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第七根肋骨【非小滿視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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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大學的時候,石越卿身邊有不少朋友都是基督徒,帝國理工每個周末時常會有教會活動,偶爾沒事,他也去旁聽了幾次。

他是不信教的。

聖經裏的故事他只知道大略,伊甸園,原罪,和偷吃禁果的祖先亞當夏娃。他依稀記得曾經聽人說起,夏娃是上帝耶和華用亞當的第七根肋骨造出來的。

然而對於這些故事,他一向不感興趣,左耳進右耳出。

石越卿從沒想過,有一天,他也會找到自己失落的那根肋骨。

……

元旦那天從冬日樂園裏回來,他送她到家門口,看著她上樓。小滿轉頭對他笑的時候,他說不清楚緣由,只覺得夜空都要被照亮。

回家的路上他忍不住不去想她。他佩服小滿的勇氣,羨慕她活得真實,又欣賞她對自己專業的那一份熱愛。她那麽純粹,愛就是愛,從不懼怕承認,也從不遮遮掩掩。她不會惺惺作態,也不會假意奉承。她的拳拳心意猶如炙火,溫暖且熱烈。

她一笑起來,眼睛會瞇成兩道彎彎的月牙,嘴角上揚,鼻尖上像是含了一滴水珠。他愛她的明媚笑容,那像是他快樂的源泉。

但他更愛她的一片赤誠。

他怕自己辜負她,怕自己不能對她坦誠相待。跨年夜那天晚上,石賀的舉動和話語給了他很不好的預感。石越卿拿不準自己這個爹到底要搞什麽名堂。

他後悔在跨年夜的時候帶小滿去了那個聚會,他沒有想到石賀也會去。這並不是說他不想把小滿正式地介紹給自己的每一個朋友,而是他不願這樣早就把小滿帶到他父親面前去。

石越卿拿不準石賀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他的這位父親,除了給過他一點基因和一個姓氏以外,實在沒有做過什麽襯得起父親這個稱謂的事情。現如今自己還願意叫這一聲爸,不過是看在他奶奶的面子上。

雖然那個人在做兒子方面也不怎麽樣,但至少,他還是他奶奶的兒子。

元旦過後的禮拜一,石賀如約而至。彼時石越卿正在辦公室裏看圖,面前是一張寬大的方桌,上面鋪滿了形形色色的圖紙。有一只鉛筆被他很隨意地丟在上面,在圖紙之上滾了滾。

當前臺的助理告訴他,有一位石先生來訪的時候,石越卿下意識地去摸左手腕子上的那串手鏈。

藍色的水晶貓頭鷹有著最純凈的眼睛,清冽透亮,不似俗物。他一下子想起跨年夜,小滿望著自己的那一雙眸子,忽閃忽閃的,裏面含著最深切的情意和期盼。

石越卿略有些煩躁地將手指插進頭發裏。

他自己是學工程出身的,最喜歡的是嚴謹有序清晰透亮的東西。對人對事上,他討厭所有的暧昧和模糊不清,也不喜歡在人際關系中虛與委蛇,這也是為什麽當年他那樣決絕地選擇了與法律風馬牛不相及的這一行,以那麽強勢和傲然的姿態在自己與父親之間劃清了界限。

這個世界上對他有一顆真心的人不多。從前他奶奶算一個,如今小滿算一個。他覺得自己幸運,在他奶奶去世之後,能找到一個真心實意對自己的姑娘,他從來得到的愛就不多,在嘗過那樣的甜蜜之後,他貪戀如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對所有的不確定性都充滿了擔憂。

他覺得自己是在一晌貪歡。

石賀進門的時候,石越卿站起身來迎他。他父親擺了擺手,隨意坐下,石越卿給他倒了一杯水。

“越卿,你就用這麽寡淡的東西來招待你爹嗎?”石賀拿起杯子啜了一口,皺了皺眉頭。他的眉同樣很濃,兩道眉幾乎要連在了一起。

石越卿面色平淡,聲音不疾不徐:“不然還有酒,你要嗎?”

他們對視了一眼,他父親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這麽久沒見,你的脾氣倒是一點沒變。”石賀將杯子放在桌子上,玻璃杯裏的水微微顫動,“還是說這脾氣只對你爹有,對別人就不一樣了?對你那個小女朋友呢?也是這樣嗎?”

石越卿討厭他父親用這樣的語氣提到小滿。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重新坐回桌子前面。

“爸,我還要工作,沒有太長時間,”他略略擡起眼睛,目光如炬,“閑話就免了吧,有什麽事情不妨直說。”

“那好吧,那我就不繞彎了,”他父親倚上靠背,雙手交叉,“你覺得舒安那孩子怎麽樣?”

