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哈利波特的魔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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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看到過一個問題,說如果真的有哈利波特的魔法,你希望他幫你做些什麽?

田小姑娘是哈利波特的超級粉絲,在知道我小時候沒有看過哈利波特這件事以後驚訝極了,瞪著我,像是見到了稀有物種。

她說,小滿,你是真的沒有童年吧。

其實不是我練琴太用功,而是我真的對魔法不感興趣。我從小就是個挺現實的人,對幻想出來的世界沒有那麽渴望。

因為現實總是直觀的,不會很完美,也不會太幸福。

但如果真的有哈利波特的魔法,我想,我希望用它換來完美到不真實的幸福。

哪怕只有一刻。

……

那天晚上我又給石越卿打了好幾個電話,他卻都沒有接。我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爬上床瞪著天花板,很久都沒有睡著。

我想,他可能是真的生氣了。他是在生氣我回來太晚讓他等太久麽?好像不是。那他是在生氣我不聽他的話麽?好像也不是。

他是在氣我沒有保護自己的意識,不把自己的安全當作一回事。

想到這一層後,有各種不同的情緒開始在我心中交替出現。一忽兒我想到他這樣喜歡我,把我看得這樣重要,便禁不住喜上眉梢,心裏像是含了一顆蜜糖;一忽兒我又想到今晚讓他等了那麽久,還是站在冷風裏,又不禁覺得有些愧疚;一忽兒我擔心,他不接我的電話,是真的睡著了,還是生我氣沒原諒我?一忽兒我又回憶起撞進他懷裏的那個瞬間,像是一塊懸浮在空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踏實極了。

這個人,這個人不需要做什麽,舉手投足間,就能令我五味雜陳。這個人,這個人他可以很輕易的,就掌控我的喜怒哀樂。

就是從這個夜晚,我知道自己已經深陷,但我卻控制不住那份雀躍。我覺得自己有點像一只小飛蛾,不可抑制地被火光吸引,便是落得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飴。

這樣的比喻,令我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

第二天一早,我直奔石越卿家。我想著,既然要賠罪,那麽就要有個姿態。他在我家樓下等我那麽久,那我幹脆也去等著他好了。

樓上的窗子似乎隱約開了一條縫隙,天陰陰的,有若隱若現的燈光滲透出來。我站在樓下給他打電話,響了很久,又沒接。

有淅淅瀝瀝的小雨絲飄灑而下,落在我臉上,感覺涼涼的。我幹脆地坐在他家門口的臺階上,開始給他發微信。

“起了沒。”

“想吃早餐不?”

“我來請你啊。”

等了有一小會兒,沒回信兒。

我再接再厲。

“你生氣啦?”

“你別生氣啊。”

“我錯了。”

“我承認錯誤。”

“我負荊請罪,成不?”

還是不理我。

我開始發語音消息。

“別不理我啊,你都晾了我一個禮拜了,還準備繼續晾著我啊。”我轉而拿捏了一個很狗腿的調調兒。“石越卿,你別這樣嘛,我真的知道錯了,小的我再也不敢了,您心胸寬廣,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原諒我吧。”

“我我我,我保證,我以後絕對不玩失蹤了,不管在天涯海角我都絕對保證通訊暢通,成不?”

仍舊半晌沒動靜。

我開始耍無賴了。

“你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一直坐在你家門口,我不信你不出門,我坐一天!你知道我是彈琴的吧,我一天在琴前面坐八個小時呢。”

我越說越來勁,滔滔不絕。

“我不去上課了,我跟你耗上了。我都要冤死了。明明是你拋下我一個禮拜自己遠走高飛,現在又不接我電話,也不搭理我,我才是應該委屈的那一個啊!”

真的,明明是他丟下我飛走了一個禮拜,怎麽現在倒反變成我的不是了?

