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豚骨拉面和醋壇子(2)

關燈
田小姑娘知道我獻出了自己的初吻以後,一邊大呼小叫,另一邊卻又十分好奇,拐彎抹角,變著法兒地問我初吻到底是什麽感覺。

我想了很久,跟她說,就是一種很好很好的感覺,你試試就知道了。

汐凰氣得直跳腳。

其實不是我不想給汐凰形容,而是我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那個瞬間我自己都像是已經融化,記不得自己是誰,記不得自己從哪裏來,也記不得自己身處何地。只是有那麽一種渴望,希望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恨不能融化在他的骨頭裏。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玩遍了天空島。倫敦的冬天很少下雪,而這裏卻不同,攀登老人巖的時候,那一座小山都幾乎被皚皚白雪覆蓋住,遠處看過去,只有高高的巖石巍然聳立,極有風骨。

我一直擔心雪天危險,很多漂亮的地方會不讓游客攀登。石越卿卻覺得雪天路滑,他反倒不希望我去登。我很是軟磨硬泡了一陣子,他才妥協。

就這樣,我們一起登上老人巖,一起深入小精靈谷。去到精靈池塘的時候,那清透的水面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在偶爾探頭的陽光映襯下反射出五彩的光影。

我拉著石越卿的胳膊,很惋惜地嘆了一聲:“唉,可惜現在太冷,不然可以下去捉魚。”

他側頭看我:“小滿,人家都是來這許願的。”

說到許願,我一下子想起,高中時,有一年跟我的老師一起到意大利去參加音樂節,在羅馬玩的時候,大家一起去了許願池。掏出硬幣往裏扔的時候,我在自己的錢袋裏扒拉了半天,最後終於找到一枚價值僅一分的歐元。

我老師當時恰好站在我旁邊,看到了,很無語地嘆了一句:“小滿啊,咱好歹也得有點誠意吧……”

想到這裏,我笑起來,然後將這個故事講給石越卿聽。他望著我笑,眼睛像黑色的寶石。

“你不相信許願這一說嗎?”

我搖頭。

“不是不信,我是覺得許願這回事,心誠則靈,跟我往裏面扔多少錢沒啥關系。老天爺肯定兜裏也不差我少扔的這兩歐元,還不如省下來多給自己買個冰激淩吃呢。”

他卻沒有笑,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點頭說:“嗯,也有道理,很實際。”

過了一小會兒,他又接道:“那現在呢,有沒有什麽心誠則靈的願望?”

問這話的時候,我正靠在他身上,脖子上裹了一條厚厚的圍巾。他一手攬著我,我感受到他的體溫,只覺得溫暖又愉快。

我靠他又緊了一點:“沒有,我覺得一切都剛剛好。”

他深深地凝視著我,半晌,吻了吻我的頭發。

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我們在天空島待的第五天了。石越卿說,本來他的原定計劃是在天空島待上兩三天,回程去愛丁堡,在這個蘇格蘭的大城市裏好好地也玩兩天。結果這個地方實在太美,我們又都不是喜歡熱鬧的人,一住下來,竟然根本不想走了。

那個電話是左歡打來的。彼時我們剛從Portree那個有著五彩小房子的港口散步回來,石越卿正開著車,繞著盤山路帶我回住處。

他掃了一眼屏幕,隨即遞給我:“是左歡,小滿你先幫我接一下。”

我於是按下接聽,放到耳朵邊上。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就先傳來左歡滔滔不絕的聲音。

“越卿,這兩天玩得爽了吧?該搞定的都搞定了吧?樂不思蜀不想回來了吧?我可告訴你啊,這個人啊,不能一下子縱欲過度,不然會出問題的……”

我很艱難地忍住了笑,側頭去看石越卿。他看了看我,挑挑眉毛,一臉好奇。

“那個,左歡是嘛?石越卿他正在開車,我是小滿。”

對面忽然沈寂了。

過了有好一會兒,我才聽到對面拉長了語調:“啊……小滿啊……那個,要不,要不我一會兒再打吧。”

我趕忙接道:“不用不用,我給他就好了。”

我將手機放到石越卿耳邊,他搖搖頭,示意我開免提。我於是收回手,按了免提。

左歡試探地叫了一聲:“餵,越卿?”

“嗯,是我。”石越卿頓了頓,車子拐了一個彎,“什麽事?”

我聽到左歡長出了一口氣。

“沒什麽事我就不能打電話騷擾你一下了?馬上聖誕了,你一走一個禮拜,居然連微信都不搭理我一下,你這是典型的重色輕友見色忘義啊你……”

石越卿側頭看了看我,我在旁邊咯咯地笑。

左歡繼續下去。

“我也沒什麽別的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爸來我這兒了,剛剛走,他說等你回了倫敦,讓你去找他一下。”

我看到石越卿的笑容慢慢消下去。

“怎麽,他來倫敦了?他到英國來做什麽?”

“他說是談公事。”左歡頓了頓,似乎是將電話換到了另一邊。“越卿,你是不是有太久沒跟家裏聯系了?我可是聽說你爹最近境況有點尷尬,你那個弟弟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主兒。”

“他說沒說是什麽事?”

“這個他倒是沒說。他只說他會在倫敦呆上大約一個月左右,還給了我酒店的地址。我估計著……”左歡猶豫了一下。“會不會是想讓你回去幫他的忙?”

