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閣內。噤若寒蟬。往昔那些談笑風聲的客人。此時一個個悶頭坐於桌旁。雙眼都不敢隨意亂瞟。坐立不安的幹等著。

而若蘭她們站在墻角跟。面面相覷。神情忐忑不安。

趙言站在門口。雙手叉著腰身。臉色肅穆地望著門外冷甲加身的禁軍侍衛們。

沫瑾緩步走來。趙言聽到腳步聲。回頭。而後臉色大變。鎖緊了眉頭。

門外。幾步之遙處。有人身形微動。而後緩步邁進了店內。

“奴才是該稱一聲蘇姑娘。亦或是蘇夫人。”

聽聞這句戲謔之語。沫瑾擡頭冷眼打量著將將進來的人兒。有些面生。但她還是將人給認出來了。心中大抵也知曉是何人這般勞師動眾的執意要將自己給引出來。

“哼。如你這般有顆七巧玲瓏心的人。還會因這等小事拿捏不住分寸嗎。李公公。”

被喚著李公公的人聽到沫瑾這句嗆人的話。也不見惱意。只是微欠了欠身。好似她說得是誇讚之語。而他頗為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這李公公。是皇後身旁的。當初沫瑾在宮裏雖只粗略的見過兩三面。但是到聽過不少他的事兒。大多都是說他如何的能幹。像是擁有神力一般。有些事兒皇後未見吩咐。他已都辦妥。

沫瑾到不信他真得有什麽神力相助。不過是他較旁人多花了幾分心思。善於察顏觀色。揣摩帝後之心罷了。旦凡心思縝密。懂得見風使舵的。大抵都能做到他這般的。故而。沫瑾才會說他有一顆七巧玲瓏心。只因他實在太會揣測主子的心思了。

他出現於此。看來皇後還是知曉了。

“既然姑娘出來了。那便請吧。”李公公微邁一步。讓出門口的道兒。引著沫瑾往外走。

“沫瑾。不要去。”沫瑾身形將將一動。便被趙言一把拽住了。

她也看出來了。此一回可不似上午的那一位。那時她雖有些擔心。卻也不如眼下這般不安。她總覺得沫瑾若此一去。怕是要回不來了。

好不容易。沫瑾才活了下來。為何他們就不肯高擡貴手放人一馬。黑鍋沫瑾已經背了。難道他們真得連條活路都不肯留給她麽。

“你知道的。我不去不成的。咱們安素閣裏住著的。不止你我。還有她們呢。”沫瑾沖著後方擠作一團惶恐不安的眾女子揚了揚下巴。“你我便是不怕。那她們呢。當初既然收留了她們。到如今自然也不能讓她們再流離失所。甚至陪我搭上性命。趙言。我做不來那種事情。”

趙言拽著她的手慢慢松了勁。沫瑾的手從她掌中滑出。而後一步步走向門口。

雙手緊握成拳。趙言緊咬著唇瓣。饒著心中憤怒難當。卻仍是無力更改眼前的局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沫瑾跟著他們上了馬車。目送著眾人漸行漸遠。

“趙言。這是怎麽回事啊。”這門外的侍衛一走。眾女子也長松了口氣。紛紛圍在趙言身邊探問。

沫瑾之前的身份。眾人之中。也唯有藍意與素若知曉。若蘭到是也看出幾分她身份不簡單。只是也遠遠未想到她與宮中有關。見方才的侍衛。才發覺有些事兒許是自個兒還是想得簡單了。故而。此時的臉色風雲忽變。不大好看。

或許。這安素閣要呆不下去了吧

“沒事的。你們都放心吧。”

眾人問得急促。只奈何趙言不想多說。只是三言兩語便將人都打發。驅著她們去一旁待客。只是店內的客人經此一嚇。哪還有心思喝酒。紛紛起身離席。以至於待眾人回過身時。只看到空空蕩蕩地大廳。

趙言看著她們光杵著不動。回頭一看也頭疼了。搖搖頭。揮了揮手：“罷了罷了。今日便歇一日吧。趕緊去收拾收拾。”

趙言鎖著眉頭。看著眾人回身去收拾。素若正要轉身。卻被她一把拽住了。引得她不解的回頭望來。

“素若。去找你家相爺。就說沫瑾被帶進宮去了。趕緊的。”說罷。她將素若往門外一推。

素若被推得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子便向著相府直奔而去。

沫瑾被人帶上了馬車之後。到也未受什麽委屈。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不怎麽友善。然卻還算恭敬。也不招惹她。若大的一輛馬車也只供她一人乘坐。

一路搖晃著進了宮門。而後又行了片刻。馬車便停下了。

李公公自外頭挑起了車簾子。她擡頭掃了他一眼。無視了他伸來的手。自行鉆出了車廂。躍下了馬車。

此刻她身處於一處陌生的大殿之前。是她之前不曾踏足過的地方。

想她住在宮中之時。便顯少四處晃蕩。去得最多的。無非是東宮的幾處園子。與太後的安寧宮。或是沿途經過的地方順道多看上幾眼。這一處她決計不曾看到過。

繼而再想想。此處定然是皇後的居處了。那她自然是不知的。

她擡眼。方才團團包圍安素閣的禁軍侍衛。如今已一個都瞧不見了。只有李公公帶頭行在前頭。向著正前方的大殿而去。

沫瑾跟在他後方。一步步踏上臺階。雙腳如踩在棉花堆上似的。每一步都十分的虛浮。

李公公已經邁上了最後一階。殿門兩側的人見著他。垂頭一禮。而後貓著腰身上前往內推開了殿門。李公公回望了她一眼。率先進了殿去。

沫瑾緩步踏上最後一個臺階。也不急著探頭看殿內的情形。只是站於階口旋身看向來時之路。此時居高臨下。到將一片好景致盡收眼底。

須臾。便見李公公去而覆返。微彎了彎腰身。說道：“蘇姑娘。請吧。”

