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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心念得償所願,心卻空珍之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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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從伴月口中得知南蓉如今正居在七星鎮之中,可秦望樓卻知自己此時是不好同她相見的。故而他在回門之前去往了趙猛處一趟,將通明草交付給他,並提筆留下一封書信。

趙猛即便再笨再鈍,總也能猜到這二人之間的不尋常來,只是幾番打聽卻總也不得結果,只得收下東西先行作罷了。

秦望樓趕回天華門時,正是第三日的子時初刻。他一路趕得又快又急,收了孤鴻落下雲頭之時,多少有些力不從心。不想回到水榭時,發現屋內確實亮著燭燈,想也知是段伯儒在屋裏等他,於是推門而入,果見他正坐於書案,寫著什麽。

“倒也守時,我以為你如何也該是明早才回來呢。”段伯儒見他疲憊,扶了他到一旁坐下,關切道:“事辦得可順利?”

秦望樓點了點頭,將瓷瓶放到桌上:“就是這個。”

段伯儒瞧他一眼,方才拿起那瓷瓶來。他小心開了瓶蓋看了看,又聞了聞,除卻一絲清涼,卻也不曾有什麽特別:“那待明日送去,讓柳師兄試一試。”他瞧秦望樓疲憊,有些不忍道:“這一連三日急趕慢趕,傷勢如何?可是又覆發了?過來我替你瞧瞧。”

“無妨,不礙事的。”秦望樓壓下他附到他肩頭的手,道:“我知你這三日辛苦,只是你也該知道,一些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他能主動開口已是實屬罕見,段伯儒笑笑,道:“你說話算話,若應我的條件,再如何任性我也隨你去的。只是歷經這一切,你心中也是該知曉孰輕孰重不是嗎?這話,是不再該由我來說的。”

“我知道。”

“早些休息吧,這三日奔波,定是累的。”他起身道:“明日,我隨你一道去凝音堂。”

秦望樓送走段伯儒離開,細心將藥瓶收好,這才寬了衣躺下休息。只是他一心掛念著通明草的藥效,加之肩上的傷未愈又隱隱作痛,這一夜也是睡得不□□穩。才待天亮,便早早起身,只身一人先過去了。

葉慈一見他來,自是歡喜,請了他進去坐下才道:“晨間方聽人說你回來了,此一去可順利?該是累壞了吧?”

秦望樓並不言語,只將藥遞到葉慈手邊。葉慈滿心的期盼,如何能不高興:“這便是通明草?”

秦望樓應了一聲道:“師姐不忙高興,一些話,我還是當如時同你說的。”雖是不忍,卻還是實話說道:“這岳逸的藥師所言,通明草治眼疾雖有奇效,可若生來失明,許是胎中所帶,這生來的病,什麽藥都是治不好的。”

葉慈一怔,多少一絲失望浮上心頭。

“用岳逸的話說,是娘親不給。可若是娘親給了而因其他原因所致,定也是有希望的。這藥可用三月,無論效果如何,既取來了便試上一試。”秦望樓道:“這些話,也定要同師兄說明。”

葉慈自也理解他的意思,點頭道:“好,好。”

她一心都牽在柳夢生的身上,對於這通明草是否也有南蓉一份似乎並不在乎。秦望樓本覺自己是不該提的,可思量之下還是輕言說道:“此番若非因幫月兒,卻也不會專替師兄走這一趟。”

葉慈緊了緊手中瓷瓶,卻是不說話。

“如今南崇已死,可師姐心中可曾有過欣喜?”他這一句,著實問進了葉慈心裏。她一心念著對南崇的恨意,私下將南蓉從結界的困境中解救出來不單單只是為保天華,而是因南蓉是那柄可除南崇的利刃。

