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做朋友可以嗎?

關燈
房間裏安靜得出奇,除了床上的人均勻的呼吸聲以外沒有其他聲音,光禿的樹杈在陽光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映在窗邊。謝君夏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他的嘴唇幹得發白,從上到下都透露著病態。

唐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盯著高處輸液器一滴一滴低落的藥水發呆。

他已經在這裏坐了一個多小時了,一個人把謝君夏弄到醫院費了他不少力氣。謝君夏臨走前眼睛裏的無助和乞求一直在他的腦海裏浮現,他狠下心將他趕走,但當他看見謝君夏昏倒在地上那刻,那一瞬間他的心跳就好像停止了。

花費了他這麽多心力去愛的人,心疼謝君夏好像已經成了他的一種本能了。

這段時間他一直都回避謝君夏,建起冷漠絕情的圍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到謝君夏來找他的第一瞬,存在於他潛意識裏的期待。

他總說謝君夏不要臉,其實他也一樣不要臉,不然被那樣肆無忌憚的對待之後,怎麽還沒完全死心呢?

唐澯伸出手將謝君夏的被子往上抻了些,他的憐憫心在心裏喊著:他是在你家暈倒的,你應該留下來等他醒來。

將腦海裏那個聖母小唐打飛,唐澯在心裏對著自己翻了個白眼,他該付的錢都已經付了,還費了這麽大力氣把謝君夏弄到醫院,已經仁至義盡了。

謝君夏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是張曉婕打來的,他猶豫著接還是不接,畢竟接了他也不知道要跟張曉婕說什麽。

好在電話沒響多久就掛斷了,屏幕上赫然出現的鎖屏讓唐澯楞住,照片中的自己正蹲在路邊,拿著半根火腿腸正在低頭笑著餵一只臟兮兮的小花貓。

這張照片連他自己都是第一次見,太久遠以至於他對那只流浪貓都沒有印象了。讓他相信謝君夏偷拍過他,他寧可相信明天地球爆炸。

可這張照片又是哪裏來的呢?

唐澯閉上眼睛又睜開,不再去想這些,準備聯系一個能照顧謝君夏的人來替自己,畢竟既然決定了撇清關系,照顧病人這種事不是他該做的。他想著謝君夏怎麽說也在津城待了兩年,生病期間能陪著去醫院的朋友肯定是有的。

即使是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唐澯都很少去翻看謝君夏的手機,此時唐澯抱著“我只是聯系個人幫忙而已,情理之中”的想法試著解鎖謝君夏的手機。

他習慣性地輸入了謝君夏的生日,卻沒有成功解鎖開手機。他很確定自己沒記錯,之前謝君夏一直用他自己生日做鎖屏密碼幾年都沒換。唐澯看著屏幕上的自己,鬼使神差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屏幕上的小鎖頭緊接著最後一個數字之後打開。

“……”

在戀愛期間都沒做過的事,到如今做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唐澯心底深處的弦被撥動,但很快被他壓住,他點開通訊錄,瞬間被那一頁驚到,除了排在第一個“A我的小澯”和父母親戚以外,其他的竟然全是一個格式——同事+姓氏。

相同姓氏的竟然是用數字分開的,唐澯看著屏幕上那“同事張1”和“同事張2”,一陣無語,這是個什麽格式的通訊錄,之前謝君夏也不是這樣編輯的……唐澯將手機放回床頭,算了,等他醒了再走吧。

謝君夏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他剛睜開眼睛就看到坐在床邊的唐澯,唐澯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坐在椅子上。他微垂著頭淺瞇著,長長的劉海將漂亮的眼睛半遮住。

他左右看看,半天才回憶起自己早上暈倒的事情。唐澯沒有將他一個人留在醫院,這個事實讓他欣喜若狂,盡管現在渾身酸痛,他只覺得值了。

謝君夏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來,靠在床頭,一眼不眨地盯著唐澯,面前終於不再是那個渾身炸刺,對他滿眼厭惡的唐澯,他真想時間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

唐澯睡得本來就不沈,瞇了沒一會就醒了,剛好跟謝君夏對上眼神。

“咳...既然你已經醒了,我就先走了。”唐澯說著站起身,“別忘了你的車還在我店門口,記得找個拖車。”

“唐澯!”謝君夏朝著唐澯喊了一聲,眼看叫不住人,謝君夏直接將手背上的針頭拔掉,掀開被子赤腳跑到門口,將剛打開一點縫的門按了回去,急切地說:“我剛睜眼你就走,你就這麽著急走……”

“我原本想把你送到醫院就走的,後來又覺得那樣好像那樣太沒人性了才等到現在的。”唐澯轉過身,整個人被謝君夏困住,他的臉上雲淡風輕,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謝君夏的激動。

謝君夏抓住他的手腕,眼眶泛紅,在因為生病而蒼白的臉上顯得更加可憐,“你還願意等到現在,你還願意管我。”

他話是對唐澯說的,卻更像對他自己說的。

唐澯轉過頭看他,目光平靜而堅定,滿不在乎地說:“換誰在我家暈倒我都得救啊。”

謝君夏聽到這句話後更不甘心了,可又知道唐澯的話是事實,他三番五次這樣,不就是覺得唐澯不會放他不管嗎?

