的那會兒。後來就沒見著了。

心中一急。當下便在相府裏找了起來。

梁仲見她一臉急色的在相府內進進出出的四處轉悠。便拖住她問了。得知沫瑾不見了。便讓莫甫派人去尋。

這一來二去的。到是折騰的相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裏裏外外的找了一圈才確定。她是不在相府了。

眼見著天色已暗。趙言也覺得自個兒該回去了。許是沫瑾已回了安素閣。雖說她覺得這個時候。依著沫瑾的性子不太像是會獨自回去而不留在此地幫忙。但尋不見人只能期望她已經先行回轉了。

彼時梁晴已轉醒。原還是尋死覓活的。眾人皆只是勸。卻不見效。後來還是被趙言罵了一通。才冷靜下來。此時正為了腹中的孩子。在眾人的陪護之下吃著晚飯。

梁仲一聽她要回去尋沫瑾。也有些不放心。看了梁晴一眼。起身道要同她一道兒去看看。

白日裏梁晴突然出手推開沫瑾的舉動。實在讓他錯愕。也一直尋不到合適的機會問問晴兒。偏生沫瑾又是個悶葫蘆。有什麽事都悶在心裏。想必梁晴的舉動定是讓她多想了。才會一個人悄無聲息的離開。

直到此時。李旭才知沫瑾不見了。道是相府內不能沒有主事之人。他同趙言一起回安素閣。有消息自會派人回來通知他。

梁仲想了想。便點頭覆又坐下了。

趙言同李旭匆匆回到了安素閣。將將進了門。趙言便拖住人問沫瑾回來了嗎。

若蘭看了她一眼。沈著臉淡然地回道：“正午的時候回來的。飯也沒吃。就將自個兒關在屋子裏。叫她吃晚飯也沒開門。滴水未進的。到現下還沒出過房門呢。你再不回來。我也要去相府找你了。”

趙言一聽。有些急了。快步往後院趕。

李旭緊隨其後。一路跟著到了沫瑾的小院。此時的小院一片靜謐。只餘風吹竹動的聲響。

院內。一片漆黑。

趙言擡頭而望。沫瑾的屋子裏沒有一點光亮。像是裏頭無人。難道。她不在屋裏頭。還或是她連燈都不願點。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步履匆匆地走到房門口。她提手重重地叩在門欞上。

“沫瑾。沫瑾。你在不在房裏。”

她叫了一聲。只是屋內卻並沒有回應。於是便伸手推了推。卻發現門被人從裏頭反鎖了。看來。她的確在房裏頭。

“沫瑾。你開門啊。”

忍不住心裏的急切。趙言伸手啪啪地拍打在房門上。只是。房內之人是打定了主意不肯開門。

“趙言。我累了。已經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說吧。”

雖說。門未開。只是好歹沫瑾回了話。較之往常。明顯沒有什麽勁頭。

只是她話說到這份上。一時間趙言還真不知該不該逼著她開門了。聽她的口氣。絕對不可能睡下了。即便是真得躺下了。怕是也睡不著。

她回頭。借著暗淡的月光看向身後的李旭。本是想問他要不要強行破門而入。她真得擔心沫瑾也會出事。

不過。將將回頭。便看到一道身影正快速的走進院子。

“小姐。小姐。”

原來。是憐兒。她一路叫嚷著跑到屋門前。看到趙言同李旭。沖著兩人一禮。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趙言見她慌慌張張的。還道是又出什麽事了。不由鎖緊了眉頭。

“是莫王府派人來尋小姐。”說著。憐兒轉頭看向房門口。提高聲響。“小姐。莫王府派人來了。您見是不見啊。”

話音方落。便聽到裏頭“嗵”的一聲。好像是撞倒了什麽。須臾。便是解門栓的聲響。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趙言看去。沫瑾一身衣裳整齊。一切都是今早的打扮。她方才說睡下了。果然都是騙她的。

“人呢。”沫瑾一把抓住憐兒的手。問道。

記得她走得時候。同汀夢說過。有什麽事便讓她來安素閣找她。此時有莫王府的人來。難道梓莯出了什麽事麽。

“人正在前頭。我不知你見不見她。所以先過來問您說一聲。”

憐兒的話音還未落。沫瑾已甩開她的手。向著前院飛奔而去。

趙言忙跟了上去。也忘了招呼李旭。只是緊隨著沫瑾的腳步。她現下看著。可是比梁晴更讓人擔心。

沫瑾氣喘籲籲地趕到前院。見汀夢正站在門口。滿臉焦急地四處望著。一見到她的身影。忙迎了上來。

“瑾姑娘。我真是沒法子了。只能來求您了。”

“出什麽事了。”

沫瑾拉住汀夢的手。才發覺她的手冷得很。似寒冬臘月的冰水一般。也不知是發生了何事。以至於她也未曾多加件衣裳。便匆匆出了門。

“姑娘走後沒多久。我便送吃得給王妃。可王妃不僅將我趕了出來。還把正堂的門給關了起來。到了現下都不出來。且還吩咐我們所有人都不得到前院走動。連門房都被趕到後院去了。她這一整日都粒米未進。我思前想後。實在不放心。只能來求姑娘去勸勸王妃。”