沫瑾回身。淡漠地瞟了他一眼。輕提著羅裙走向殿門口。腳一提便踏過了半膝高的門檻。

殿內的光線有些暗。沫瑾又一直未曾擡頭。一時間也未看清楚裏頭有幾個人。到底是哪些人。

李公公將人引到正中的位置。而後彎了腰朗聲道：“回皇上。皇後。人帶到。”

沫瑾的眉一緊。心突地一跳。

皇上也在。

那豈不是說。她活著的事兒。連皇上都知曉了。

原來。他們想瞞的人。結果卻一個都未能瞞過去。

跟前的李公公身形一動。正巧在沫瑾的眼角餘光之內。也勾回了她正要慢慢散開去的心思。

她提了羅裙。徐徐下拜：“民女蘇沫瑾見過皇上。皇後。”

如今啊。她生死未定。也不再講究那些客套。不過是行了個禮。便無聲的跪著。

“擡起頭來朕瞧瞧。”

沫瑾聽了。確認了那正是皇上的聲音。

事到如今。她倒也不怕了。反生出一股子視死如歸的硬氣勁兒來。便霍然擡頭。朝著前方望了過去。

上方正中的高坐上。端坐著的正是皇上和皇後兩人。

皇後一臉睥睨地冷眼打量著她。到是皇上。板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

“嗯。像。看來果真是瑾良娣。”

皇上端詳了許久。末了說了句話便靠著椅背松了身子。

沫瑾直勾勾地望著上座已顯老態的男子。再看看一旁雍容華貴的皇後。心想著這後宮妃位。難道真得有什麽她看不透的東西在裏頭不成。怎麽就能引得世間女子前赴後繼的想要削穿了腦袋鉆進宮裏去。想要看世間的老夫少妻。只需進宮便能瞧個夠。眼前的皇上皇後。便是活生生的一對例子。更不必說前幾年才進宮的那些妃嬪了。

“皇上。民女叫蘇沫瑾。不叫什麽蘇良娣。”

“哼。你這是將皇上當三歲小孩童不成。蘇良娣不正喚蘇沫瑾麽。”皇後在旁搶聲說著。輕蔑之色毫不遮掩。

“皇後娘娘。世人千千萬萬。有一兩個同名同姓的又有何稀奇的。”沫瑾落落大方的一笑。朗聲回道。

皇後聞言。動了怒火。反觀一旁的皇上。卻仍是不動聲色地坐著。

“你這可不光是同名同姓啊。連臉都長得一模一樣。這。你又作何解釋。”皇後冷冷一笑。望著她斜眼說道。

“有同名同姓的。自然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天下何其之大。自然也是無奇不有。皇後娘娘以往未曾見過的。並不代表這世間便不存在的。許是我們孤陋寡聞罷了。”沫瑾亦是笑著說道。

反正。眼下她是抵死不認。不管他們是如何看待這樁事。反正她是死活都不承認自個兒就是昔日那個蘇良娣。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認與不認。予他們而言。也並無區別。他們要她死時。即便她真不是。斷然也不會饒了她。正所謂寧可殺錯。不可放過。便是如此。

“你……”皇後為之氣結。“好。很好。出宮走了一遭。到是越發伶牙俐齒了。”

“皇後謬讚了。”

對於皇後的盛怒。沫瑾卻顯得十分淡然。反是讓人牙癢癢地又說了一句話。氣得皇後暴跳如雷。當下便坐不住了。

“好啊。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你的嘴硬。還是本宮的刀硬。”皇後怒手一揮。叫嚷道：“來人。來人吶。把這個賤人拖下去。淩遲處死。淩遲處死。”

皇後怒吼著。讓殿外的人都瑟瑟抖了抖。當下便有人進得殿來奔到沫瑾身後。伸手押住了她的雙臂就要往外拖。

“母後這是在做什麽。”

忽地。殿外傳來一道剛毅的聲音。沫瑾不必回頭。便知曉來人是誰。半蹲半屈地僵著身子。若不是身帝的兩人押著她。她定然是要軟倒在地了。

李旭大步流星而來。行路起風。腰間的玉袂隨著她的步子晃動著。隨即便到了沫瑾的身旁。

只見他冷眼一瞪。那原本押著沫瑾的兩人便松了手。後退了一步。

“皇上。皇後。梁相也來了。”緊隨著李旭進來的。還有一個太監。估摸著是攔不住李旭。這才緊跟著進來。想著外頭還有一位相爺大人。忙向皇上通報。

皇後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到是皇上揮了揮手。那太監心領神會。隨即退出了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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