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瑾在宮中一住便是數日。李旭也未按排她再演什麽戲。連帶著也未讓她見什麽勞什子的先遣使。

她進宮的第二天。趙言偷偷的進宮來探望過她一次。到也沒說什麽。只道是來看看她在宮裏住得可舒適。若是覺得不好。她就把她帶回去了。才不管梁仲和李旭答不答應。

梁晴也趁著趙言在的時候。問了她可有法子替她給秦士秋捎封信。趙言到是二話沒說便答應了。到是讓梁晴自個兒覺著意外了。卻還是匆匆寫了信交給趙言。

偶爾。李旭也會來靜墨軒陪她坐上一會兒。或是吃上一頓飯。話不多。兩人有時只是靜靜的坐上片刻。他便一副甚是滿足的模樣。

初時。她以為他是沖著沫瑾來的。只是沫瑾在她這裏只住了一天。讓趙言替她捎信之後便去了安寧宮住。也不知是她自個兒的意思。還是他人的安排。

第五日。兵臨城下。通城陷入恐慌之中。而彼時的她。仍呆在靜墨軒的暖室中。百無聊賴的看著話本子。

這心思原本就不在書冊之中。隱隱地似聽到了外頭有人交談。雖壓著聲。卻還是細細瑣瑣的徑直鉆進耳中。

屋裏沒有旁人。她方才便將隨侍的宮娥都給趕了出去。讓他們去忙自己的事兒。按理這大冷天裏的。也不可能還有人候在外頭吧。

她放下書。單手撐著軟榻起身。輕邁著步子走向門口。雙手按上門扉。微一用力房門便應聲而開了。

外頭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她冷不防抖了抖。這才看到門外適才被她趕出來的桃兒與小亭子正平肩而目著。

“公主需要什麽。喚奴婢一聲便好。怎麽出來了。外頭冷呢。”桃兒急忙轉身迎來。晃身視線正好擋住了沫瑾的目光。想扶她回房雲。

然。沫瑾定定地站著。斂了眉。偏頭伸手撥開擋住自己的桃兒。看向後方急忙埋頭的小亭子。

“小亭子。你怎麽在這兒。太子殿下也來了。”

她探頭看向他的後頭。只是回廊之下再無他人。看來。李旭是沒來。

那想來應該是小亭子有事來此吧。

“太子讓你來傳話嗎。”看他雙手空無一物。應該不是來送什麽東西的。那便是來傳話的。畢竟小亭子平素裏跟著他的師傅田福是服侍在李旭身邊的。無足輕得之事吩咐旁的小太監做。有些小事便吩咐小亭子來做。也唯有重要之事。才會由田福出馬。

“呃。殿下沒什麽話要奴才傳給公主。只是命奴才過來瞧瞧公主這裏可還差什麽。聽候公主的差遣。”小亭子彎著腰身上前兩步。雙手作揖俯身而語。

只是。沫瑾聽了此話卻越發的皺緊了眉頭。

讓小亭子來服侍自個兒。這個決定有些出人意料。倘若他真有這份心思。早就該派他過來了。又怎會拖了這些日子。突然將小亭子派到她身邊。依著她對李旭的了解。定然是今日出了什麽意外之事。他才會有此安排。

她偏頭。目光微垂。探頭想看清他臉上的神色。然小亭子的頭卻也因此而越發的埋了下去。

“擡起頭來。”

眼見著他的躲避。沫瑾不由正色起來。

小亭子微微擡了擡頭。卻還是左右避閃著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瞞著我什麽事。太子殿下果真只是派你來服侍我的。”沫瑾厲聲問著。將小亭子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埋著頭沈默不響。

“說吧。到底他派你來做什麽。倘若你不肯說。我現下便親自去問他。”眼見著小亭子不肯吐露實情。沫瑾當下便認定他們定是有事瞞著自己。又正巧眼前危機四伏。怎能不讓人多想。

她步子才稍稍一挪。小亭子和桃兒就急忙地伸手攔她。

“公主。天冷。還是別去了吧。”短短數日。桃兒已摸清了這位新主子的脾氣。說什麽便是什麽。對著下人和氣也沒什麽架子。平日裏喜歡一人處著。平日裏又有些怕冷的。眼下小亭子奉命而來。她若不弄個不清楚。怕是不肯罷休啊。

“桃兒。你是不是知道。你要是也不肯說。就不要攔著我。”沫瑾偏頭瞪著桃兒。

看她的神色。也知桃兒定然知曉了什麽。只是偏生這兩個人不止瞞著她。還要攔著她。越是如此。她越發的擔心李旭或是梁仲出了什麽事。

“你們若不說。就都給我讓開。”她甩開桃兒拉著自己的手。執意要往前走。

桃兒眼見著攔不住。而小亭子又是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道：“唉呀。公主。我說。我說便是了。”

沫瑾停下動作。靜靜地撇頭看向她。

“殿下是讓小亭子來看著公主的。就擔心公主知曉現下外頭的形勢。”

外頭的形勢。

如今外頭怎麽樣了。

這幾日她一直呆在宮裏。消息大多都是通過李旭知道的。趙言也只來了一趟。之後她一直都是閉門謝客。獨自而處。確實對外頭的消息知之甚少。而此時到底是個什麽情形。她還真不知道。