可當南崇當真死於南蓉之手,她竟半點也高興不起來。

一心念了二十餘年的仇恨,哪裏還敵得過南蓉所給她的快樂。

* * *

青潭鎮的規整足足用了十多天,這十多天裏,南蓉也借由機會將傷勢調理,恢覆不少。她念著青潭鎮差不多已經規整好了,於是帶了伴月先去到了趙猛那兒一趟,打算讓他先搬回去住一陣,也好早些告別那座破舊的小屋。

“趙猛哥,青潭鎮能住的屋子都收拾幹凈了,你家原來在哪裏,現在還是在哪裏。你這兩日收拾收拾,隨時都好住回去。”南蓉向他笑道:“這小屋到底還是窄了一些,這麽多年,委屈你了。”

“不會不會,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怎的還吃不起苦了呢。”趙猛也是大方,搓著手道:“不過也是真好,這輩子居然還能住回青潭鎮,簡直就跟做夢一樣,真是多虧了你啊曦月。”

“能讓你們安享餘生,是我的心願。”南蓉道:“對了,你上回說去瑤城時……”

“正要和你說這件事呢。”趙猛道:“我去了瑤城幾次,將你規整青潭鎮的消息告訴了大夥兒,他們別提多高興了,便是看都來了幾次了。”他歡喜道:“如今你一切又都安置妥當,過兩天我就著大夥兒一塊搬回來,這青潭鎮啊,還是能同過去一樣熱鬧的。”

趙猛之所言,自讓南蓉寬心非常:“那遷回來的事,我便都交給你了。過幾日我需離開中土去往岳逸國一趟辦件要緊的事,你若有難需幫,去往我家尋一位白姑娘,她年紀雖小可辦事牢靠,只你說的都會幫你的。”

“好,好。”趙猛連連答應,正要再說什麽,忽是念起秦望樓交代他的事,一下驚得跳起來:“哎呀!差點誤了大事!”他忙跑到床邊跪下身,從底下拖出個大木箱子來,跟著打開掏出個木盒:“這個這個,差點忘了給你了。”

“這是什麽?”南蓉見趙猛著急,忙道:“我又不急著走,你別忙。”

“這是秦大俠前幾日來托我轉交給你的,我到底是腦袋不好使,差點給忘了。”趙猛忙將木盒遞給南蓉:“你看看吧,他要我務必親手交給你。”

南蓉一聽這木盒竟是秦望樓留給她的東西,心中多少又震驚又疑惑,手覆其上好半晌,卻是沒立刻打開。趙猛見她這樣,自不明原因,催她道:“怎麽了?快打開看看啊。”

南蓉被他一催,只得將盒蓋打開,定睛一瞧,卻是一個手掌大的瓷瓶與一封書信。她心中不由奇怪,將瓷瓶打開聞了聞,只聞得一股極其清涼的味道。

“這是什麽啊?”趙猛從她手中接過瓷瓶聞了聞:“還挺好聞的。”

南蓉不解蹙眉,將隨附的書信展開,正是秦望樓親筆所寫的。那字如其人,清秀卻不失堅毅,字字井然,筆筆不亂。

——此於岳逸國親采通明草入藥,以其自身所凝晨露浸一夜方成。除卻生時帶盲,治眼疾奇效,日用一次,萬不可心急覆用。

寥寥數十字,便是連名未署。南蓉震驚非常,如何都沒有料到秦望樓竟然先她一步,替她於岳逸國親采了通明草入藥,特讓趙猛轉交給她。她一時心亂非常,手中連連顫抖,忽地站起身來,把那趙猛嚇得一驚:“怎麽了曦月?這信上寫了什麽?”

