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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最好打算和最壞結果【非小滿視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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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歡是在三月底的時候才回國的。

二月份和三月份一晃就過去了。起初,他在聽到石越卿的決定時,總是覺得他這個想法不可能成功。然而沒有想到,聽他們家老爺子說,石越卿回國以後很快就參與進了收購案,與伍家的關系融合得也很好,沒有人多想或是起疑。

下一步,就該他來跟岳氏商談投資和股權一事了。

自家老爺子的意思是,投資幫助岳氏周轉資金狀況是可以的,只是要用股權來做抵押。石越卿已經將左歡介紹給了岳叔,兩人交流過,雙方都表示沒問題。

左歡在走進訂婚宴的時候,心底還在暗想,認識越卿這麽久,沒想到他還真有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的這一手本事。

伍家和石家在北京的關系網都很密集,這一場晚宴上來了不少熟人。然而大家都清楚的是,訂婚只不過是一個由頭,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借這個機會向眾人宣布收購案的正式啟動。

左歡一進門就跟不少人打招呼,他來的早,兩個月沒有見石越卿,他想在訂婚開始之前碰到他。

這場宴會裏名流不少,觥籌交錯衣香鬢影。一個又一個小圓桌上擺放著香檳酒和精致的小點心,左歡看到臺上的角落裏似乎還有一架三角鋼琴。

琴是合上的,琴蓋也沒有打開。

左歡四下望了一圈,很輕易的就找到石越卿。他是這場宴會的主角,被很多人圍著,西裝革履,十分挺拔。在他的身邊站著伍舒安,妝容精致,談吐舉止都得體大方,乍一看上去,還真像是一對璧人。

他看到有人湊上去想跟石越卿握手,但他只是微微舉了舉手裏的酒杯,示意自己並不方便。

這個場景讓左歡恍惚了一下子,他驀然想起半年以前在倫敦,也是像這樣的場合,石越卿的表現舉止和那時簡直如出一轍。面上淡淡的,不笑,也沒什麽表情。

左歡在心裏苦笑,一個人的變化可能連他自己都不自知,但旁人卻看得清晰。在他眼裏,就好像從前的越卿花了半年時間做了一場大美夢,煙消雲散後,他又回到從前的自己。

沈靜,冷漠,自持。

左歡拿了一杯香檳迎了過去。

“舒安,越卿,恭喜恭喜,好久不見啊。”左歡先跟舒安碰杯,然後才轉向石越卿,“我才下飛機,東西都沒來得及放就趕過來,夠意思吧?”

石越卿跟他碰了碰杯。

舒安在一旁笑道:“你們好好敘舊吧,不過左歡哥你可不要再勸酒就好。這兩個月應酬太多,他酒量又不好,留情啊。”

舒安說完就走了,轉眼就跟別的來賓攀談去了。

拿著香檳的侍者又來了,石越卿將自己的杯子倒滿,左歡看一看他,略感驚訝。

“不是,我沒聽錯吧,你居然也喝酒了?”左歡挑眉道,“從大學我們認識起,你可就是滴酒不沾啊,怎麽一回國也陷進酒桌文化了?”

石越卿四下看一看,沒有接左歡的話茬,只是開口問道:

“怎麽樣,事情都安排好了嗎?”

左歡點頭,“嗯,放心吧。”

臺上這時候演奏起弦樂四重奏,作為訂婚宴開始前的暖場節目。左歡聞聲望了望臺上,沒有多想,只是脫口而出道:“咦?怎麽是弦樂四重,是沒有找到彈鋼琴的人嗎?”

石越卿只是掃了他一眼,然後一帶而過道:“是我安排的。”

左歡的眼睛閃了閃,沒有作聲。

那場訂婚宴按部就班地進行,一片鶯鶯燕燕歡聲笑語。儀式結束,照例安排了幾組助興的節目。出乎意料的是,在節目的最後,舒安竟然走上臺去,將鋼琴打開,加演了一首鋼琴曲。她不是從小學琴,有很多技術上的問題,但居然也將一首耳熟能詳的肖邦夜曲彈下來了。

左歡坐在石越卿的右手邊,看到這兒的時候,側頭去看石越卿。他的面色平常,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

他終於忍不住用胳膊拐一拐他:

“看來舒安是下了功夫調查過了,你可要小心啊,”左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挑一挑眉,“現在還戴著這條手鏈,你可別因小失大。”

