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來了。”

沫瑾笑盈盈地迎上前去。梁仲與趙言紛紛側目望來。神色微微有些怪異。然彼此的沫瑾未曾多想。只是笑望著梁仲。

他已有好些日子未來了。自打梁晴說他很忙之後便一直未再相見。今日出現可是難得了。

“是啊。許久未來看你了。過來瞧瞧。”梁仲回以一笑。

此時的趙言轉過了身。悄無聲息地走開了。

“晴兒說大哥一直很忙。”沫瑾走到他跟前。微微仰頭望著他。“大哥。那邊坐坐吧。”

說罷。她引著梁仲往一旁的小桌走去。

雖說是個偏角的位置。但勝在安靜。眼下趙言正打算將二樓重新布置一番。故而這幾日的桌子顯得十分緊俏。安素閣的桌子頗有種寸地寸金的意味。

梁仲隨著她的引指來到桌旁坐下。還未開口。沫瑾已同藍意嘀咕了幾句。而後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

“大哥前些日子在忙朝事麽。”依著她對梁仲的了解。除了朝廷之事。也不見他對什麽事特別的上心。又特別是。梁晴說他同李旭都很忙。能將他們二人聯系到一起的。那定然便是朝廷裏的事。

“是。前些日子咱們同各國的局勢有些微妙。故而朝中事情便多了些。”梁仲伸手接過她遞來的茶盞。先抿了口。將將放下杯子。藍意便端著掌盤送了酒茶上來。

沫瑾幫著藍意將東西放到桌上後。又替他倒起了酒。

平日裏顯少看到梁仲飲酒。故而沫瑾讓藍意送來的都是淡雅的清酒。也是怕若他真因喝醉了酒而耽誤了正事。那便不好了。

“原來如此。難怪不少人來安素閣飲酒之時。總提及如今的局勢。擔心要打仗了。”想起這些時日偶爾來到安素閣的那些書生文人。他們總喜對局勢評頭論足。各抒己見。然卻都只是紙上談兵罷了。連著沫瑾都能聽出不足之處。

不過。朝廷都未說什麽。沫瑾自然也什麽意見。只要介時別替他們安素閣惹來什麽麻煩便成。

“沫瑾。這幾日。李旭可有來見你。”

沫瑾正兀自出神之時。梁仲突然開口問她。

她未想到他竟會在自己跟前提及李旭。一時間楞楞地有些回不過神。怔了片刻。才反問道：“大哥問這個做什麽。晴兒前些日子同我說。你與太子殿下都很忙。我也未留意他是否來了安素閣。要不。我替你問問其他人。看他們可否有見著他。”

沫瑾顧左右而言他。便是不想承認。自己方才還見過他。

“好了。沫瑾。你不會說謊。又何誆我。”梁仲望著她。淡淡地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看到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一般。“他方才還去了我府裏。看樣子便是從安素閣剛剛離開的。”

她擡頭。淡淡地望了梁仲一眼。便沒了聲音。

誠然。李旭今日確是來了安素閣。然在去他的相府之前。是否又去了何處。她便不得而知了。再者。她也不覺得這兩者之間有何關聯。

“大哥既然都這般說了。便是認定他來了安素閣。又何必再問我。”沫瑾微微有些氣餒。

明明他都知曉。還故意來問她。便是李旭確來了安素閣又如何。與她又無關系。他是否來見自個兒的。也與她無關。她心中可是十打十的不想再同那位太子殿下再扯上什麽關聯。只是偏生好似他們都不信。

“沫瑾。如今外頭的人如何評價安素閣的。你可知曉。”梁仲嘆了口氣。看著她有些不悅的臉色。想了想還是換了個問題。

外人對安素閣的評價。

似乎她從未曾註意到這個。一來她顯少出門。自然也聽不到外頭的聲音。二來。她覺得只要他們的酒賣得好。世人中意。那便好。又何需顧忌旁人的眼光。畢竟。每個人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便如男人和女人在安素閣一事上。定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評價。

“外頭的人如何評價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咱們賣得酒質好。這價也算不得貴。否則一天到晚又何來這麽多人上門。”沫瑾信心滿滿。覺著外頭的人對安素閣的評價至少不會太差。畢竟。他們每日從早忙到晚。可不見何時空閑過。

梁仲淡然地望著她許久。看得沫瑾漸漸心思浮動起來。莫非。她想錯了。

想當初趙言開起這家酒肆時。雖只是抱著可溫飽渡日便好的念頭。遠未曾料到會有日後的紅火生意。卻也是不想讓安素閣在百姓口中落了不好的口舌。故而雪災那時。她又是施粥。又是捐銀子的。可是花了不少血本以此來收賣人心。雖說他們的酒確實也不錯。只是。適當的一些手段。卻能讓他們的營生越發的紅火。