“通明草……”南蓉取過趙猛手中的瓷瓶,一時不解道:“他如何知道我要找通明草的,他……”

趙猛不知真相,多少心焦,忙問她道:“曦月,你和秦大俠還有天華門之間到底是怎麽了?你倒是同我說說,興許我還能有主意呢。”

南蓉終是將目光落回到趙猛臉上,猶豫了一番,還是將實話娓娓道出。她這一番細說,從青潭鎮之禍一直到承襲南崇的妖王之力,所有不幸與懊悔皆是在她眼前重演一番,說到末處,早已是心中生疼,顫抖不已:“我不知他究竟從何得知我需要這通明草,可……”

趙猛本就是普通老百姓一個,聽了這神乎其神於他而言仿佛天方夜譚的來龍去脈,忍不住道:“這……這簡直比城中說書先生講的故事還玄。”他將南蓉一番打量,有些不敢相信道:“你當真……當真身負什麽,什麽妖王之力?妖王的女兒?寒靈寺真是你滅的門嗎?”

“我如何要騙你。”南蓉沈聲道:“我此生,註定是沒有善終的人。只盼死前能隨了家人心願隨了自己心願,也不枉活過一遭。”

趙猛是看著南蓉長大,如何也想象不了這一直以來小家碧玉的姑娘竟會做出這一件件驚天動地的事情來。可轉念一想,她定是也不會撒謊的,畢竟她入天華門是真,叛離師門也是真,重振青潭鎮,接大夥回去也是真。

“哎呀,這,這……”他心中亂成一團,頓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雖說過去一聽妖這個字也是怕的,如今那統領萬妖的妖王就坐在他眼前,他卻是如何也覺得驚奇,半點也沒有害怕。

“趙猛哥,我不求你能理解,只盼還活著的叔嬸他們能過得好。”南蓉將書信收好,又將裝有通明草的瓷瓶一並收入木盒中,起身道:“時候不早,我需早些回去。你……你權當是聽了個故事吧,不必因為是我而勉強接受,若再不願見我,我也……”

“曦月你這說得什麽話!”趙猛一聽這話,急道:“我趙猛無兒無女,一直把你當個小侄女看待,是看著你從小長大!即便你殺人放火,我趙猛也信你不是個忘恩負義不講情理的人!若當真如此,秦大俠也不會不遠萬裏特地替你跑一趟岳逸國!他也是信你的!”

他這一番話,著實如撞鐘一般深擊心底。南蓉痛心非常,卻只能勉強一笑:“我知道,他是信我的……”

* * *

南蓉同白隱一道幫著談朝雪整理了些新買的衣裳用品,打算隔日便遷回青潭鎮住。待她回到自己房中,見伴月正拿著通明草的瓷瓶瞧個不停,於是問道:“這前後瞧了好些時候,可看出什麽來了?”

伴月一見她來,忙放下笑了道:“莫說是通明草,便是這朔陽山外的東西我都是不曾見過的,能看出什麽來呢。”

南蓉上前坐下,拿過那瓷瓶輕撫,隱約只覺得那上頭仿佛還留著秦望樓手上的餘溫:“通明草的事,是你告訴他的吧?”

伴月一怔,也是大方:“那日宗主命人規整青潭鎮,我回去時在路上遇到他,順嘴說了。宗主該不會怪我的吧?這有人替你取藥,免你奔波,難道不是好事?”

“我不想總欠他的。”南蓉道:“已是欠得太多了……”

伴月如何不知她所指為何,只道:“雖說是藥,可卻也聞不出藥味來,想來這有奇效的東西,當真是同普通的藥材不大相同呢。”

“伴月。”

“什麽?”

“我……還是想有機會再去一趟岳逸。”

伴月一楞:“這是為何?通明草不是已經……”

“我與他曾有約定,今生若可得閑,定當要同他一道游歷四國,看盡這世間千姿百態。”她不由緊緊將瓶握在手中,心痛道:“如今,雖不得攜手同游,卻也想去看看這外頭的大千世界,去看看他所替我走過的岳逸國土。”

伴月聞她之言,一嘆道:“那何不去往曜鶴或是扶曦,許是還能遇到他呢。”她道:“他既有心為你尋來通明草,是不會就此罷手的。”

南蓉若有所思的望著手中的瓷瓶,喃喃道:“那你說,他下一個會去的,究竟是曜鶴還是扶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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