沫瑾聞言。垂下了眸子。無聲嘆息。

“你們王妃。未必會聽我的勸。否則。她也不會這樣了。”

“王妃一整日誰都不肯見。唯獨見了姑娘您。許是她會聽您的勸也不一定啊。”汀夢的手牢牢地拉著沫瑾。好似她不肯答應。便是拽也要將人給拉走。

沫瑾雖覺得梓莯肯見她。並非是她有多麽的不同。許只是因著有些事想告訴自己。才願見她。便是這回特意跑去了。她也未必肯再見她了。

“姑娘。求你了。”

汀夢不停地哀求。讓沫瑾覺得為難不已。她有心去勸。卻不知自個兒該說什麽。才能勸得動她。畢竟這生死離別之痛。又豈是旁人三言兩語便能消的。

“趙言。沫瑾。你們看。那裏是怎麽了。”

正當沫瑾猶豫不決之時。忽聽到站於門口的若蘭的叫喚。擡頭見她已邁步出了門口。仰著頭看著天際的方向。不由掙開了汀夢的手。快步走到門口。隱隱已看到了今夜外頭的天際有些不一樣。

她提步出了門。又行了幾步。才看到向著皇宮的方向。那裏隱隱有些火光。像是哪裏走水了。

“那個方向。”

她喃喃地吐了幾個字。總覺得心底的不安似水中漣漪正慢慢擴大。

那個方向。大多都是天潢貴胄之人的家邸。皇宮、東宮、王府、相府都在那個方向。

“那裏是王府。王妃。王妃。”身後。汀夢驚叫了一聲。而後一路跌跌撞撞地向著王府奔去。

沫瑾怔了怔。傻傻地望著那個火光越來越盛之所。良久。才似如夢方醒。追著汀夢而去。

“沫瑾。沫瑾。”

趙言原只是站於門口觀望著沫瑾的身影。本以為汀夢離開。她便會緊追而去。不想她只是定定地站著出神。也未防著。那知她突然而動。也只能留下一句讓若蘭看好店的話。就追了上去。

這可不是玩笑話了。倘若真是王府失了火。天曉得到底是哪裏燒起來了。總之。她心裏覺得不太輕松得起來。估摸著又要出大事了。眼下。她只能不停的在心中乞求千萬不要是那個梓莯做了傻事才好。否則。她還真怕自個兒今晚壓不住沫瑾。

待沫瑾追著汀夢跑到王府門口時。那裏已亂作一團。她撥開人群擠了進去。見大門洞開著。一眼便能看到熊熊大火已將前院的正廳籠罩了起來。

火熱的風吹過滿院的白縵。異樣的紮心。

她提著襦裙。蹣跚的進了王府大門。看著下人們端著水盆不停的往火上潑水。然卻都只是杯水車薪之效。汀夢站於正堂前。左看右瞧。口中不停念叨著“王妃。王妃”。卻怎麽都聽不到回應。

“汀夢姐姐。你可回來了。怎麽辦。王妃還在裏頭。”

沫瑾聞言。轉而看向將將奔到汀夢身旁的丫頭。猛地回頭看向那屋子。提步便要往裏頭闖：“梓莯。梓莯你出來。”

“沫瑾。你瘋了。”

身後。趙言飛奔而上。緊緊地拉住沫瑾。卻也不知此時的她。怎麽突然有了力氣。竟拖著她又往前奔了好幾步。幸虧又來了一人。同她一道兒緊緊地將沫瑾拉住。

“沫瑾。你冷靜些。火這麽大你根本進不去的。”李旭大力的拉著她。心有餘悸地望著眼前的火場。

他若再晚上幾步。沫瑾非得拖著趙言就這樣沖進火場去。險些又釀成大禍。

“梓莯。她還在裏頭。她還在裏頭啊……”沫瑾哭喊著。想要掙開兩人的束縛。卻是徒勞無功。

“你救不了她的。你根本進不去。”趙言一邊拉著她。一邊大喊道。“或許她本來就想這樣陪著莫王爺走的。她一個人根本活不下來。”

趙言的話。似一道雷劈中了沫瑾。她忽然靜了下來。而後身子搖了搖。頹然地軟倒在地。

是啊。也許梓莯她本就想這樣。她根本就沒想過一個人好好地活下去。她只想去莫王爺在的那個地方。不管是在陽世。還是在陰間。正如她白日裏所言的。這樣。他永遠就只需於她一個人了。

“她根本就不想活下去了。”

趙言松開手。亦拋下一句近似殘忍的話。

沫瑾呆滯地癱坐在地上。癡癡地望著眼前的大火。聽著木頭劈嚦叭啦的炸裂聲。默默無聲地落著淚。

想想初見之時那個沖著自己溫柔淺笑的女子。便隨著這場大火。永遠地消失了麽。

梓莯。她終究還是不像她所表現的那般灑脫。她是真得很愛莫王吧。以至於愛得只為了他而生。亦只為了他而死。

“下雨了。下雨了。趕緊的……”

突然間。天降大雨。瓢潑而下。淋上那肆意蔓延的火舌。澆熄了火焰。亦熄滅了那人生的奇跡。

沫瑾仰起頭。閉上眼。任由雨珠擊打在落上。冰冷中痛楚份外清晰。亦深深地印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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