“你說伍舒安?”石越卿心裏有一絲不安略略擴散,“為什麽要問這個?”

“伍家跟我們家一直是合作關系,是眼下律所裏最大的客戶。我們兩家都有在合作夥伴關系上更進一步的想法,”石賀略頓了頓,喝了一口水,“越卿你知道,有時候合作夥伴也不那麽靠得住,我們彼此都想求個心安。”

石越卿覺得自己心裏那個不好的預感好像要被證實了。

他仍舊面不改色地望著他父親,後者表現出一副淡然的模樣。

“是這樣的,我和伍家現在正在聯手準備一件收購案子。這件事如果成功,我希望能得到伍家的股份。”石賀略停了下,看了看石越卿,“可是老伍那個家夥不同意,他說想要股份,除非……”

“聯姻?”

石越卿的聲音冷得像七尺堅冰,眼睛裏有咄咄逼人的光芒。

“爸,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石越卿的這一聲“爸”叫得石賀心頭微微一顫。他擡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那張某種程度上跟年輕的自己相似度很高的臉,竟讓他感到些許不安和陌生。他掏了掏衣兜,拿出了一根香煙點上。煙霧升騰起的瞬間裏,他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這件事可能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越卿,這樣做對大家都好,不但沒有人需要退一步,反倒關系上能更進一層,而且每個人都能從中受益。而如果不這樣做,事情就會變得難辦起來,你明白的,不進則退……”

“對每個人都好?”石越卿說,“對我有什麽好處?”

石賀掃了他一眼。

“舒安那個孩子很不錯,長相齊整,學歷也好,從小跟著她哥晟安長大,明白事理也懂規矩,是個很合適的對象。”他父親又吸了一口煙,有更多的煙霧盤旋而上,“這樁婚事,越卿,你不吃虧。”

石越卿盯著他爹,“為什麽是我?”

“這還用問?你是石家的兒子。”

“石家的兒子不止我一個。”他冷冷說道。

石賀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這句話暗指到的那個人總是讓他心裏隱隱作痛。他清了清嗓子,將剩下的半截煙熄滅在煙灰缸裏。

“你弟弟他,他年紀還小,玩心太重,不太合適。”

石越卿聽到這話,挑了挑眉:“不用拐彎抹角。不如直接說,是因為石在煜人品太差,風評不好,所以人家瞧不上他,對嗎?”

石賀的臉色難看起來,過了半晌,才接了句:“越卿,你不要忘了,你奶留下的律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歸在你的名下的。同時作為兒子和股東,你難道不應該為家裏做點什麽嗎?”

“你什麽時候把我當做過自己的兒子?”

石越卿的話太過針鋒相對,石賀一時間無話可說。兩個人都沈默著,偌大個房間,只覺得空氣都要凝固。過了有一會兒,忽然有敲門的聲音,父子兩人不約而同地擡頭去看,玻璃門外站著Annabelle。

石越卿揮手示意她進來。

Annabelle有些猶豫地進門來,微微向石賀點了下頭,接著便朝向石越卿,說:“越卿,Simon說上回開會時候討論的圖紙,有幾處他有些拿不準,想讓你過去看一下。”

石越卿點點頭:“我知道了,馬上過去。”

Annabelle看著這兩人此刻都黑著的臉色,早就感到氣氛不對。心中暗暗叫了一聲苦,她一刻也沒猶豫地趕緊從屋子裏退了出來。

石越卿將桌子上的圖紙大略收拾了一下,又抱起已經合上的筆記本電腦。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父親。石賀感受到他的直視,也擡起頭來,望著比自己還高的兒子。

“爸,你的這件事,我幫不了你。”石越卿臉色嚴肅,唇角沒有一絲笑容,“如果沒有別的事,你就回去吧。我還要忙,不送了。”

他說完這番話,沒有一絲猶疑地朝屋外走去。手放在門把兒上的那瞬間,他聽到石賀在身後叫他。

“越卿,”他父親緩緩站起來,語氣很嚴肅,裏面隱隱透著一點無奈,“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下,這對雙方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石越卿慢慢轉過身來,眼前這個人令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這個他從出生起就叫父親的人,未曾給過他父愛,也不曾給過他一個家。過去二十多年裏,這個人從未養過他,從未支持過他,也從未站在他的角度上考慮過任何事。

