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一曲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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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秦遠墨又去見了沈雲昭。

醫師所指的救蘇喬玉的藥,是千年紫烏藤。世間生長紫烏藤的地方並不多,西域是主要地區,但也極為珍貴,況且要千年紫烏藤,就只有去年西域朝貢時帶來的那一株了。

而這株紫烏藤在一次壽宴上,皇帝賞給了極為寵愛的安清公主秦月歌。

聽西域使臣講,去年恰逢千年紫烏藤長成,就上供以表對大梁王朝皇帝的親和態度。

秦月歌的母親,是皇上極為寵愛的妃子,當年生下秦月歌之後就撒手人寰,留下一兒一女。因秦月歌的眼睛,長的與她母親很神似,所以一直以來,皇上對她的喜愛總是超過其他公主。

大佬裏的環境一如既往的陰森滲人,不少牢房內的地板上都有暗紅的血跡。

秦月歌還是那副氣勢凜然的樣子,自小蜜罐子裏泡出來的她,習慣了旁人對她的唯命是從。

“聽人說,你想見我?”話裏帶著輕視與傲然。

沈雲昭臉色蒼白,沒有一色血色,看了秦月歌許久,直截了當開口道,“我想要公主手裏的千年紫烏藤。”

秦月歌有些不解,他竟然不是為了讓她放他出去,“你要那做什麽?”

“具體用處公主不用知道,只要知道我需要就可以了。”沈雲昭乏力地用手扶了扶墻。

千年紫烏藤雖然珍貴,秦月歌想著自己也用不著,這只是父皇賞給自己的無數東西之一罷了。

“想要東西呀?”秦月歌勾勾嘴角,沖沈雲昭笑著,“如果你成為了大梁駙馬,成為我的夫君,那我的東西自然就是你的了。”

“可是我說要你娶我的時候卻似不願。”

“不過也沒關系,現在你跪下,求我,說不定我心情不錯了就給你了。”笑意不見,目光打量著沈雲昭。

她曾以為他是喜歡她的,他願意和她看梅,眼裏也是溫柔的,她沈浸在他的溫柔裏無法自拔。

可那一夜,她忽然覺得自己錯了。

即使自己用了藥,不著寸縷地站在他身旁,他卻在把她抱上床之後就再無動作。

分明兩年前蘇喬玉就可以。

為什麽他喜歡她卻沒有任何動作!

再仔細想想從前的點點滴滴,秦月歌越想越覺得他就是逢場作戲。

而自己這麽久一直沒有看出來,心裏的屈辱翻騰上來。

她借了由頭把他關進大牢,她要這個欺騙自己的人舍棄尊嚴,跪在地上求她!

沈雲昭聽她說完,直直地看著她,須臾,笑著說道,“先前沒有請旨將公主娶進門,實在是沈某愚鈍,身在福中不知福。”

聽他這樣說,秦月歌撲哧一聲笑了,嘲諷的意味流露,“我還以為你有多喜歡蘇喬玉呢,原來一切在你眼中,都不如你自己的利益啊哈哈哈哈。”

“可憐她最後葬身渭水的時候,都不知道你曾經是喜歡過她的!”

“你這個人,還是真是冷血無情的很!”

待她笑夠了,擡手順著沈雲昭的臉頰輪廓描摹,“不過,到頭來你還是要成為我的夫君了呢。”

沈雲昭厭惡秦月歌,卻也讚同她的這兩句話,冷血無情,他若不冷血無情,怎能幾次拔劍相向,怎能不在她受傷時將她擁入懷中……

自始至終,都沒有做到一點夫君的責任,哪怕一點,都沒有。

秦月歌手指下滑,想要與沈雲昭十指相扣,她也不知以後會怎樣,目前只能這樣了,至少她能和他在一起。

……

千年紫烏藤的功效並無虛言,在鬼門關徘徊的蘇喬玉被一株紫烏藤給拉了回來。

也是同一天,沈雲昭回到少卿府。由於不久前才喝了毒酒的原因,原本健步如飛的他,走到蘇喬玉住的地方感到極艱辛而漫長。

他的手裏攥著一只玉笛,顏色通透,質地不凡。他想來為她吹首她曾學過的曲子。

蘇喬玉認真學笛子是兩年前,之前她也會,只是吹的不甚好聽。眾多樂器中,她唯一有點基礎的就是笛子了,當時她應當是想,學好了吹給他聽。

她安靜地躺在床上,沈雲昭想要拉開床前那層淺藍色的紗,觸及後,卻又停下將手收回。

窗外夜色浸染,沈雲昭站在離床兩尺處,將笛子靠近嘴唇。

悅耳的笛聲起,在房間裏流轉。

又飄向夜色茫茫。

乞巧節那次,是他第一次見到蘇喬玉。那時他並未多留意她,只記得莫約是個大膽而聰明姑娘,五官精致的臉上滿是不經世事的單純。

婚後的某日,夜色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不同的是從後門進入府中的沈雲昭一身殺氣,袖口濺的血讓他反感,想要快速回房更衣沐浴。

不遠處的庭院傳來悠揚動聽的笛聲。

早春還帶著料峭的寒意,蘇喬玉身著棗紅薄披風,站在桃花樹下,手執長笛,靈動流暢。

他對於音律不怎麽了解,也就只能站在簡單觀眾的角度,從聽覺評析。

那首曲子,撫平了他心裏的煩躁,帶來縷縷寧靜。

樹下的一抹身影,自此緊緊著抓住了他的目光。

此時沈雲昭吹的曲子,正是那天夜裏她吹的那首。一年多的時間,足夠他爛熟於心。

一曲罷,餘音繞梁,不絕如縷。

蘇喬玉迷迷糊糊,似是覺得腦海中浮現的人影熟悉,還是那個巷子,卻只能看見背影。

那背影轉過頭來撇了她一眼,蘇喬玉還未看清,背影又消失在霧色裏,蘇喬玉扒開人群,想要叫住他,卻實在想不起他是誰。

一個名字呼之欲出,卻像卡在喉嚨裏。

許久,囈語從口中溢出,“雲昭……”

可對方早已不見蹤影。

畫面一轉,是沈府置辦的新婚酒宴。蓋頭遮住了一切,留給她一方紅色天地。

他挑起她的蓋頭,蘇喬玉還是看不清他的臉,但是能感受到對方冰冷的氣場。

一時委屈極了。夢裏也不知道為什麽委屈,但就是鼻子發酸。

“雲昭,我喜歡你啊……”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為什麽……為什麽……”

一遍又一遍重覆著,聲音微不可聞,卻一字不落地砸到沈雲昭的心上,生疼。

沈雲昭捏緊了手間笛子,一曲已了,曲終人散,他,應該離開了。

轉過身去,小心翼翼推開門,屋外的秦遠墨聞聲看來,發現他嘴角的一抹血色,“你……?”

沈雲昭無所謂的抹掉,“沒事。”

“她從今以後,就麻煩你照顧了。”不舍,又無可奈何。

“你,不打算等她醒來?”秦遠墨遲疑問道。

“就這樣了吧,願她剩下沒有我的一生,無憂無病,歡樂安康……”

風起,沈雲昭慢慢消失在盡頭,如多年來在蘇喬玉的夢裏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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