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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一見難舍難忘,陸曦月思念難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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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離家時,陸清桐特意在後院角門處墊了塊石頭,只為防風把門吹上再落了栓。如今天未大亮,他念著家中父母沒起來,拉著陸曦月匆匆忙忙進了屋又換了幹凈的衣裳,這才放心去到廚房準備早起吃食。

陸曦月在一旁打著下手,可心中卻還是對秦望樓有些惦念不忘,邊想著,臉上也是浮起一陣微紅:“大哥,方才在山下遇到的那兩個人說是天華門來的,天華門究竟是什麽?”

“怎麽還記著?”陸清桐瞧她一眼,心中多少也是有了分寸。陸曦月到底已經是個十六的姑娘了,正是懵懂的年紀:“之前也是聽說,今日倒是頭一回瞧見。那天華門傳聞是修仙正宗,卻不屬道家,而且就在平瑤山上。那裏集天地靈氣,若得道了,就可修得仙身。”

“仙身?真是神仙呀?”陸曦月一驚。

“不能說是神仙。”陸清桐道:“天華門中分五閣五主,另有仙靈庇佑,那仙身就是仙靈賜的。聽說他們一旦有了成就,便可修得駐顏有術,哪怕幾十年上百年都不會變老。一般弟子即便沒有修成,也能得靈氣之身,學成玄清法術,比普通的凡人百姓長壽一些。”

陸曦月聽到這兒,皺了皺眉道:“那方才那人瞧著年輕,不會也有一百多歲了吧?”

陸清桐噗嗤笑出了聲,道:“他有沒有幾百歲我是不知道,不過瞧他額點朱砂,身上又帶著仙劍,該是修為了得,成就仙身的吧。”

陸曦月若有所思,小心將發好的包子放入籠屜裏,擦了擦手道:“這樣厲害的人物,如何會到我們這小鎮來?我聽他們那話,似是要找龍鳳雙生的兄妹,對了大哥,你為何不讓我……”

“曦月。”陸清桐忽是有些嚴厲地打斷了陸曦月的話,低聲道:“無論是善人惡人,都不該將什麽實話都往外說。保護好自己,比什麽都重要。”

陸曦月聽了個半懂,可卻知道陸清桐的話定是有道理的,點了點頭道:“好。”

因父親早年跌傷殘了腿,母親全心照顧無暇打理家事,陸清桐作為家中長子,自是擔下了所有的重活,將如洗衣做飯這樣輕便一些的留給了陸曦月。

米粥一出鍋,陸曦月就盛了一碗同腌菜包子一道端進屋裏,陸父正由母親扶著靠在床頭,見陸曦月進屋,臉上卻是不大好看。陸曦月心虛,卻還是端了盤過去,笑道:“爹娘,你們起得正好,快吃飯吧。”

陸母默著聲的接過來,臉上多少有些愁容。陸曦月如何看不出端倪來,笑容僵在臉上,試探道:“娘,怎麽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兒了?”母親還未開口,父親卻是厲聲問了。陸曦月暗道不好,可還是嘴硬撒謊道:“晚上當然是睡覺了,還能去……”

“還胡說!”她話還未完,陸父卻是嘭的一巴掌砸在桌上,力道之大,掀得那米粥都從碗中灑出不少來。陸曦月嚇得一顫,陸母忙勸,卻是擋不住陸父厲聲責罵:“近日鎮上都在傳鬧妖精,這都死了多少人了!你們還如此大膽敢半夜跑出去!”

陸曦月最受不得罵,咬了咬嘴唇犟道:“我,我就是上山捉個螢火蟲罷了,這不好好回來了嘛!”

“胡鬧!”陸父喝道:“我這是說錯你了?還犟嘴!”

“可我……!”

“曦月!”陸曦月還要辯駁,卻是被陸母急急攔下:“讓你爹說兩句就罷了,如何還句句頂撞,這事確實是你錯了。”

陸曦月心裏又委屈又生氣,猛地站起身道:“反正我不是你們親生的!什麽事都能逮著話教訓我!”她話才說完,轉身就往屋外跑,任憑陸母前去攔她都沒能攔下來。

“曦月!曦月!”

“別管她!”

“她性子急,你這話也是太重了。”

“我的話重?她這話也沒規矩!這丫頭越大越嬌慣,什麽都要聽她的!你說上回講親,她就……”

陸曦月一路猛跑出屋外,父親的話在耳邊越來越輕,她氣憤難耐也不看路,險些還把端著米粥的陸清桐撞了個難堪。陸清桐聽著屋裏陸父的責罵,多少也是猜出了原委,忙忙將米粥隨手放到一邊,跟著追了上去。

他步子大腳程快,沒幾步就追上了人,一把拉住道:“曦月別跑了!”

“放開我!”陸曦月正在氣頭上,一把甩開陸清桐的手氣憤坐到一旁的柴堆上:“不就是捉個螢火蟲嗎?至於要這麽罵我麽!”

陸清桐一嘆坐到她身邊,瞧著她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樣子,逗她道:“好了不要生氣了,你看你從小就沒一滴眼淚,既是不會哭就不要哭了。”

陸曦月憋得難受,環著胳膊道:“大哥,你說若是我們的親生父母,也會這樣罵我們嗎?”