舞臺上的燈光閃亮,觀眾席雖暗,但他們坐的離舞臺很近,左歡能看到石越卿的表情。

他的眼睛正盯著臺上,似乎對左歡所說的話充耳不聞。

左歡輕聲嘆了口氣,又縮回了自己座位上。

訂婚儀式之後,兩家借機宣布了合作收購的意向。一時間掌聲雷動,皆大歡喜。左歡一直跟石越卿和舒安站在一起,他註意到,在眾人鼓掌的時候,舒安狀似不經意地挽住了石越卿的胳膊。

他明顯看到石越卿楞了一下,然後他似乎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沒有回應,卻也沒有甩脫她。

在這樣的場合下,難為他了,左歡心想。

那天晚上左歡見到了很多之前只聞其名的人。石越卿的繼母雖然年紀漸老,但保養的很好,看上去十分年輕。他的弟弟石在煜是一個很俊俏的人物,左歡也見到了,乍一看上去不輸於當紅的流量小生。

岳叔和岳姨也來了,一直在跟石賀和老伍交談。表面上,收購案進行得很順利。

“哎,今晚我跟你一起回去,有東西要給你。”左歡像是忽然想起來,側頭對石越卿說道,“不是我的東西,我是受人所托。”

石越卿看了看他,微微皺眉。

左歡卻沒有再說什麽,拿了杯紅酒,就又混入眾人之中去了。

宴會散場的時候,石越卿差點又被拽去狂歡。最後是舒安出面,開玩笑說今晚還要把他拉走實在太不講情面了,哪有這樣棒打鴛鴦的?

大家這才笑哄哄地散了。

石越卿叫了代駕,先將舒安送回家,然後再跟左歡一起回去。左歡坐在前面,車子開動起來,慢慢匯聚到北京夜晚的車流裏。

“舒安,今天晚上謝謝你了。”

石越卿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側頭看了一下舒安,算是表示感激。舒安笑一笑,極其自然地說道:“要是被他們拽走,恐怕又要通宵。你酒量還趕不上我,怎麽拼得過他們?”

外面的燈火一閃而過,石越卿沒有搭話,只是望向窗外。左歡倒是回頭看了看舒安,舒安像是什麽都沒有意識到,低頭發信息。

那一路再沒有別的話。

左歡心中的疑惑憋了一路,兩個人剛一下車,他就迫不及待地問了出來。

“你現在跟舒安的關系挺近啊?她是怎麽知道你酒量不如她的?”

石越卿答道:“我跟她是合作關系,她知道我酒量不好是因為這兩個月總在一起應酬。”

“應酬完了……沒發生什麽不該發生的吧?”左歡說。

石越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胡扯就趕緊走。”

左歡做了個鬼臉。

回國以後石越卿當然沒有跟石賀一家住,他父親給了他一套公寓的鑰匙,不大,但足夠用。左歡進門以後環視一圈,嘖嘖道:

“你爹真夠摳的,越卿,把你逼回來給他掙股權,結果就給一套這樣的房子嗎?也不怪你有二心給他下套,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的道理他怎麽都不懂啊。”

石越卿將外套掛起來,漫不經心地說:“反正他的東西都跟我沒關系。”頓一頓,他忽然想起左歡在宴會上的話,“對了,你說你有東西要給我?什麽東西,誰給我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去洗手,並沒有在意。左歡將拉桿箱放好,從自己的隨身包裏掏出一只手掌大小的娃娃。

“喏,”左歡走到越卿身後,遞給他,“她說你看了就明白了。”

石越卿洗完手又順帶著洗了一把臉,正要擦,一回頭,看見左歡手裏的那只藍帽子小鳥。這只鳥跟他當時送出去的時候簡直沒有區別,它還是有著翹屁股和黃嘴巴,眼睛滴溜溜的,黑亮黑亮,好像兩顆黑葡萄。

他的動作頓住了,過了好半天,他才接過來。

“她……”他的聲音有點啞,清了清嗓子,他才繼續道,“她給你這個的時候,說了什麽?”