這個父親在他的過往裏扮演的角色比水還要寡淡,然而現在卻突然跳出來,只因為在他身上又看到了可以為己所用的剩餘價值。

他望著自己的父親,心中那殘存無幾的所謂親情在慢慢消散。半晌,他忽然微微笑了笑,帶著一點自嘲,一字一頓地說道:

“石賀,有時候我真的懷疑,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他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最後整個公司就剩他一個人,大樓無數扇格子窗戶前,只剩下他這一盞兀自閃亮。

終於,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到窗子前。

石賀的話令他覺得荒謬。他沒法理解一個人是怎麽把這樣的事情說的那麽光明正大,語氣誠懇得好像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好像已經做出了最完美的權衡。

他這個父親,一分一秒都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石越卿早就已經認識到這一點,自從他爸再婚以後,這個家早已沒有他的位置。他知道聯姻這件事情,石賀找上他,除了因為石在煜太不像樣以外,另一個原因就是他手裏的股權。他奶奶去世的時候留下家裏律所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遺囑裏全部留給了他。

伍家當然願意讓自家姑娘嫁給一個握有大股權的兒子。

他打開窗子,點上一根煙。倫敦的夜風透過窗子吹過來,似乎將往事都一起帶了來。石越卿不覺得寒心,因為他早已經認清了石賀,對這個父親,他沒有感情。

從小到大,石賀與他一年才將將能見上一面,可其實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過是一個小時的車程。他初中剛到北京去讀的時候,曾有過一段時間,很想得到他父親的註意,很想在石賀的心裏占上一席之地,所以他惹事打架過,他也叛逆逃學過。

然而他父親從沒有過問,甚至從沒有露過面。

他奶奶知道他這樣做的原因,因此只要保證成績,其餘的她一概不管。可是他奶奶退休之前是很有名的高中教師,對小學到高中的知識了然於胸,幾乎每周回家都要考他。

這是真的會被揍的。

他們家裏那時候有個木質提鞋的鞋拔子,是他奶奶揍他的利器。那個東西的長度還長,家裏地方又沒那麽大,一旦他奶奶抽他,他都沒地方可躲。

整個初中三年,家裏簡直就是他和他奶奶雞飛狗跳的現場。

他們家住在一樓,有個小小的院子,種了一點菜。他每次見勢不好,定然要往院子裏沖,他奶奶顧及著種下的菜,多少會束手束腳一點。

有一次,他記得很清楚,在他們的大戰之後,他奶奶氣喘籲籲地坐在院子裏的一張竹凳子上,將利器扔在地上。他也累得不行,索性直接坐在了菜園子裏。

他聽到他奶奶語重心長地跟他說,越卿,你要知道,在你父親的那個家裏,是沒有你的位置的。你將來的出路,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不能靠他。

石越卿那時候不信,他覺得無論如何他也是他爸的兒子,怎麽可能真的對他不聞不問。

直到初三時的那件事——他揍了伍晟安。

他那個時候愛踢球,會打架,力道又大,揍得伍晟安鼻青臉腫,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伍家那個小妹妹舒安也在,只知道拉著他哥哥嚎啕大哭。

伍晟安當時剛剛轉到他們學校來,恰巧跟他同班。他妹妹那時候在同學校的附小讀書,晚上放學的時候,他領著他妹妹堵到他眼前來,嘲諷地說了一句:

你就是那個被石伯伯流放了的兒子?

就為了這一句話,他下手一點也沒有留情面。

他打過比這還大的架,若不是念著他成績好,學校差點都要開除他。但那個時候他父親沒來,甚至沒有打過一個電話。而這一場架打完,他父親出現了。

石賀逼著他去到伍家登門致歉。伍晟安還腫著半邊臉,青一塊紫一塊的,卻仍舊得意洋洋高高在上地看著他。伍母一臉冷冰冰地譏諷說,石律師的兒子可真厲害啊,把我家晟安打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剛轉學的第一天就丟盡了顏面。

他看到他爹賠笑致歉,臉上的奉承之意令他作嘔。

伍晟安的爹在這個時候走出來,插了一句,說老石,讓你兒子道個歉,這事兒算過去了。不然傷了我們兩家的情誼,就得不償失了。

他那個時候年紀雖小,但脾氣又臭又硬。本來就是伍晟安先挑釁,他仰著脖頸就是一句自己沒錯。他爹看到伍家夫婦的臉一點點冷下去,二話沒說,直接就是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兒裏。他沒有防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擡頭的時候,他看到伍晟安的眼神,是耀武揚威和憐憫。他聽到他爹疊聲道歉,中間還摻雜著罵他的聲音。伍家夫婦面上說都是孩子的事情,不必這麽認真,實則態度高傲清冷,看他的眼神裏都是不屑。

