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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真愛人無可否認,明真言聽之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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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蓉對雲鶯所下的時限並非是玩笑,加之她身體不適,根本就沒有打算再回羅鎮去,只在清心坊外的河道邊靜靜坐著,待天亮再去。

曜鶴夜裏涼爽舒適,夜風拂過卻不寒人,加之內傷痛去,南蓉難得輕松許多,又花了些許時候自己引靈療傷,傷勢終於是穩定不少。

“宗主,把這個披上吧。”一件披風輕輕落上南蓉肩頭,伴月跟著於她身後現身,輕言道:“是清心坊的燕靈姑娘給的。”

南蓉跟著回頭望去,卻見一個窈窕女子正站在清心坊門前,見是她看過去,點頭一笑。南蓉雖是不冷,卻還是心中感激,如此溫暖,怕是只有這他界別國不知她身份的人才會給的:“多謝燕姑娘。”

“姑娘客氣了。”燕靈上前道:“姑娘自中土來,許是不適這曜鶴的氣候,當心些總沒錯的。”

南蓉將她打量一番,卻見是同雲鶯全然不同的氣質。一個眼瞧著小家碧玉,話語卻尖利刻薄。而燕靈卻是溫柔細致,溫婉大方。明明同處清心坊,可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燕姑娘可知我來清心坊的目的?”南蓉問道。

“知道。”燕靈道:“姑娘方叫門時,我就在了。”她如何不知南蓉意思,也不待她問,只道:“姑娘若要搶奪天河琴,自不必先禮後兵,是我那師妹出言不遜,我替她向你賠禮。”

“她是你師妹……”南蓉低言喃呢一句,頓了頓才道:“你放心,我只要天河琴,至於她一心惦念的人,我不同她爭。”

燕靈聽她這話,臉上的笑容卻是跟著淡了下來,搖頭道:“不,她的惦念癡心,都不是真的。”

“無論是不是真的,”南蓉無心去理清這其中關系,只望著那河中明月倒影道:“他二人是否有所成,同我沒有關系。”

“那秦公子難道不是姑娘的郎君?”燕靈不解道:“他這番癡心,如何卻與姑娘……”

“我同他有緣無分,若非為天河琴,我不會來曜鶴,他也不會來。”南蓉說得冷靜非常,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事一般:“只天河琴到手,他自歸門中,與我再不相往來。”

燕靈哪裏會明白她與秦望樓之間的情愫糾葛,然南蓉此言一出,她也再不多話,只道:“我這多嘴一說,姑娘心中明了便罷。我師妹心中有結,抑郁成病,今天即便不是秦公子,換做旁人她一樣會強行留在身邊。姑娘該是聰明人,知道我此言究竟何意。只盼姑娘今日所為都是真心,切莫因天河琴而失了心中摯愛。”

南蓉一聽這話,終是轉頭對上她的目光,卻見她滿目哀愁,讓人不由心生憐惜:“天河琴曲起,有情人續情。只得琴卻不聞琴音,人重逢卻不續真情,要琴何意?相逢何意?有情人可成眷屬,是這天下第一美事,切莫親手葬送這難得有緣,待到時追悔莫及。”

她這番言語,多少動搖了南蓉心事,只站起身來蹙眉問道:“你不願你師妹得此姻緣?”

“我說了,她並非真心。”燕靈說著,終是掩不住內心悲傷,落下眼淚:“我三郎命喪她手,她卻全然不放心上,三郎枉死,若在天有靈,不知會有多痛?”

南蓉聞言卻是忽地一笑,道:“你是要我為你報仇?”

燕靈卻是搖頭:“三郎已死,報仇何用。只是那秦公子一番深情,望姑娘體恤。我那師妹是不會真心待他的。”

“燕姑娘的意思,我記下了。”南蓉聽罷,臉上卻依舊淡著,扯了那披風遞回她手中:“夜深露寒,燕姑娘早些休息吧。我有修為在身,怕不得寒的。”

她話中有話,燕靈如何能聽不明白,只接下披風,頓了半晌才道:“既如此,姑娘保重些。”

南蓉目送燕靈步入清心坊中關了門,直到她去得遠了,方才回頭向一旁伴月道:“你莫要再生事了。”

伴月一怔,忍不住笑道:“宗主知道我想什麽?”