陸清桐一怔,道:“這種不切實際的事,就不要總念著了。”

“可……”

“爹娘對我們視如己出這麽多年,這樣的恩情難道還比不上拋棄我們的親生父母嗎?”他道:“你們女孩子家心思細想得多,有些什麽總放在嘴上。不是親生這樣的話,多傷人。”

陸曦月如何不知自己說了重話,可她心氣重不願承認,一聲不吭的站起來,掏出袖裏藏著的麻布袋子,一咬牙,竟是解開長繩將螢火蟲都放了出來:“什麽螢火蟲,我不要了!”她賭氣將袋子一扔,頭也不回的就往外頭跑去。

陸清桐眼睜睜看著那些還隱隱泛著綠光的蟲子飛入院子,嘆了口氣坐在原處想了許久,卻是沒有再追出去。

* * *

山間一旦離了大路,就難走又容易迷路,若非經常走動且熟悉的人,很容易就會在林間迷失方向。丁應連跟在秦望樓身後左右環顧山中景色,若不是那十分明顯的戾氣飄散而出,他絕不會相信這樣的地方會有什麽妖。

“師兄,這寒靈寺的和尚都已經上山了,我們如何還要再上來?”丁應連一心念著趙猛的話,心中萬般的不情願:“惹了他們同我們搶人,這不多事麽。”

“這地方戾氣頗重,長老若得了手如何也不該這樣,怕是出事了。”秦望樓道:“還是先將長老找到,免得惹出其他事來。”

“能惹出什麽事來?他們來青潭鎮,卻也沒同天華門打什麽招呼。”丁應連扯了扯被泥濘弄臟的下擺,多少有些嫌棄:“師伯之命,定要趕在寒靈寺之前找到青潭鎮那對龍鳳雙生的兄妹。他二人事關重大,落到寒靈寺手上可沒什麽好下場。”

秦望樓瞧了他一眼,問道:“你也同師伯的意思一樣?那二人可不是一般人,寒靈寺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

“什麽道理?我看就是歪理。”丁應連道:“如何也是一條人命,他們所謂的道理,就好隨意決定別人生死?”

“那對兄妹跑不了,可我們救人要緊。”秦望樓只微微一笑,臉頰邊一個淺淺笑窩:“萬一有事,回去也不好交代。”

“也有道理。”丁應連點了點頭道:“我都聽你的,你說什麽都好。”

陰沈的天終是在這個時候落下雨來,二人皆是被雨水打得完全濕透,丁應連想著去林子深處找個地方暫且一避,不料正瞧見那一片黯然茂密處有零星的幾個光點不停閃動:“這天大亮了,怎麽還有螢火蟲?”

這無意嘟囔,卻也結結實實傳入秦望樓的耳中。他想起在山下時,陸曦月手中那個閃著綠光的麻布袋子,皺了眉道:“那不是螢火蟲,是蠱蟲。”

“蠱蟲?”丁應連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道:“就是與妖同處,食妖汙穢戾氣而成的蠱蟲?”

秦望樓正欲解釋,然恍惚間卻是聽到不遠處有異樣的水聲,他不等丁應連反應,忙就朝那聲源而去。丁應連急急跟在他身後,隨著腳步越快,濕氣也越重,戲水聲更是清晰。

那是在一片茂密交錯之後,仿佛與世隔絕的一片天地,一潭清澈見底的湖水,水波還因之前的嘻戲動蕩不止,雨水落到湖中泛著層層漣漪。湖面之上沒有任何的遮掩,比起林中的昏暗,這裏就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若有似無的妖氣正從湖底散發出來,伴著陰沈的戾氣讓人十分不適。秦望樓並未急著動手,只是慢步走到湖邊,蹲身將手探入湖水之中。隱隱霧氣從他指尖緩緩升騰,湖水觸到他指尖的一瞬頃刻散開一片綠芒,平靜的湖水轉瞬間一陣翻騰,就在離二人不遠處,一條烏黑大蟒忽的躥出水面。

“師兄!”丁應連一驚就要動手,秦望樓忙擡手擋他,平靜看向眼前這條烏金大蟒:“看來你並不怕我們,還敢弄出動靜在這湖中嘻戲。”大蟒身上,片片蛇鱗隨光泛出陣陣金色,蛇身足有一丈來粗。它綠色的瞳孔中滿是陰狠兇暴,仿佛是秦望樓方才一舉惹惱了它,此刻它正在湖中不安游動,就好像下一刻便會一口將二人吞入腹中。

“師兄,莫與它多話,趕緊收了它!”

“不急。”秦望樓道:“我還有話要問它。”

就在這爭執間隙,只見蛇妖忽地躥回水裏,激起一陣水花之後消失在原處。面前水面一陣動蕩,跟著竟是浮現出一個美麗的女子來。

那女子未著衣衫,一頭烏黑長發披肩而散,瑩綠的瞳孔中青芒隱隱閃動,微張的唇間,隱約還能看到兩枚尖銳的兇牙。波動的水中,一條烏黑蛇尾輕輕擺動,原來這蛇妖不過是上身成了人形,下身還無法脫離妖身束縛。

“看來是道行不夠,故而在此行兇吃人。”秦望樓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而有所驚訝,始終將丁應連護在身後:“既知我二人前來如何不逃,反而在此戲水?”