就是那一腳,讓石越卿徹底清醒了。他終於認清了他爸,認清了他在他爸心裏的位置,也認清了他爸是一個什麽樣子的人。

從那個時候起,他和他爹的關系就已經降到了冰點,他和奶奶一起生活,日子跟他爹再沒有交集。現在他想一想,可能早在那個時候開始,他心裏就已經不認這個父親了。伍家面前那一腳,將他心裏所有的不甘和希望都澆滅的一絲不剩。

石越卿從回憶中醒過神來時,手裏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從小他奶奶就常說,自己擁有的東西才更要珍惜,人生總要有原則和取舍,有些東西他可以放棄,但有些東西他不能。

小滿很快就要有一場音樂會,這一個禮拜忙於練琴和上課。石越卿覺得這個時機來得剛剛好,他慶幸自己不用把這件事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在有意無意間傳給小滿,他希望自己可以在她知道這件事之前,就獨立解決它。

他討厭讓他愛的人擔驚受怕。

他想,也許該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

這件事情石越卿甚至沒有告訴左歡。聯系律師,估算資產,起草文件,他的效率很高,不過幾天時間,那份文件就已經放在了他的案頭上。

周五那一天,他到家的時候已經十點多鐘了。家裏一點聲音都沒有,他有點奇怪,左歡不會睡這麽早。

書房的燈亮著,他上樓,然後開門。

左歡坐在他的桌前,手裏拿著那一份文件,面色嚴肅,目不轉睛地在看。他聽到開門的聲音都沒有擡頭,石越卿楞了一下,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過了好半晌,左歡才將那份文件重新裝回文件袋裏。石越卿走到窗邊去,點了一支煙。

“越卿,你真的想好了?”左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你真的要放棄守了這麽多年的東西嗎?”

天空上只有寥寥幾顆星星,孤零零的閃在夜幕之上。煙霧漸漸繚繞起來,石越卿把窗子打開,一陣涼風刮在他的臉上。

左歡站起來走到他身後。

“別怪我看了你的文件,你做這麽大的決定,該讓我知道。越卿,”左歡的語調略略高起來,“你真的要跟你父親斷絕關系?你可要知道,這份文件他一旦簽了,你在律所的股份就會全部轉到石在煜名下,你將會失去繼承權,將來你爹的財產,半分錢也沒有你的事了。”

“我知道。”石越卿說,“我本來也沒有想要。”

“不是那回事啊!”左歡急起來,“你實話說,放棄這麽多,不就是為了小滿?你不就是要拿這些東西,換你爹再也不幹涉?你跟她才認識多久啊,她值得你放棄家庭,還有這所有的一切?”

左歡提到小滿的時候,石越卿忽然轉過身來。

“這件事跟小滿沒關系,你別在她面前胡說八道。”

“呵,”左歡嗤笑一聲,“敢情你都做出這麽大犧牲了,人家還一點都不知道呢?一直以為你是棵萬年鐵樹,一開花才發現原來是情聖。你這段感情才剛開始,就把自己全部身家搭進去,拜托你理智一點,這值得嗎?!”

石越卿沒有回答,兩個人對峙了一小會兒,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他從兜裏掏出來一看,小滿的名字閃在屏幕之上。

“越卿,”左歡顯然也看到了來電顯示,他又說道,“我不是說小滿不好,小滿好,她是個好姑娘。可是世界上好姑娘很多,你不能隨便為了一個就拋棄自己的全部吧。我說一句不好聽的,如果將來你們走不下去,分手了,你要怎麽辦?到時候你可就是人財兩空啊。”

電話停掉了,不再響。石越卿將他的手機放在桌面上。

“你想得太多了,”他沈默了好一會兒,終於答道,“這件事情跟小滿沒有直接關系,就算沒有小滿,我做出這個決定也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左歡說:“我知道你不想跟你爹有太多聯系,但是你完全沒有必要放棄你奶奶留給你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權,那是屬於你的,你覺得你奶奶會高興你就這麽拱手讓給你那個敗家弟弟嗎?”

“為了留住一些東西,我總要犧牲一些東西。”他目光堅毅,“我相信她會理解的。”

左歡看著他,半晌無語。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嘆了一口氣,“啪”地一聲將那份文件扔在桌上,自己坐回椅子裏去。

“好吧,這是你的事情,我知道我改變不了你的決定,但我保留意見。”

石越卿走到窗子前面去。夜深了,外面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有小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來,打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腕子上的那串手鏈涼涼的,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只貓頭鷹。

“謝謝你左歡,”他終於開口,“這件事別讓小滿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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