雨點慢慢下得大起來,我話風一轉,撒嬌道:“你看老天爺都在為我鳴不公呢,你消消氣兒唄?我有誠意,我這就去雨裏站上五個小時,咱倆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我剛準備站起身來,身後的大門啪嗒一聲就開了。一回頭,我看到石越卿站在那裏,一臉無可奈何地看著我。

“小滿,”他嘆了一口氣,“你可真會倒打一耙。”

一看到他,我就又不是我了。他穿了一身深顏色的衣服,像是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的。我湊上去環住他的腰,腦袋在他胸前蹭一蹭,使勁聞了聞他身上的露水香。一個禮拜不見,我此刻卻覺得像有一個世紀。

他一手還扶著門把兒,低頭來看我,眼睛黑黑的,一副故作嚴肅的模樣。

“真的知道錯了嗎?”他問。

我趕忙點頭,不住傻笑。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我,半晌,才無奈地搖搖頭,擡手摸了摸我的頭發。剛剛下小雨,我是從地鐵站走過來的,頭發難免有些潮潮的。

“不知道下雨了嗎?怎麽沒帶傘?”

我眨眨眼睛,“小的是來負荊請罪的,不敢帶傘。”

他終於繃不住,被我逗笑了。

他的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聲音從客廳裏傳出來。石越卿將我拉進門,自己一邊去接電話,一邊往廚房去給我倒熱水。

“餵,小溪。”

我換好鞋子,跟著他進了廚房。他將一杯熱水遞給我,示意我來電是岳溪。

“今天不一定有空,什麽事?”

“阿姨來了?”

“太客氣了,幫我謝謝你媽媽。”

“嗯好,我們正好也要往你家的方向去,到了告訴你。”

我估計著岳溪一定是問,怎麽是我們呢?還有誰一起,因為石越卿下一句話答得是:

“還有小滿。”

不知道岳溪在電話那頭兒調侃了什麽,我只看到石越卿略一皺眉:

“胡說什麽呢。”

岳溪聖誕假期不準備回家,於是她媽媽就過來了,計劃著趁這次機會在歐洲好好轉一轉。石越卿同岳溪家的關系一直不錯,她媽媽這次來,順帶著也捎了些東西給他,讓他過去取一下。

我們到的時候,岳溪和她媽媽已經等在樓下了。小區門口這條道不太好停車,於是石越卿示意了下岳溪,將車子停在拐過彎去的另一條路上。

他倒車的時候,向後張望,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扶著靠背。這樣的姿勢下,他胸前的肌肉線條清晰極了,鼻梁高挺,下巴棱角分明。我望著他,一不小心就出了神。

他瞄了瞄我:“發什麽呆呢?在想什麽?”

我嘻嘻一笑,大言不慚道:“我在想啊,你的側臉可真好看。”

他都沒回頭瞅我,只哼了一聲:“少來,用兩句好聽話就想彌補昨天的錯誤?我可還沒那麽好打發。”

我心裏暗暗叫了一聲苦。果然這甜言蜜語不能說太多,說多了就不好用了。想我剛剛跟石越卿在一起的時候,他是個多麽容易害羞的人啊,我稍微說兩句情話,就能把他弄得不知所措。現在可好,抵抗力明顯增強。

我訕訕笑了兩聲,趕緊轉了話題。

“那個,你去見岳溪媽媽拿東西,我跟著會不會有點不太好?要不我在車裏等你也沒關系的。”

他停好了車,回過頭來看我。

“沒有什麽不好的。阿姨當初幫了我很多忙,是我很尊敬的長輩,你早晚都是要見的。”

石越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理所當然,像是在陳述再自然不過的一件事。然而我心裏卻在一瞬間轉了很多個彎。

他說他的長輩,我早晚都是要見的,難道說他對我們之間的關系如此認真,又如此有信心,竟早就做好了帶我見家長的打算嗎?

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想得這樣長遠的?

……

我們剛一下車,岳溪就跑過來,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她挽著我的胳膊,笑意嫣嫣地看我,眼神裏有些許挑逗的顏色。

“小滿,這麽早,你就和越卿哥哥在一起啦?”她俏皮地調笑我,“你實話招了吧,你們到底幹了什麽壞事?”