左歡幾乎是一字不差的把小滿的話覆述了一遍。

窗簾還沒有來得及拉上,這是一幢高層,從上面望下去,可以看得到萬家燈火。石越卿他聽著左歡的覆述,走到窗前,夜空並不晴朗,看不見月亮。

他不自覺地用手指擺弄著小鳥額頭上的兩撮毛。

“越卿,”左歡也走到他身旁去,“我現在倒是不太擔心收購案的事,怎麽更擔心你和小滿的事呢?我怎麽覺得,就算你成功了,回去找人家,人家也不見得就能原諒你啊?”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左歡接著說道:“我支持小滿,我覺得小滿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一貫是遇到事情先自己擔著,解決完了再報告結果。對於老板來說你是難得的好員工,對於愛你的人來說這簡直可惡。”

石越卿的目光落在很遠的地平線上,良久,他才說道:

“不管最後結果怎樣,只要她能過的開心,我無所謂。”

左歡嘆了一口氣。

淩晨時分,這一日是三月的最後一天,此刻已經正式進入到四月份了。從倫敦回來,居然都將近兩個月了。

石越卿將藍帽子小鳥揣進兜裏,點了一根煙,換了話題。

“有一件事情,你幫我留心一下,”他語氣嚴肅,一絲不茍的,“我這兩個月發現石在煜他三年以前,也就是伍晟安出事的那段時間,在美國欠了一大筆賭債。但是這件事情後來竟然慢慢平息了,而且被石賀掩飾的很好,如果不是石在煜挑釁我的時候被我套出話,可能誰也不知道。”

“你懷疑什麽?”左歡霸道地將石越卿剛點的煙奪走,掐滅在了煙灰缸裏,“你懷疑當年伍晟安的事情其實跟你父親有關嗎?”

石越卿答道:“嗯,我有感覺,這件事不簡單。查一查,也許能幫上大忙。”

左歡苦笑起來,“我都快成你的秘書了,你失戀了不睡覺,也不能總來折騰你哥們兒吧。你趕緊瞅瞅你自己吧,臉板得嚇死人,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去了。越卿你知不知道,我今兒見到你,覺得你簡直又回到大二那時候了似的。”

大二那個時候,石越卿的奶奶剛好去世。

左歡也就是那麽一說,沒想到石越卿卻狠狠皺眉,語氣硬硬的,沒有轉圜餘地:

“你別烏鴉嘴,小滿年輕又健康,好著呢!”

……

接下來的四月和五月,左歡忙得連軸轉,一面跟岳家商談自家資金投資和入股的問題,一面抽空調查當年伍晟安一事的真相。他同時還要保證消息不走漏出去,以免讓石賀和伍家再有準備,功虧一簣。

這要是以往,照左歡大少爺的脾氣,早就撂挑子不幹了。然而這段時間裏,每每忙到身心俱疲,剛想抱怨的時候,再看一看石越卿,他那一肚子的苦水又自己咽下去了。

左歡終於明白為什麽連舒安都開始給他擋酒了。

收購案在協商洽談,石越卿作為中間的主要一方,經常代替石賀出席各種應酬。同時,他又要跟伍家保持穩定關系,所以有些場合,他還需要跟舒安一同出席。

這樣一來,他的時間被排的滿滿當當,幾乎日日都有應酬。

可石越卿的酒量很小,喝一點就上臉,整個人看上去都像燒起來似的。再喝多一點就吐,通常到家都接近午夜,借著酒勁一頭栽倒,卻睡不上多久,淩晨就醒,醒了以後就再也睡不著。左歡後來又發現,別人失眠都是放點音樂或者電影舒緩下心情,爭取再睡一會兒,然而這個人一失眠就打開電腦開始畫圖,桌面上總是攤開著各類零件圖紙。

還有很多地方石越卿都變了,他不看電影,還不許左歡在他家裏看。

有一次他們一起商量些事情,休息的時候左歡點開BBC新出的迷你劇無人生還,阿加莎克裏斯蒂小說改編的。結果剛開了個頭就被石越卿盯上,面色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自己一個人默默回到書房把門關上了。

左歡雖然不知道這其中有何典故,但他大抵猜得到和那典故有關聯的人。

五月下旬的一天,石越卿在家裏掛著的日歷面前站了很久。等他走了以後左歡也湊過去看,這才發現那一天的節氣是小滿。

左歡有點想念在倫敦的日子。

收購案的進程和伍晟安事件的調查雙管齊下,左歡暗中和岳家商談的投資也很順利。六月底的時候,終於一切準備就緒,當左歡把有關伍晟安事件的文件和證據交到石越卿手裏以後,心裏不得不佩服他的判斷力。