南蓉打量她一眼,面上依舊平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伴月又望那門扉一眼,道:“我就看看,不生事的。”她說罷,至那門前輕輕一靠,只微微一用力,竟是化作一道青煙從門縫中溜了進去。南蓉見她這樣好奇,也知是管不住了,只能任由她去,自己坐上那橋廊,望著明月倒影若有所思。

而關了門的燕靈去得也並不快,更是因與南蓉又提了舊事,心中傷心。她獨自去到後院,遠遠便瞧見有人等她,於是忙忙上前,施禮道:“夫人”。

伴月所化的那道青煙極是容易便尋到了她,纏上那廊柱微微一頓,隱約露了個臉,卻是沒讓這二人瞧見。

“你回來了。”雲夫人道:“可同那姑娘說過了?”

燕靈顯然為難,卻還是點了頭道:“說是說了,只是……那姑娘與秦公子之情,似乎不如我們所想那般。”

雲夫人愁上眉梢,多少急道:“怕便怕這要起了沖突,吃虧的還是鶯兒,我瞧那姑娘可不似秦公子那般好說話。”她說著,忽是見燕靈臉上有未幹淚痕,心下也是不忍,上前拉過她手,話語中滿是歉意:“燕靈,我知道三郎的事讓你心中難過,此事確實是鶯兒對你不住,所以……所以我才想趁此機會,讓她了心結除心病!”

“夫人,三郎的事……就莫要再提了。”她搖頭道:“也是他心不在我,若非如此,便是誰也奪不去的。”她咬了咬牙,卻是有些許不忍道:“只是夫人,一些事……不是勉強就能瞞一輩子的。”

* * *

伴月好奇的性子,南蓉是一直都知道的。因是自小就在朔陽山一帶修習從未離開過山界,便如過去還是陸曦月的她一樣,總是在青潭鎮生活,從未去過他處,自然對什麽都會好奇。秦望樓初帶她去瑤城時,她也是同伴月一樣,不管人事,什麽都要看一看。

憶起往昔,南蓉還是不自覺地露出個微笑來,可笑著笑著,眼中卻是滿滿哀愁。

“望樓……”她低低喃呢出聲,卻是跟著一楞,心中生疼。

她這輩子誤會了他多少事,他卻從未辯駁過,原諒她任性,任由她隨心,從不問理由,從不曾阻礙。即便一次次誤會一次次生恨,也從不解釋。

正思量間,已是覺出他由遠及近。思念作祟,竟是一時收不住情緒來,回身望去,滿目相思。

他畢竟曾是她摯愛,根本無法視而不見。

“本想你該還在息寨休息。”他柔聲細語,溫和依舊,可這番情意,許不僅僅只是對她了。

“多謝你為我走這一趟。”南蓉收回目光,道:“不勞你再奔波,明日我取了琴自己帶走便罷。”

“你若信我,就等過了初七再將琴取走為妥。”秦望樓於她身邊停下步子,道:“天河琴非清心坊琴師不可奏,便是連柳師兄那般可修成琴靈的,亦是如此。”

“你半夜來此,是打算將我勸回去,好再去安撫那雲姑娘妥當是不是?”本以為根本不在意,可秦望樓一在眼前,卻又下意識的酸了話:“過去總聽人說,世間男子皆是薄情寡義,果然不是謊話。”

“秋夕初七是這曜鶴盛事慶典,萬人聚集只為聞一曲久別離。”秦望樓頓了頓道:“便是再如何要緊的事,也該待初七過了才好。”

“你自多情,如何卻要我來配合?”南蓉道:“我自取我的天河琴,至於這節慶又與我何幹?這天下有情人和你的有情人,卻都不是我的。”

“月兒。”他輕聲一喚,卻是輕易激起她心底陣陣漣漪。往昔相依之人就在眼前,卻是觸碰不能:“便是恨,也莫要恨那雲姑娘。”

南蓉聽罷他話,忽是嗤笑道:“你命中自有許多女子為你鐘情,我殺了一個許若晴,哪裏還在意多一個雲姑娘呢?可惜你早不是我的了,便是殺遍天下女子都沒有意義。一些事,即使你不來辯我也早已心知肚明,你放心,此生是我虧欠你的,你我緣盡,你要再續她緣我不會再插手,我只是要天河琴罷了。”