我看到石越卿的眉頭皺起來。

“他有什麽好找我幫忙的?”

他們都沈默了一下,我心裏同自己說,父親來了倫敦,順道看看兒子,這不是很正常嗎?我瞄了瞄石越卿,他面色嚴肅,像是在想什麽事情。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話。

左歡先解了氣氛。

“你也別多想,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沒什麽大事,你該玩還好好玩,回來之後再說吧。”他換了個輕快的語調,“幫我祝小滿聖誕快樂。”

石越卿“嗯”了一聲,對面掛了線。

回去的這一路上石越卿都很沈默,我幾次想跟他說些什麽,他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很少會這樣,不知怎的,弄得我心裏也有些不安起來。

車子停下的時候,石越卿沒有馬上下車。我感覺到他是有事要說,自己卻是按捺不住,先開了口。

“怎麽了啊?有什麽事麽?”

他側頭看我,我正皺著眉頭,估計是一臉不解的神色。

他擡手來舒展我的眉。

“沒什麽,我只是……”他略頓了頓,似是沈思一般,覆又接道,“小滿,我只是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我笑起來。

“你想太多啦,真的,想得太覆雜不是什麽好事。你想的簡單點啊,你爸爸來了倫敦,想要見見兒子,這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麽?你這麽緊張幹嘛啊?”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搖了搖頭,卻再沒有說話。

我們回到倫敦之前,在天空島的鄉間小鋪子裏面閑逛。這裏有很多店面,賣一些蘇格蘭特別的小工藝品。我看到一只蘇格蘭羊的鑰匙掛鏈,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汐凰。

石越卿正在我的身後擺弄一個八音盒,我轉過頭去同他說,你看,那天晚上你給汐凰打那麽多個電話,活生生把她吵起來。現在她可是抓住把柄了,天天吵著要你請客吃飯。

我買下那只小羊,一邊同他說話,一邊拉著他的手走出鄉間小店。雪後初晴,陽光灑在星星點點的雪花上,將四周照耀的亮閃閃的。

他側頭來看我,笑一笑說,是該請吃飯。

我愁眉苦臉地說,哪有那麽簡單啊,汐凰她一定會狠狠地訛你一頓的,搞不好會沖進米其林三星去的,不把你的錢包掏空,她是決不會罷休的。

他看著我憂心忡忡,眉頭緊鎖的樣子,反倒笑起來,將我攬進懷裏。

……

回到倫敦之後,聖誕已經過去,元旦緊隨其後。跨年夜倫敦有著極其盛大的焰火晚會,我通常是不願意去湊這個熱鬧的,但是這一年左歡說他一個朋友買了一處公寓,可以看到煙花的,元旦晚上在家裏張羅著開跨年聚會。

他這樣說的時候,我正在洗水果。水花開得太大了,濺到了我的袖口上。

我走回客廳,將水果盤子放到茶幾上。石越卿正坐在沙發裏發郵件,我湊過去,靠在他的身邊。

他回過頭來沖我笑。

“餵餵,你們兩個,不許在大庭廣眾之下眉來眼去。”左歡扔了一個藍莓進嘴裏,頓了頓,又向我說道,“小滿,這次聚會你可一定要去,越卿有女朋友了,大家都等著見你呢。”

我一驚,“別嚇我啊,你們的朋友我都不太認識,我去不太好吧。”

左歡看向石越卿,“越卿,你說呢?”

我也側頭去看他,他從郵件裏擡起頭來。

“我覺得沒有什麽不好,”他看看我,“都是熟人,小滿你早晚都要見的。”

“可是……”我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沒有合適的衣服。”

左歡半靠在餐桌旁,手裏拿了一杯咖啡。聽我這樣說,他朝石越卿喊:“我說越卿,你太不夠意思了吧,當人家男朋友好幾個月了,難道沒送過一件像樣的衣服麽?”

我趕緊擺手。

“別送我衣服啊,我這個人懶,平時也不怎麽愛打扮的。”我怕解釋得不清楚,於是又補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你看我這麽其貌不揚的,去這樣的場合會有些不合適。”

石越卿在這個時候發完了郵件。他合上電腦,站起來,從沙發上拎起我們兩個人的外套,又從桌子上拿了車鑰匙揣進兜裏。

“走,小滿。”

我一臉懵懂:“啊?去哪兒啊?”

他將我拉起來,“去盡我的義務。”

那天他帶我去了攝政街,既然他一定要送,那我也不再矯情。我不是一個很愛逛街的人,拉著他進了Tommy,試了兩套套裝。選了一套出來的時候,我看看表,前後花了不到半個小時。

我拎著新衣服的袋子,走出門來四下張望:“現在我們去哪兒?”

他似乎是被我的速戰速決震住了,半晌,才道:“我一直聽說,女人們買衣服的時候會花很長時間。小滿,你這也太幹脆了點,我們要不要再逛逛?”

“我是不是很會省錢省時間?”我扣住他的手,擡臉沖他笑,大言不慚,“有沒有覺得找到我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他望著我笑起來。這一條大街是倫敦最繁華的所在,人潮湧動,摩肩接踵。我左右看看,還在考慮接下來去哪的時候,他卻忽然捧住我的臉頰。

我一楞,還來不及反應,他就毫無預兆地低下頭來——

旁若無人地親吻我。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