謝君夏再一次找回早上那個話題問唐澯:“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原諒我?”

“已經談不上什麽原諒了,過去不重要了,如果你一定要我原諒你,可以,我原諒你,但我不會再跟你在一起。”大概是因為面對病號,唐澯沒有了之前的冷嘲熱諷刺,盡量讓自己心平氣和地回答,跟謝君夏說清楚。

“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再回來了嗎?”

在唐澯的記憶裏,謝君夏一直是光鮮亮麗的,優秀的,讓他人覺得與之有壁的,而此時謝君夏面色毫無精神,是從未有過的落魄。

“嗯。”唐澯沒有為他已經決定好的事情猶豫,低著頭說,“不會。”

“你看著我的眼睛說。”謝君夏固執地拉著他的手腕,逼迫他和自己對視。

“我說不會。”唐澯擡頭,眼裏看不出一點遲疑,“我們結束了,以前就結束了。”

謝君夏的手收緊,好像只要他抓緊了,唐澯就不會從他的世界消失一般。沈默了許久,謝君夏終於松開手再次開口:“那做朋友可以嗎?就……普通朋友,我不會再做這樣打擾你的事情,行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言喻地沈重與壓抑,語氣裏滿是懇求。

唐澯看著謝君夏小心翼翼的樣子,那句“我還是想你從我的世界消失”最終沒有說出口,有血從謝君夏手背滲出來,唐澯看著那被藥水稀釋的淺色血跡,最終點點頭,“你不來打擾我生活,不來麻煩我,我們還算是校友吧。”

“校友也行……”

“但是,保持校友該有的社交距離。”唐澯說完,離開了病房,留下謝君夏呆呆地望著空蕩蕩的病房,仿佛被抽幹了靈魂一般站在原地。

唐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剛出電梯間就看到家門口站著個熟悉的人。

“董哲騫?大初一你不在家陪叔叔阿姨,怎麽來找我了?”

董哲騫帶著一身寒氣,似乎在門口等了許久,“別提了,我昨天晚上還在工作,離你這近就先過來找你了。你倒好,出門手機都不帶,打你電話屋裏一直唱歌,拍門半天又沒人理。大過年你出去幹啥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唐澯隱瞞了謝君夏的事情,隨便扯了個理由:“嗐,去看了看嗓子,不太舒服,忘拿手機了,快進屋吧冷死了。”

唐澯拿著鑰匙準備開門,鑰匙卻沒能對準,腦中忽覺一陣眩暈,隨之而來的眼黑讓他整個人撐在門上。

“怎麽了怎麽了!你又頭暈了?”董哲騫連忙上前扶住唐澯,將門打開將唐澯扶到沙發上,小跑到廚房,邊打開冰箱門邊批評,“你早上沒吃飯嗎,嘖,怎麽你家啥也沒有啊,我真的服你了,你能不能把日子過得像樣一點。”

董哲騫從櫃子裏拿出蜂蜜給唐澯沖了一杯,遞給唐澯,“你在家呆著,我出去給你買點吃的。”

唐澯點點頭,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從他割腕失血過多那次之後,他就經常這樣頭暈,低質量睡眠和多夢更是常態。

唐澯看杯子裏還沒化開的蜂蜜,像是一縷一縷透明的綢帶飄在水裏轉圈圈,把日子過得像樣一點......怎麽才能活得像樣一點,這也是唐澯一直的疑問。

在起初他開花店,也是覺得,花花草草生機勃勃,能讓他變得更有生命力,他也想讓自己多一些生活積極性和儀式感,但現實是他好像一直都在湊合。

自從有了盛宣行那小孩來花店裏,他越來越喜歡在店裏和盛宣行一起吃飯了,那小孩還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整天管員工飯吃,卻不知道其實是他需要有人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小時候一個人慣了,怎麽現在年齡越大,反而比小時候更脆弱了?

唐澯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雖然謝君夏讓他對愛情的期待直線下降,可是他也不能就這樣孤獨終老,是不是真的該重新談個戀愛了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