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太爺站的地方離薛家的村落還遠著呢，旁邊也沒個人影，都不知道他是對著什麽嚷嚷的。不過誰說得清呢？薛家村畢竟是仙人後代聚集地。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漢子便駕著一輛驢拉著的破平板車往這邊過來了，遠遠地就拉開嗓門打起招呼來了：“喲，顧老爺子，這麽巧趕著午飯來啦？”

來的正是薛歌的小兒子薛漢良，看上去只有三十幾的人其實已經五十來歲了，比顧老太爺小不了多少，所以頭發已經花白的老頭子聽到那句“顧老爺子”當下便有些氣，就酸溜溜地應了句：“正是！好吃你一頓飯也能年輕上幾歲！”

那邊薛漢良“哈哈”大笑著，幾下就到了顧老太爺面前，規規矩矩做了一個“請”的動作，顧老太爺也就不好說什麽，在顧安的攙扶下上了那架破舊的驢車。

驢車的顛簸讓已經坐了快一個時辰車的顧老太爺著實有些受不住，好在薛漢良將速度降了又降，把車趕得穩穩的，再加上薛國師就住在村頭，不用半刻鐘就到了。不過剛下車的顧老太爺，還是有些頭昏眼花。

薛國師早就在門口等著了，是個衣著幹凈的小老頭，看起來比顧老太爺還年輕些。看到這樣一張臉，對顧家的左丞大人又是一個不大不小的打擊，他微微楞神，隨即就恢覆過來，不由自嘲地搖搖頭，說道：“真是山中無歲月，蹉跎世中人。我三十幾的時候第一次隨前國主一起來見您的時候我跟著前國主喊了您伯父他還怪我把您喊年輕了，顯得不夠尊重。如今要是走出去我都該喊你小薛才適合了。”

“都說的是些什麽呢，”薛國師也搖搖頭用來表示不甚讚同，上前將正患得患失的老人家迎進屋裏去，“不過是山谷裏靈氣充沛些罷了。還不快進來吃飯，就等你了。”

看起來兩位老人十分親近，席上國師大人頻頻向老左丞勸酒，老左丞卻擺擺手連說此番前來是有要事，說著就把他孫子轉告他的話都吐露給了國師大人。

薛國師聽後沈吟片刻，便說：“也罷，待飯後我就來算上一卦。不過當今國主命相撲朔迷離，怕是也算不出什麽來。”

說起政事顧老爺子終於徹底擺脫了“世中人”的莫名感傷，恢覆了他身為文官之首的幾分精明幹練來。“如今我吳月家國安詳蒸蒸日上，可見當今國主也是個有手段有魄力的人。我們都是吳月人，哪裏會嫌棄這樣英明的國主呢？更何況如今王子殿下只有六歲，陛下又給了那樣的評語。說句不好聽的，萬一陛下他有了什麽閃失，只怕是會朝堂混亂禍及國本啊。”他語重心長地分析這眼下的情況，又對薛國師推心置腹，“薛大人跟令尊過來的時候已經八九歲了吧？您也看到了，我吳月跟九鼎相比，不過是小國寡民。小國容易治理，有特殊事件發生的時候應變能力也差，所以更需要我們這些老家夥用心守護了。”

聽得顧老太爺的這一席話，薛國師也十分認同，就接了下去說：“我明白的。那我就尋個明朗些的日子好好算一算。雖然當今國主對我們薛家並不重視，但是跟我們薛家定下約定的卻是太上皇。國家大事孰重孰輕我們還是知道的，你放心。”

於是老左丞也放心了，他知道薛國師既然都這麽說了的話那一定是真的會把事情放在了心上，他也終於松了一口氣，享受起薛家村特有的靈米靈菜來，吃過飯又好好和老朋友聊了會兒天，耽擱到下午快申時才起身回家。

顧老太爺雖然對此行的結果十分滿意，但是一天的車馬讓他十分勞累，畢竟他已經是個六十好幾的老人了。等他回到院子裏的時候小彩正在抱著她堂兄的兒子在玩鬧，他的老妻坐在一邊邊聽著曾孫媳念話本，邊看著小彩跑得滿頭大汗，這一派祥和熱鬧的家庭氛圍讓老太爺不由心情舒暢了許多。

見到老太爺回來了，老太太也趕緊起身迎了上去，見老太爺臉色不太好，慌忙問道：“老爺，您是怎麽了？要不要叫大夫來看看？”

這時小彩也停下了玩鬧，堂嫂也把小孩接了去，規規矩矩地站好。

看大家都有些嚴肅，老太爺笑了笑：“沒事，用不著叫大夫。今天去了趟城北，就是坐了兩個時辰的馬車有些累了。不過也蹭了一頓靈飯，休息一下就好了。”

老太太就放心了許多，院子裏的氣氛也輕松許多，小彩拉著堂嫂的衣袖要上前給老太爺看玄孫，堂嫂顧林氏並沒有跟著小彩胡鬧，反而攔住她，說“曾爺爺累了呢，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反正在一個院子裏，茂茂也經常能見到曾爺爺呢。”

老太爺聽到曾媳的話不由又感嘆了自己老妻有眼光，挑進門的個個都是知禮的。於是他勉勵了幾句，就進屋去了。

而在不遠處的王宮，依然是那座往常用來教導小王子學業的小亭子裏，侍奉的宮人被屏退到老遠去，只隱約從中傳來說話的聲音。

“……利益才是這個世界的本來面目，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雖然這樣說很殘酷，但是真實的世界就是這樣，就算一個人有崇高的理想，也必然有他的利益所在之處。這樣說來，政府，啊不，是朝廷無論用怎樣強硬的手段都不能阻擋市場經濟的產生和發展，對賺錢每個人都會有欲望，因為錢是生活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也是最明顯的利益。但是錢又是個什麽東西呢？對於大多人來說，錢與優渥的生活，更好的享受等值，但對於政府來說，錢是一種符號，是一種流通用的紙張——啊，不對，你們這個朝代好像還沒有鈔票或者是銀票——那這個先不說，我們再來說一說權力鬥爭的表現形式……”

亭子裏的石桌上，《權臣傳》還翻在扉頁，顧言陌的目光已經呆滯，這一切的起因就在於他過來的時候用這本書來向王子殿下請教以考校昨天國主陛下所說的“天慧”，他當時恭恭敬敬地把他都看不太懂的《權臣傳》翻開給小王子看，並說：“王子殿下，聽說您有天賜之慧，可否為臣下詳解一番此書？”

然後就有了這一下午讓他恨不得扯了自己亂說話的舌頭的喋喋不休。

而小王子並未察覺自己老師的走神，他一只腳踩在桌子上，又胖又短的手臂激情地揮舞著，粉嫩粉嫩的嘴巴不停開合，講得那是一個唾沫橫飛興高采烈手舞足蹈汗流浹背。

小狐妖沒來找他玩他正無聊著呢，這倒黴九叔正好自己送上門來被虐，他吳江楓不發威還真把他當六歲兒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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