岳溪是跟我耳語的,石越卿走在我們的前面,沒有聽到。而我卻一下子感到不自在起來,惱羞成怒地瞪她:“什麽啊!你別胡說八道。是因為我昨天……”

沒有等我解釋完一句話,岳溪就擺出一副一目了然的神情,打斷我說:“行啦行啦,別解釋啦,我就是開個玩笑嘛。”

我看看她,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岳溪的媽媽看上去大約有四十多歲的年紀,舉止端莊,十分有氣質。岳溪長得有些像她媽媽,都是柳葉細眉和大眼睛,但岳溪的神態裏多了太多的活潑靈動。

她媽媽先是跟石越卿敘舊,石越卿很久沒回國,他們應該有陣子不見了。我跟在石越卿的身邊,岳溪仍舊挽著我。

岳溪媽媽用她的大眼睛看了看我,露出了一個略典雅的微笑。

“越卿,這位是……”

我略略低頭,感到有些說不出的緊張。石越卿似乎望了望我,我只聽到他毫不猶疑地答道:

“陳小滿,我的女朋友。”

十一月底的倫敦,按說是該涼颼颼的,然而我卻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聽到他這樣鄭重其事地把我介紹給他的長輩時,心裏緊張害羞到一塌糊塗。好像就是一瞬間裏,覺得自己整張臉蛋都要燒起來了一樣。

岳溪微微彎腰,側頭瞪著我:“小滿,你別臉紅啊!”

我略略嗔怪她一眼,擡頭笑笑,說了聲:“阿姨好。”

我覺得石越卿他一定是在看我的笑話,因為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直接且極具穿透力。他拉住我的手,我轉頭去看他,他的臉上帶著那樣明朗的笑容。

岳溪媽媽笑了起來。

“小滿啊,常常聽小溪提起你,說你很用功。”

我報以謙遜的微笑,客氣了幾句。她轉而又朝向石越卿,面色不改,然而我卻從她眼睛裏覺察到另一股神色。

“越卿,這件事,你告訴你父親了麽?”

幾乎在瞬間裏,我感到石越卿握著我的手上力道加了幾分。我仰頭去看他,他臉上的笑容似是在倏忽間消逝,神色也有些嚴肅起來。

“還沒有。”

“你有多久沒跟家裏聯系了?”

石越卿沒有馬上回答,我看到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長長的兩根龍須眉毛微微顫了顫。過了大約有幾秒鐘,他才緩緩答道:

“阿姨,我家裏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我不懂他這樣說是什麽意思,回頭看了看岳溪,卻發現連岳溪也收起了那副調皮笑容。我望了望岳溪媽媽,又望了望石越卿,知趣地沒有作聲。

岳媽媽看著他:“你父親最近的境況,我聽說好像有點覆雜。”她頓了頓,見石越卿表情木然,繼續說下去。“越卿,再怎麽說他也是你父親,如果他有需要幫助的時候,你還是回去幫幫他吧。”

石越卿面色平靜,只是冷冷地答道:“他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

岳溪媽媽嘆了一口氣,大概是知道多說無用。她轉向我,重新露出笑容:“小滿,聖誕假期你們準備怎麽過啊?”

我不由自主地望了望石越卿,見他沒有什麽反應,便答道:“我沒有什麽計劃,大約應該是在學校練練琴吧。”

岳媽媽微微點了點頭,將手裏的一袋東西遞了過來,我趕忙接下。

“這是我們自家包的白糯米粽子。小溪嚷著要吃,我就從國內帶過來了,順道也給越卿捎了一點。這粽子可香啦,你們稍微蒸一下就能吃。”

我看那一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一定不少,於是連聲道謝。

她媽媽又轉向石越卿,開口道:“小溪她在這邊要是有什麽事,越卿你多幫襯幫襯她。從小沒出過門,我估計著,她生活上的事肯定是搞得一團糟。”

岳溪在一旁聽不下去了,叫道:“哪裏有!我明明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嘛!”

我忍不住笑了笑,石越卿的神色也稍微緩了些。他從我手裏接過那一袋粽子,聲音沈沈的,認真說道:“阿姨,你放心吧。”

岳溪和她媽媽準備趁著早上的時候,去攝政公園散散步,於是我們再沒有說什麽,就道了別。岳溪挽著她媽媽,走得時候回頭來看我,挑了挑眉毛,沖我露出一個調皮的神色。

我覺得她們可能都是誤會了,我有心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石越卿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朝著車子走去。自從岳媽媽提到他父親以後,他就一直眉頭緊鎖。

我望望他,他在想著什麽事情,並沒有看向我。

“餵。”我晃了晃他的手,他似是如夢初醒,這才回頭。

“你怎麽了啊?怎麽岳溪媽媽一提到你爸爸,你就不出聲了呢?”我盡量將自己的語氣拿捏得小心些。“是有什麽棘手的事情麽?”