可眼下看梁仲的神色。難不成趙言的一番苦心。未起效。

沫瑾見他未出聲。便也未開口相問。只是靜靜地等著他的解釋。然心中卻還是有些急切。雙手無意的倒酒。而後端起了酒杯。正要飲下。卻被梁仲伸手擋下了。

“你身子不好。還是別飲酒了。”

沫瑾原想說。自己的身子好得不得了。她前些日子還同趙言喝酒來著。只是轉而一細想。便什麽都未說。

“我知曉。趙言收留這些女子。本是好意。卻也正是她這番好心。讓如今的安素閣。在旁人的眼中。儼然成了與煙花柳巷無疑之所。故而。沫瑾。大哥希望你閑暇之時。還是別在店裏拋頭露面了。或是。搬出這裏去別處住吧。”

梁仲的話。讓沫瑾不由皺起了眉頭。

煙花柳巷麽。

想他們明明便是個賣酒之地。怎就成了青樓之地。這可真是天差地別啊。

雖說留在這裏的女子個個相貌不俗。且也有別有用心之人前來飲酒。但這裏的姑娘個個潔身自好。從未做過出格之舉。怎就生出這般的流言來。

這事。趙言可知曉。

想來。以她的能耐。定然是知曉的。

“大哥。安素閣是這裏所有人的家。亦是我的家。你若不讓我在這裏。我又該去往何處呢。”沫瑾搖搖頭。她可不想再回相府去。“趙言是我的長姐。她在這裏。我便在這裏。咱們這裏的姑娘個個清清白白。外人愛怎麽說便怎麽說去吧。咱們管不著。亦制止不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自個兒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咱們問心無愧。”

沫瑾微撅著嘴。有些不悅地說著。

畢竟。這裏可是花了趙言不少的心血。如今被人這般編排。也不知該氣成什麽樣。而這幾日她卻什麽都未曾表露。若非是梁仲提及。許是她永遠都不會知曉吧。

“雖說是如此。只是……”梁仲頓了頓。深吸了口氣。而後才壓著嗓音道。“只是。若旁人被流言纏身到也罷了。可如今。李旭亦成了事端。也不知是何處傳出的消息。道堂堂一國太子殿下。沈迷留戀於安素閣內。只因這裏的姑娘貌美如花。身形嬌好。儼然被說成了一個風流太子。只怕再如此下去。這樁事情遲早都會被傳進宮裏去。介時皇上。皇後以及太後又不知要怎麽說叨他了。”

梁仲說罷。雙眼牢牢註視著沫瑾。然看了許久。都未見有心軟之意。只是訕訕地說了一句：“他如何與我無關。他要做多情種亦或是風流浪蕩子都與我無關。大哥。你該知曉的。我有了他親手寫的休書。我與他已無瓜葛。”

“可是……”許是連梁仲都未想到沫瑾會是如此的決絕。畢竟他們曾夫妻一場。雖說結局不甚完美。只是。如今李旭對她心生情愫。倘若沫瑾仍是這般。只怕李旭是要吃一番苦頭了。

“大哥。我好不容易才脫離了那個皇宮。那位太子。實在不願再與之扯上任何關系。也不想聽到任何有關他們的話題。倘若你執意要讓我對安素閣內的事情不聞不問。我寧然你一直忙碌不來瞧我。”

梁仲掃了她一眼。無奈的嘆息。

只怕他再說下去。她都要不肯認他這個義兄了。方才那話中之意已十分明顯。於是。梁仲只能淡淡地又說了一句：“那。倘若他下回再來。你便勸勸他。讓他別總是出宮來安素閣。畢竟他能走到今時今地。實屬不易。”

沫瑾聞言。冷冷一笑：“他有什麽不容易的。反正他有的是法子維護自己的太子之尊。我雖說在宮中住的時日不多。不過。他的手段可是見識了不少。但既然大哥都開口說了。放心吧。下回我若再見著他。定然勸他。”

她答應的太爽快。反而讓梁仲有些懷疑起來。只是。沫瑾已用一句話將他堵得死死的。他也無話可接。只能端起酒杯埋頭飲酒。

“好了。大哥。我先去忙了。”

她說著。起身。沖著梁仲執手一禮。便快步走向櫃臺。

梁仲嘆了口氣。微一仰頭。一口便飲下了杯中的酒液。而後忍不住又是一聲悠悠輕嘆。

放下酒杯之時。他看到方才恍然離開的趙言正站在前頭通往後院的門旁。正同一名女子吩咐著什麽。他看了半晌。再看了看櫃臺後方埋頭記帳的沫瑾。便想著待會兒找趙言也提一提。下回讓她見到李旭之時。勸她幾句。或是讓她直接去勸沫瑾。讓沫瑾獨自去面李旭去。

他覺得自個兒的這個主意想得很好。不由緩緩勾起了唇角。望著不遠去傾身靠著墻的女子。暗暗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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