“我一生只視你一人為妻,哪裏來的什麽她緣。”秦望樓一嘆道:“初七之後,自有人帶雲姑娘離開,坊中那位燕靈姑娘也會同你一道去往中土平瑤。”

他說得含含糊糊,卻似乎又是將一切安排妥帖,不等南蓉再問,只起身道:“夜裏寒,你舊傷未愈,還是回息寨去吧。”

“你與其說得含糊,不如把話都說清楚,若不然,憑什麽將我勸回去?”南蓉蹙眉道:“我只憑己心而為,若沒些原因,沒理由聽你安排。”

她這話中嘲諷,秦望樓如何聽不出來,想了想道:“好吧。”

許久未曾謀面說話,只這般相依而坐多少也透出些許熟悉之感。南蓉雖不曾轉頭去望,可卻沒逃過那河中倒映的俊郎面容。

“兩月前我初來清心坊,尋那雲姑娘為我斫制一張天河琴用以帶回中土,她不求金銀,只求我每日伴她身邊,之後才從她母親雲夫人口中得知,她因過去遭一中土男子薄情拋棄險些病重歸西,日後便就得了這心病,只鐘情中土男子,且必傾心記掛。”秦望樓說得很輕,嗓音依舊又沈又穩,字字擊在她心。

南蓉想起那燕靈之前同她所說的話,這才明白何為不是真心。

“只是我看那雲夫人話中似有隱情,又聞雲姑娘有兩個師姐也在坊中,為求雙全,便前去拜訪。”秦望樓一邊說著,眼簾一動望進那湖中倒影,如此輕易便對上南蓉的目光:“燕姑娘自小在清心坊學藝,然斫琴技藝卻是不及入門幾年的雲姑娘。雖也可斫制天河七音,可坊主自是未傳位於她。燕姑娘無心爭這坊主之位,不曾將這事太過放在心上,只是不想她一心鐘情的男子卻是也移情師妹,更是因為博一笑,命喪大海之中。”

“他叫三郎……”

“對,魏三郎。”秦望樓慢慢將目光從河面收回,跟著落到南蓉的臉上:“扶曦盛產寶石香料,這些都是雲姑娘最喜歡的。”

“如此又同你方才所言有何關系?”南蓉依舊低著頭道:“只為證明她對你也不是真心?”

“燕姑娘雖恨,卻也不好記仇師妹。只是在雲姑娘身邊莫名不見的男子,卻不止那魏三郎一個。”秦望樓雖是說著話,可眼睛卻始終望著南蓉不曾移動半分:“雲夫人之前始終勸我莫要因天河琴而欺了雲姑娘,可她言辭猶豫目光躲閃,必是有所隱瞞。是燕姑娘告訴我,那些寡意不曾留在清心坊中的男子,都被害了性命埋在外郊的野林之中。”

南蓉一怔,終是將目光落到了秦望樓的臉上。

四目相對,彼此凝望,只不過片刻一瞬,卻如萬年無際。

“雲夫人隱瞞,是因愛女心切,燕姑娘隱瞞,是因恩師之命。”秦望樓道:“初七之盛事,天河琴曲起,有情人相逢。除清心坊三位琴師,久別離一曲不可成。一旦沒有天河琴,沒有久別離,也就沒有了初七節慶,沒有了重逢所期。雲夫人與燕姑娘了不去雲姑娘心病,只能竭力規勸他人離開,才可免這無故殺身之禍。”

“所以她要勸我二人歸合?”南蓉這才知道自己是將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怪只怪燕靈言語間隱瞞得實在太好,讓人聽著只會以為是傷心女子憶起往昔悲哀,再瞧不得其他有情人分離。

“她望我二人重歸於好,也好讓那雲姑娘打消念頭。”

“萬事若只是想想便可成,那倒也容易了。”南蓉本也非無情之人,聽了秦望樓如此一番話,也多少明白了這初七節慶對扶曦人的重要。她此生的情已斷,卻又如何能斷了旁人所期。

“外郊的屍骨多日前無意被人發現,報了官也查了案,雲姑娘是躲不過這一劫的。”秦望樓正說著,那早早入了門中的伴月卻正好化成道青煙從門縫中出來,才一現身要說話,忽見秦望樓正在,多少一楞。秦望樓見是也不好再留,只道:“離初七不過還有短短幾日,待節慶一過,自有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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