果然,這件事情查出來,成為了制衡石賀最有力的砝碼。

石越卿在攤牌之前,先給石賀和他繼母一起安排了一次出游計劃。他要打石賀一個猝不及防,眼下石賀對他所做的事情一無所知,他需要把石賀支走,然後再跟伍家攤牌。

壓了這五個月,他終於要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石賀已經按照他的安排出去度假了,左歡這邊跟岳叔的投資和股權也已經暗中商議好了。石越卿在約伍家父母和舒安的前一天晚上,自己在心裏把所有的事情都慢慢過了一遍。可以了,應該不會再有紕漏了。

七月初的北京,天亮得極早。他站在窗前望向外面,這個城市還沒有醒來。

倫敦的清晨也是如此,尤其是周日,總是要到十點多街上才漸漸開始活躍起來。可小滿卻不,她喜歡沒起床的倫敦,周日早上總是早早去攝政公園跑步。

他想起自己在公園入口處等她的那一回,她帶著耳機走進來,本來還在找BBC新聞,結果一擡頭看到他卻楞住。小滿從來不善於隱藏感情,更可貴的是,她從來都不屑於隱藏感情。看到他,她慢慢走過去拉他的手,眼神裏都是心疼。

石越卿有很久都不知道被人心疼是什麽感覺了。

……

舒安破天荒地沒有在那天的午飯上遲到。

進門的時候,她看到自家父母和石越卿都已經到了,然而自己爹的臉色簡直難看到極點,自己老娘的臉也拖得老長。

她再看看石越卿,他倒是比較平常,看不出什麽情緒來。

舒安一下子想起她在跨年夜的聚會見到的石越卿,那時候他懷裏攬著一個姑娘。他望著她的時候眼睛裏含著水光,她擡頭看一看他,他就忍不住笑起來。

舒安心裏知道,那樣的石越卿,只在陳小滿的面前出現。

“大家都到了啊,”舒安將自己的包放在座位上,“點菜了嗎?媽,你想吃什麽?”

伍媽媽根本沒接舒安的話,卻直接開口問道:“舒安,你也同意退婚嗎?你們是早就商量好,考慮好的嗎?”

舒安楞一楞,她看向自己的父母,又側頭看向石越卿。她明白,他終於攤牌了。

“嗯,媽,我和他,我們本來就是因為兩家的關系硬撮合到一塊的,如果你們不再需要這場婚姻了的話,那麽我不介意退婚。”

舒安將目光投向石越卿,“而且我早就知道他不想跟我在一起。”

石越卿微微一怔,但舒安的話頭隨即被老伍接過去。

“越卿,你要知道,即便是現在,我還是可以變更收購方案,對岳氏進行破產收購,”老伍的眼睛微微瞇起來,“即便這樣,你也仍舊要退婚嗎?”

石越卿坐得更直了些。

“這恐怕不太可能了,”他面不改色地說道,“因為據我所知,岳家已經拉到了海外投資,他們的資產危機已經不存在了。”

這下連老伍也震住了。他和石越卿對峙著,舒安只覺得飯桌上的氣氛劍拔弩張。

過了好一會兒,老伍才說道:“你爸呢?你爸知道這件事嗎?”

石越卿答道:“他也不知道。”

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舒安可以看得出,自己的父親此刻已經很生氣。她媽媽有點慌張,不知道是該先寬慰丈夫還是先處理女兒退婚的事情。只有石越卿,還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像是早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終於,老伍氣極反笑,只說了一聲,“好,好啊。”接著就拿了外套拂袖而去。

伍媽媽一見,趕緊急急跟上。

包間裏就剩下石越卿和伍舒安兩個人。

“想吃什麽?”石越卿伸手拿了一份菜單遞給舒安,“想吃什麽就點什麽,今天我來請。”

舒安看著他笑一笑,“因為是最後的午餐嗎?”

他手上頓了頓,回頭去看舒安。舒安的眼睛沒有那麽黑,帶一點淡淡的棕色。她的頭發也是染過的,發梢帶著一點淺棕色。眼睛裏看著舒安,他卻無法控制地一下子在舒安身上看到別人,那個人不同,她有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眸子,她笑起來的時候令他心尖顫抖。

石越卿沒有回答舒安的話,只是側頭偏到一邊,咳嗽了兩聲。

“我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舒安將菜單放到一邊去,“越卿,小滿到底有什麽特別的好?讓你這樣一心想著她,不管費了多大勁,走了多遠都要回去找她?”

