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都是你給我的

關燈
蘇喬玉緩步進入,地上的汙漬染了淺紫的裙邊。

沈雲昭擡眸看向她,他的衣衫不再幹凈雪白一塵不染,發絲有些亂,幾根貼在臉頰上。

“你怎麽來了……?”語間帶了驚訝,縱然白色面紗掩蓋,他還是一眼認出。

蘇喬玉取了面紗,目光直撲沈雲昭,冷笑道,“怎麽,大人是覺得我落水後去見了閻王?我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是不是覺得很失落?”

他沒有說話,靜靜聽著。他知道他那一劍看著兇狠,卻不會帶來致命傷害,如今一月已過,他猜想過,或許她早已到達某個安寧愜意的地方生活了吧,沒了他的日子,她應是原來那般快意的。

卻沒想,她會出現在這裏。

沈雲昭心中心情覆雜,他很欣喜,他還能再見她一面。

他也很傷感,如今他們早已不似當初,沒有愛意,唯有蘇喬玉唇齒間的恨!

恨也不完全準確吧,她已經恨他到連恨這種情緒都不願意給他了。

蘇喬玉踏步上前,調侃道,“安清公主不是對大人愛意濃厚嗎,大人成為當今聖上的乘龍快婿不過遲早,何必那麽急不可耐,自廢前途。”

“不過,這畢竟也不算是什麽立場錯誤或者絕大的錯誤,相信安清公主會在陛下面前求情,不久之依然能回歸本職,定時成親吧。”

言語間流動著明顯的諷刺。

沈雲昭眼眸低垂,他猜到她定是聽聞了別人的風言風語,才會來這裏說這麽一通。。

不過卻沒有一絲表示,啞著嗓子問她,“現在是你逃走的絕好時機,別人都以為你已經死了,不會再有追查,你還來這大牢幹什麽?”

蘇喬玉捏了捏手間乘放食品的盒子,凝視他的眼睛,她最厭煩的就是他現在這樣的無所謂。又放下手中物品,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血色。

有些事情,縱然已經知曉,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親眼看見他並未解釋反駁,還是心中一痛,久久不能平覆。

一時無言,沈默蔓延在狹小的空間裏每一個角落。

食盒的八角木蓋被打開,蘇喬玉勾勾唇角笑了笑,“兩年的夫妻情誼,所以我覺得,還是應該前來道別一番的。”

盒子裏的酒食一一被取出,最後取出一個精致白色酒壺,為他倒滿一杯酒。

桌上擺滿乘菜的小盤。

蘇喬玉原本不會做菜,相比於這些細致玩意兒,她更願意騎馬耍劍的,一招結束,挽個劍花,利落又好看。

可是就這樣不喜歡進廚房的一個人,在嫁給他之後,學起了女工食膳,而且學的還很不錯。

“從前一切的一切,都就此作別吧。一場錯誤,如今我也不願再有任何糾葛。”蘇喬玉淡然的說著。

“就用這杯酒,來作為結束,前面所有,有關我們兩人的,都抵消。”

木桌上的菜沈雲昭看在眼裏,全部是他喜歡的,歡喜中還帶著一點苦澀。

已經回不去了。

如果不是當年他非要執念於那些東西,怎麽會舍得用傷她放棄她,遠離她的方式來保護她。

她遍體鱗傷,他也心如刀絞。

縱然現在她是嘴角上揚,他終是知道,她眼中星光不再。

失神的瞬間,讓他接過蘇喬玉酒杯看起來帶了猶豫。

“怎麽,大人是怕這裏面有什麽東西……?”探尋的眼光投來。

“那麽我就先敬一杯吧。”說著不顧沈雲昭已經遞過來接酒杯的手,拿回酒杯,準備自己飲下。

杯子還沒到她口邊的時候,沈雲昭骨節分明的手擡起迅速接過。

“美酒相贈,哪裏有辜負的道理。多謝。”

他是謝她的酒,也是謝她來見她。

酒被他一飲而盡,眼裏帶著笑,彎彎的,看向蘇喬玉。

蘇喬玉卻轉過頭去,她不想看到這樣的沈雲昭,她希望此時他還是一副冷漠疏遠的樣子,她怕自己會心軟。

曾經,她無數次被眼帶笑意的沈雲昭打動,仿佛在告訴她,他還是在乎她喜歡她,卻被一次又一次證明不過是自己多想了。

他怎麽會是喜歡她的。

她現在必須要足夠堅定,不能一輩子都栽在他這裏,她不為自己,也要為昀兒覆仇!

沈雲昭喝完放下杯子,準備開口說些什麽,還未說出一字,腹內便傳來絞痛。

口腔內酒的味道還沒消散。

他猜到,卻不敢相信。

他覺得她不會這麽做的。

蘇喬玉立在一旁眼看他臉上浮現難以忍受的痛苦,額頭冷汗密集,笑意沒有褪下半分。

沈雲昭袖口下的手微抖,仰過頭,不想讓她見到他這麽狼狽的時候,喃喃道。

“你恨我到這個地步了嗎……臨走之前,還特意來送我一杯毒酒。”

由於痛苦,他已氣若游絲。

蘇喬玉聞言臉色一沈,說出的話句句像冰錐紮在他的皮肉裏,心尖上。

“當然,我恨你,恨不得親手殺了你。都是你,昀兒不會死,不會死的連一個完整的屍體都沒有!”

她將她的恨暴露在狹小的空間當中,毫無保留。

恨意包圍著沈雲昭,幾乎讓他窒息。

“壽宴上的拔劍相向,渭水河邊的一劍。以及兩年的痛苦生活,這些都是你帶來的!”

“五日的昏迷不醒,才讓我在生死邊緣才掙紮過來。”

她擡手拉下脖頸的衣領,長鞭打下的傷痕尤在,衣服下面應該還隱藏了更多,疤痕猙獰。

那是她被關進大牢裏留下的,是他親口下的命令。

“這些印記,強烈提示著我過往發生過什麽,我想要忘記,卻失敗了。每次夢裏的重覆讓我刻骨銘心,醒來都是一身冷汗。我就經歷過一次,卻好像經歷了無數次!我日夜都在煎熬!”

蘇喬玉說著說著音調上升,情緒激動起來,想起那些事情,都讓她心裏打顫,覺得可怕。

沈雲昭一直看著她,聽她講述,自己也跟著難受起來,是心裏的傷痛。

在她最痛苦最難受的時候,他卻只能袖手而觀,不能給她遮擋風雨。

心口壓抑,隨之吐出一口血,噴在暗青色的地上,幾點血濺到了月白衣服上。

沈雲昭閉上眼睛,眉頭緊縮,展示著藥酒的折磨,低聲喃喃道,“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