“虧你們能找到這裏,看來修為不低,夠我一頓飽食了。”那蛇妖輕舔兇牙,一雙眼中印滿秦望樓的臉:“不像那些臭和尚,肉僵得很,我就喜歡你們這修仙的……”

“你說寒靈寺的長老被你吃了?!”丁應連聽著這蛇妖的話頓覺不可思議,以他看來,既是沒有修成完整人形,那這妖道行最多也只才百年,居然還敢如此口出狂言。然就在丁應連怔楞同時,肩上突被人用力一推,驚愕之餘他一個趔趄向後跌去,好容易才穩住身形,卻見那蛇妖已是從水中現身整個纏上了秦望樓的身子。

只是它似乎深知秦望樓背上的碧色仙劍碰不得,巧妙繞了開,多少忌憚:“喲,你還有仙劍呢……”

它冰涼的手指此刻正撫動在秦望樓脖頸之間,臉上皆是柔媚之色,加之無衣裹體渾身□□,若是換成其他男子,即便是被它妖身嚇住,此刻也會沈溺在如此美色之下。

然秦望樓卻是無動於衷:“既知是仙劍,如何還敢纏著我?”

“我聽說修仙之人潔身自好,食素不沾葷腥,一身皆是幹凈得如同出淤之蓮般清逸俊秀,如今看來果真與眾不同。”蛇妖對秦望樓似是有著說不出的歡喜,摟著他的身子道:“瞧你額間這點朱砂,想是修為了得,不如舍棄了你這仙身供奉那數十載修為予我吧,許就夠我幻化成人了。”蛇妖一邊說著,一邊又將秦望樓纏得緊了些,這讓本還十分淡漠的秦望樓也跟著擰緊了眉。

“呀……把你弄疼了,沒事,一會兒就不疼了……”它眼中兇光一閃,猛地張開嘴便向秦望樓頸處襲去。秦望樓手起劍訣只輕輕一擡,喚出背上仙劍淩空出鞘,頓時間青芒四射!

“啊——!”蛇妖驚呼間猛地被彈了開,重重跌到湖邊濺起一地殘泥,它身上大大小小許多劍傷,就連臉上也未能幸免,比之之前的囂張跋扈,眼下簡直狼狽不堪。轉看秦望樓周身卻是被團團仙氣圍繞,手中仙劍儼然乍現青光。他居高望向蛇妖,一步步慢慢向它走去。

“饒……饒命……”雖知秦望樓修為不低,卻也不想厲害到如此程度。蛇妖不禁對自己的失算心有餘悸,一邊節節後退一邊想著逃生辦法。

“你若靜心在此修行不害人性命,我倒還可饒你。”秦望樓駐足道:“我問你話,你需實話回答我。”

“我沒什麽好說的!”蛇妖怒道:“你們這些所謂名門之人就會嘴上好聽!妖吃人就該死,人食魚吃肉難道就不該死嗎?!妖也是生靈,這世間本就弱肉強食,那河中魚陸上禽,哪個不是活生生的?人可以殺生,妖卻不能,你這聽似冠冕堂皇之詞未免也太強詞奪理了!”

“有心修成仙靈,如何會殺人食之。你若誠心悔改,我還可饒你帶回天華門贖罪。可若你毫無悔意,休怪我手下無情。”秦望樓手中仙劍一翻,周身仙氣驟起。蛇妖驚得連連後退,知道自己根本惹不起眼前這個男子:“你既有上古仙靈之力,便也該有慈悲之心放我生路,如何要這般苦苦相逼!”

“你究竟用那蠱蟲害了多少人命?”

“多少人?我怎麽知道多少人。”蛇妖目露兇光,狠狠說道:“你既狠心要趕盡殺絕,我今日就讓整個青潭鎮陪葬,也免了你算清究竟多少人!”

它話音剛落,轉見林中一瞬騰起一陣黑霧,嗡嗡振翅之聲不絕於耳,那閃著瑩綠光芒的蠱蟲竟是成群往山下飛去。蛇妖猖狂大笑,轉瞬現了原形就要跟上前去,秦望樓哪裏容得它得逞,擡手舉劍在側,眼中的神色早已同仙劍一般淩冽。他右手握劍左手握訣,法訣延劍身緊跟青芒一閃,一聲龍吟隨劍呼嘯而出,與蛇妖血口碰撞間金光乍現。

一旁丁應連被這光芒刺得幾乎睜不開眼,巨響之間只聽得蛇妖淒厲的吼聲響徹頭頂,他恍惚間只覺得秦望樓將他用力一推,整個人竟是已退開了這光牢之內。

“師兄——!”

“退開!”秦望樓厲聲喝住丁應連,周身仙氣頓時散開。那蛇妖受了重創劇痛不已,猛地繞過二人就向山下逃去。秦望樓見此連忙收招,反手將仙劍收回劍鞘之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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