舒安問得很認真,石越卿沒有聽出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是很會說,但我知道我要的就是她。”他看著伍舒安,目光灼灼,“除了她,別人再好跟我都沒有關系。”

他的語氣那麽一板一眼,不像在說情話或是表白,而像是在陳述事實。他的眼神那麽堅定,就好像沒有什麽能動搖他的決心。

那個眼神令舒安感到熟悉,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她好像曾經也問過她哥哥同樣的問題,她問,芷凰姐姐有什麽好?她是金鳳凰的時候你娶她我能理解,可是她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家裏還有一堆麻煩,哥,你到底為什麽還這麽鍥而不舍?

她哥哥伍晟安摸一摸她的頭發,笑一笑答道:

“舒安,你還小,不懂這些。我娶她只因為她是田芷凰,跟其他無關。”

哥哥那時候的眼神,跟石越卿現在的,簡直如出一轍。

舒安腦海裏這瞬間的回憶被石越卿的電話鈴打斷了。他從外套口袋裏掏出手機來,舒安看到他一下子竟微微笑起來。

在她印象裏,認識他的這幾個月以來,極少見到他有笑模樣。

是誰的一個電話就讓他開心成這樣?

舒安只見石越卿接通了電話,剛想要說些什麽,臉上剛剛浮現出的笑容就凝固了。然後她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剛剛在她爹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一下子跳了起來,眉頭皺成一個死疙瘩,眼睛裏都是震驚之色。

接著她頭一回聽到他罵人,用的還是英文,幾乎是吼出來:

“What the fuck are you talking about Save her! I will be there as soon as possible!”

舒安看到他一把撂下電話,拿起東西轉頭就走。她從沒有見到石越卿如此慌亂過,舒安一把拉住他,急道:

“怎麽了,你等會兒,出什麽事了?”

石越卿回過頭來,舒安驚訝地發現他的眼眶竟然有些紅。

“對不起舒安,我得馬上走,”他又咳嗽兩聲,“小滿出事了。”

他一說完,就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包廂裏一下子靜下來,這一上午的連續變故讓舒安猝不及防。她早就知道他會退婚,這倒沒有令她多麽驚訝,只是她想不出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石越卿這麽慌張。

她一個人在桌子前坐了半晌,然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

“呵,到底還是連最後的午餐都沒有吃上啊。”

……

石越卿隨身帶了護照,從飯店出來開車直奔機場。路上他給能想到的在倫敦的朋友打了一圈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確實,淩晨四點鐘,誰會在這個時候接電話呢?

他心急如焚,又給汐凰打電話,然而汐凰也沒有接。

無奈之下,他只好聯系左歡,告訴他小滿出事了,他得立刻回一趟倫敦。左歡在電話裏也驚了,連聲問他什麽事。

他卻只答道,別問了,等我到了再說。

那個電話是醫院打來的,用的是小滿的手機。電話那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告訴他,這個手機的主人剛剛沖進他們醫院以後就人事不省,這個電話是她手機裏的緊急聯絡人,問他如果檢查完需要手術的話他同不同意,又問他能否立刻過來一趟。

石越卿直到現在,整個人腦子裏都是“嗡”的。

小滿,他的小滿,他記憶裏的小滿一直都是活力四射的,不要說生病,連打蔫的時候都極少。她總是笑得那麽開心,好像有什麽事情都可以解決,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怎麽會…怎麽會……

他耳朵邊好像又響起大二那年,他還在倫敦,淩晨時分,也接到一個從醫院打來的電話。

那一次,他失去了他奶奶。

這一次,他會不會失去小滿?

他以為他將一切都算好,將所有的因素都考慮到萬全。他以為他的選擇至少是對她有益無害的,至少不會傷害到她。他心裏有最好的打算,也隨時做好了承擔最壞結果的準備,因為這都是他在做出選擇前就早已計算好的。

可這不是他計算以內的結果。

這個最壞結果,他不可以承受。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段的時候,我想過很多次。要不要這樣,至不至於,分個手就要作死嗎,我會不會有點太狗血了……

但是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這樣寫了。一方面是因為這本小說已經夠平淡,有一點折騰是必要的。另一方面是覺得,就像岳溪說的那樣,她是陳小滿,他是石越卿,他們和別人不一樣。

他們對待彼此的認真程度,他們感情的真摯,讓我覺得這倆人分手後作一點也情有可原。

各位看官怎麽想啊??

…………

(我絕對不是在給自己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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