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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那就重來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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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別喝了不能再喝了,你喝太多了……”鄰座的女同學一把搶過唐澯的酒杯,一臉擔憂地看著唐澯,“你朋友剛才被小張他們拉去打桌球了,他剛才找不到你,讓我等你回來的時候告訴你一聲。差不多散場了,來我扶你起來吧?”

“不用,不用管我。”唐澯從座位上站起來,身型已經開始搖晃,但還是固執的撇開女孩的手,“不用扶。我可以自己走。我自己可以,我不需要有人幫我。”

唐澯冷不丁的來一句這個,女同學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也不跟不懂好歹的醉鬼計較,耐心地擡著手護在唐澯周圍,“行行,那我不碰你,我看著你走,咱倆一塊打個車回學校,好吧?”

唐澯慢慢悠悠地走到外面,街道旁的路燈個個都學會了分身術,在他的眼睛裏晃悠,他感覺好暈,可大腦為什麽還是那麽清醒。

原來一個人痛苦到極致,連酒精也沒有辦法麻痹神經。

還記得他第一次跟謝君夏出去吃飯,他被灌得也是喝了很多,可那個時候他無憂無慮,有酒壯膽,稀裏糊塗地摟著謝君夏親了好幾口。

事情好像發生在昨天一般歷歷在目,卻又好像已經過去了好多年。

怎麽現在喝了這麽多酒卻不能像那個時候一樣,耍耍酒瘋,兩眼一閉第二天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呢?

他真的很想把今天聽到的這些都忘掉,早知道今天就不來參加這聚會了,被蒙在鼓裏,總比被扒開了胸脯紮針要舒服得多。

唐澯暈頭轉向,踉蹌著被女同學拖進車裏,車子慢慢吞吞地往前移動,不是很晃卻讓他難受得想吐。

女同學是個熱心腸,一眼就看出來唐澯的不適,“怎麽出去上個洗手間回來就喝這麽多……你看起來很難受,是不是想吐?”

唐澯難受得說不出話,只能搖了搖頭。

女同學進不了男生宿舍,只好把唐澯送到宿舍樓下,唐澯雖然搖搖晃晃的,但也沒忘記跟她說了聲謝謝。

唐澯靠自己扶著扶手一步一步走著,等他到了寢室已經晚上十點了。

他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耳邊不再是聚會的吵鬧,也不是嗡嗡的車聲,而是安靜得只剩下了微弱的耳鳴聲。寢室裏已經變得空曠,只有董哲騫的位置還沒收拾完,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一桌子。

在一堆東西上立著一張相框,那是董哲騫的父母跟他的合照,畫面上的三個人都在對這鏡頭笑,看起來幸福得不行。

可能也只有幸福的家庭,才能教育出董哲騫這樣優秀的孩子。

唐澯掏出手機,盯著通訊錄上置頂的“A爸爸”和“A媽媽”看了許久。他的爸爸媽媽已經是別人的爸爸媽媽,因此他上大學的這四年,沒有一個假期回過家,他們也很久沒有打過電話了。

他總是表現的不需要他們,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想要一個完整的家庭,想要一個受了委屈可以跟爸媽哭訴的機會。

鬼使神差地,他撥通了爸爸的電話。但很可惜,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掛斷,隨之而來的是一條短信。

【A爸爸】:我在工作,這個月的生活費不是打過了嗎?不夠的話找你媽吧。

【A爸爸】:你也馬上畢業了,差不多也該自己養活自己了。

唐澯反覆將這兩句話看了四五遍,才反應過來他的爸爸是在委婉地說“不要再找我要錢了”。

“……”

既然都給爸爸打過電話了,唐澯索性破罐破摔撥通了媽媽的電話。媽媽接起電話的語氣算得上溫柔:“怎麽了,小澯。”

“我想你了,媽媽。”借著酒勁,唐澯脫口而出了這句這麽多年都沒有說出口的話。

女人察覺到了唐澯聲音的不對勁,“你喝酒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沒什麽事。”

明明是親生母子,交流起來的氣氛卻無比尷尬,唐澯率先打破寧靜,學著室友和家裏打電話的樣子問道:“您在幹嘛?”

“我……”女人還沒說完,電話裏就傳出了小孩子的聲音,“媽媽!到了給我講故事的時間了!”

“好,媽媽馬上來。”女人喊了一聲,隨後聲音變得有些為難,“小澯,弟弟該睡覺了,我得去哄他睡覺了,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吧?”

“媽!”唐澯甚至有點感謝他的母親沒有直接掛掉電話,“您想我嗎?”

這麽多年,您有想過我嗎?

女人想了兩秒,沒有正面回答,“你這也快畢業了,回家來的時候我們見一面吧。先這樣吧昂,弟弟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媽媽得去哄他睡覺了。”

通話結束了。

唐澯把手機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他與父親已經變成了每個月打生活費的關系,與母親也變成了放假可以“見一面”的關系。

他的父母不愛彼此,進而也不愛和對方生下的孩子,他們的眼前有更愛的對象在身邊,也有更愛的孩子陪伴著。生活美滿,只有他是多餘的那一個。

他早就不是在脆弱的時候可以紮進父母懷裏的孩子了。

唐澯臉上笑得比哭還難看,這兩通電話打得算是自討苦吃,分明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卻還要這樣讓自己難堪。

謝君夏亦是如此,分明他早就在謝君夏身上看不到希望,卻還是耗到現在讓自己遍體鱗傷。

原來記吃不記打,是他一貫的風格。

電話嗡嗡地震動起來,是謝君夏打來的電話。唐澯這才想起來,他好像還說了今晚聚餐結束去找謝君夏,現在找不找……也已經不重要了。

電話一接通,聽筒裏就傳來了謝君夏滿含不悅的聲音:“什麽時候回家?”