“現下外頭的形勢如何。”沫瑾不由追問道。只是忽又想到桃兒與自己一樣居於後宮。怕是知道的也不多。便轉而看向小亭子。

他一對上沫瑾的目光。又退縮了回去。埋下頭沈聲不語。

“快說。”沫瑾不由大呵了一聲。將小亭子驚了一震。

“公主。那個……”小亭子吱吱唔唔的不敢說。倉惶地看了桃兒一眼。

桃兒到是個急性子。眼見著沫瑾今日是要刨根究底了。也就不想瞞了。腳一跺說道：“公主。那逆賊李承的兵馬已至城門口。雖未發起進攻。卻派了人在城門外叫嚷。說什麽太子殿下挾皇上以令諸候。謀逆造反。也不用腦子想想。咱們殿下都已經是太子了。這日後的皇位遲早都是他的。又何必多此一舉的謀反呢。”

桃兒說著。末了又以忍不住嘟嘟囔囔的念叨了幾句。

“那殿下同梁相呢。他們現下在何處。”她一急。撩著裙子便越過兩人的身側。往院門口走去。

“公主。您別急。眼下殿下同梁相已去城門口了。說是不用多久。莫王的軍隊也應該到了。所以公主千萬不要擔心。”

桃兒一邊隨著沫瑾急步而行。一邊匆匆說著。

“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也不想想。這時候……”

“砰。”

正說著。突然一聲震天巨響。連帶著腳下的地都似微微一震。

眾人驚呆了。半晌。還是沫瑾先回過了神來。提裙便往院門口直奔而去。

定然是開戰了。這般大的動靜。李承的兵馬定然是開始攻城了。

“公主。公主。您別出去了。現在宮外頭亂著呢。”桃兒追著她跑。想拉卻又拽不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眼下可是後悔不已。

“正因為亂著。我怎麽可能還呆在宮裏。難道你們忘了。我是為何進宮來的。我可是高光國的奉嫻公主。我對著滿堂朝臣說高光國會派援軍來相助。而今援軍未至。我也不露蹤跡。你們讓文武百官怎麽想。讓百姓們怎麽想。我們好不容易才穩下民心。越是如今這種情形。我越是不能避之不見。”

沫瑾一邊疾行。一邊說著。抽空掃了兩人一眼。沖著小亭子說道：“小亭子。你趕緊去替我備輛馬車。”

“公主。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沫瑾回頭瞪了她一眼：“自然是去城門口。這時候了。難道我們還要坐以待斃不成。”

桃兒被她吼了一聲。便怯怯的不敢再開口。相處了數日。她可不曾見過沫瑾這副模樣。一直以為她是個好相予的。現下才知那是平日她不想計較。不在乎罷了。倘若真遇上她在意之事。她之氣勢可比殿下差不了多少。

小亭子和桃兒被她吼得不敢再違逆她的意思。一個忙去取了厚實的鬥篷。一個替她去備馬車。等小亭子陪著她悄悄出了宮門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雖只隔著一道宮墻。然宮裏宮外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情形。

如今的通城。人人自危。隨著戰火之勢。慢慢地失了往日的熱鬧與閑散。連昔日熱鬧非凡的長街。也變得死寂沈沈。好似多在外頭呆上片刻。便有性命之憂。

馬車快速的自長街駛過。一路飛奔向城門口。不過晃眼的功夫。便已能看到高聳的城門。以及那黑壓壓的列布於城門內的士兵。

馬兒發出的嘶鳴聲驚動了戒備著的軍士們。紛紛回頭看來。

小亭子忙令車夫停下。而後回身挽扶著沫瑾下馬車。

沫瑾拎著裙擺步下了馬車。站穩身子看著眼前的情形。繼而目光向上仰頭看向城門上方。只可惜人影綽綽。看不分明。

她邁了一步。身旁的小亭子急忙伸手攙扶：“公主。咱們還是回去吧。這一開起戰來。這裏亂得很。仔細傷到。”

然她的步子只是稍稍一滯。略有些不悅地掃了他一眼。便提步往城門上方行去。

她只知道。李旭和大哥定然在城門上頭。此時此境。他們絕計會站在最前方。而非是避於人後。

千萬士兵。眼看著她慢慢走近。悄無聲息的慢慢退於兩旁。讓出一條道來。

沫瑾穩步自人群中穿行而過。到城墻角下提了裙子。提步慢慢地踏上臺階。

一人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臺階的盡頭。沫瑾擡頭。迎著明晃晃的光線看去。卻覺著有些不適地閉上了眼。

“你怎麽來了。”臺階的那頭立著的。是李旭。他一見到沫瑾。就變了臉色。伸手自小亭子處接過她的手。拉著她邁上了最後一個臺階。視線卻轉而看向小亭子。厲聲問道。“不是讓你看著公主嗎。怎麽將人看到這裏來了。”

小亭子看了李旭一眼。再為難地看向沫瑾。甚是委屈地回道：“殿下。奴才哪攔得住公主啊。”

“好了。你也別怪小亭子。這種事你瞞我做什麽。我若不在這裏。哪裏像是兩國結盟。高光國已派援軍的樣子。”

沫瑾轉過身。看向城門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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