唐澯冷笑了一聲:“回家?回哪個家?”

他哪裏有家,哪個家是他的家?

謝君夏沒有察覺到唐澯的異樣,語氣更加生硬:“還能回哪個家?你又在鬧什麽?不是你說會回家來嗎?我一直在等著你。”

“才等了我幾個小時而已,你就著急了?”唐澯忍著頭暈,努力讓自己吐字清晰,“可我等了你好幾年……我……能去跟誰著急呢?”

謝君夏沈默了幾秒,問道:“你喝酒了?在哪,我去接你。”

“謝君夏,我問你點事情吧……”唐澯深吸了一口氣,“我大二加入游泳部的時候你放在我櫃子裏的芒果蛋糕,原本是你買給鄭睿的,是嗎?”

謝君夏顯然沒有想到唐澯會突然問這麽久以前的事情,聲音裏盡是掩不住的心虛:“……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唐澯大聲吼道:“回答我!”

“是……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

“為什麽?為什麽要說是買給我的?”唐澯打斷謝君夏,“為什麽要說有點喜歡我,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

“我每天患得患失,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又哪裏惹你不高興,每天的目標不是如何讓自己開心而是如何讓你開心。”

“看得出來,和我上床你倒是挺開心的。你把我當什麽呢?陪你睡覺還要上趕著討好你照顧你的小鴨子?”

“我沒有這麽想!我從來沒有這麽想過!”

“對,你沒這麽想,因為我連鴨子都算不上,人家賣的還要收錢呢……混蛋……”唐澯越說越崩潰,說出的話已經帶上了哭腔,“我做錯了什麽,我做錯什麽了你要這麽對我?”

啪的一聲,手機已經脫了手被唐澯摔在地上,這一下唐澯使足了力氣,連屏幕都碎得到處都是。

雖然他已經知道了事實,可當親口從謝君夏嘴裏聽到答案的這一刻他還是無法接受,暴怒在同一瞬間沖上頭頂。

心臟咚咚咚的開了加速器,一下一下撞擊著唐澯的胸膛,胃裏翻江倒海,唐澯終於忍不住,沖進了衛生間,對著馬桶吐了起來。

生理和心理上都太難受了。

唐澯癱軟地坐在地上,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眼淚一顆一顆往外湧。

怪不得即使是在一起三年,他仍然可以從謝君夏的身上感受到那份若有若無的冷淡和距離感。

他白白自我欺騙自我安慰了這麽久。

既然不愛,為什麽又要跟他耗了三年之久呢?

他從一開始以為謝君夏真的有點喜歡他,到察覺謝君夏不喜歡他,試圖努力讓謝君夏喜歡上他,再到現在,一直等待著謝君夏說離開他。

一步步地走向更深的絕望,竟就這樣走了三年。

為什麽要在即將為這段感情畫上句號的這一刻,要讓他知道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點愛......

唐澯一下一下用胳膊抹掉眼淚,可下一秒視野又模糊了,他不明白,他分明一直都堅強努力地生活著,他只是想有人愛他,有什麽錯。

想到這裏,唐澯楞住了。

時至今日,他得承認他這麽久以來一直不肯承認的事實,那就是這世界上沒有人愛他,沒有人在乎他。

唐澯抹了把臉,從地上爬起來,鏡子裏的自己看起來毫無元氣,像是被抽幹了魂魄一樣,黑眼圈重的快要占據整個下眼眶,眼睛因為哭得太狠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發自內心的開心是什麽時候了,就像董哲騫說的那樣,好久沒看到他笑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身體裏充斥著一種冰冷又劇烈的孤獨,像是寄生蟲一樣侵占他整個身體。

唐澯自認為本來是一個感覺不到孤獨的人,遇到了謝君夏之後,他反而開始害怕孤獨。謝君夏帶給他的孤獨,勝過以往所遇困境的千倍萬倍。

有的時候唐澯真的有些嫉妒那些生活在幸福裏的人,看著自己在夢中虔誠祈禱的幸福,卻是別人的唾手可得,心裏怎麽會不酸楚呢?

算了,他不想要了。什麽父母的愛,男朋友的愛,他通通都不想要了,也許他本就不該奢求那些。

唐澯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他打開鏡子旁的側邊櫃,拿出了剃須刀的備用刀片,他在換了電動剃須刀之後就再也沒用過這些了,只是遲遲沒有丟掉,想不到最後還有這個作用。

刀片鋒利,劃在皮膚上的那一瞬間就傳來了強烈的銳痛感,這一刀劃得深,血液飛速地流了出來,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濺出一朵朵血花。

痛感讓頭腦清醒了不少,但唐澯依舊沒有采取措施,而是坐下靜靜地看著血往外流。

慢慢地,唐澯開始覺得全身發冷,遲鈍,視變得越來越小,直到看不清東西。

“爺爺,我好像……沖動了,希望見到後……您不要罵我,我只是太想吃您做的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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