他側頭望著我,慢慢地,眉頭舒展開了,深黑色的眼睛裏也終於重新染上了笑意。

“嗯,”他很認真地點頭,“有一件特別棘手的事情。”

“說來聽聽。”

“你能幫我解決嗎?”

“小瞧我!”我揮舞著拳頭,笑起來,“我能耐大著呢,哪有我解決不了的問題?你說說看,總好過自己悶著。”

我們說著的時候,已經走到車子前面。我擡起頭來仰視他,眼睛被他的漩渦纏住,再也挪不開。他也凝望著我,我只覺得那目光深邃得如同汪洋大海。

同自己所愛的人對視,是另一種形式的親密接觸。

攝政公園附近,早晨的空氣總是出奇得好,偶爾刮過一陣小風,我只覺得鼻腔裏都是滿滿的露水香甜。冬日的倫敦,刮過的風總是極有穿透力的,像是能吹進骨縫裏。我不由自主地,微微打了一個小寒顫,石越卿他同我對面站著,將我的手握在他寬大的手掌心裏揉搓著。

“小滿。”

他叫我,聲音沈沈的,帶著一點輕輕的鼻音,好聽極了。我微微瞇起眼睛,有一道陽光透過幹枯的枝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側臉映襯得格外耀眼。

終於,他緩緩地說:

“聖誕,跟我去旅行吧。”

……

我發現跟他在一起,臉皮更厚一點的人是我,說好聽話的人是我,撒嬌打混的人還是我。相比之下,他要穩重得多,就像一片海,包容了我的一切,無條件地接受我的每一幅模樣。

但大海總是會時不時地拋出一些難題來。

在這段關系裏,他一直處在主導位置,我像是在被他牽著,一步一步誘惑下去,到如今這個淪陷的程度。但我骨子裏是個挺現實的人,對我們之間,或多或少都持有一點懷疑態度。

我解釋不清他為什麽喜歡我,他對我的照顧像是空穴來風。有很多次我都軟磨硬泡地打探,他卻只是莫測高深地笑笑,然後就轉了話題。

因而我之前一直覺得,我們在一起,彼此開心就是最好,何必想太遠呢?

但現在,我卻不得不以一種新的角度去考慮這件事了。

石越卿問我這個問題之後,我同他說我要考慮一下。他似笑非笑地望著我,點頭說好。

接下來的幾天裏,我真的無時無刻不在琢磨這件事。腦子裏卻混沌的,理不出頭緒來。想到他的時候,我的邏輯總是混亂的,費很大勁才能不被別的東西岔開思路。

我想到他語氣平常地同我說,我的長輩,你早晚都要見;又想到他鄭重其事地把我介紹給他的親友。他剛剛回來,就跑到我家門口等了我五個小時;還有他在冬日冷風裏,揉搓著我的手,望著我說,跟我去旅行吧。

他的一切做法都令我實實在在地感到,在石越卿的心裏,他看待這段感情的態度,與我不同。

或許,我也該更有信心些?

那我究竟該不該答應跟他一起去旅行呢?

我賴在田汐凰的琴房裏,反反覆覆跟她重覆這個問題,把她煩得要命。

“你真是麻煩,你就是個大麻煩!”她瞪著我,長發被她束起來,在身後一甩一甩,“不過是旅行而已,你想得也太多了吧?你擔心啥?擔心他會吃了你?”

我無辜地眨眨眼睛看她。

她無視我的一副可憐相,繼續訓我道:“就你這呆瓜腦袋和小身板,石越卿要是想吃了你,他不早就得手了,還用得著等這麽久?”

我瞪她。

“你別瞪我,要我說,你就是矯情。明明心裏超級無敵想去,樂得就差蹦高了,現在還賴在我這唧唧歪歪。”田小姑娘一邊說著,一邊敲響了巴赫帕蒂塔的前兩小節,“我來給你彈個巴爺爺,讓你清心寡欲一下,成不。”

我像洩氣的皮球,嘟嘟囔囔來了一句:“誰說我超級無敵想去了啊。”

她瞥了我一眼,狠狠地“切”了一聲。

石越卿他剛剛回來,要忙的事情不少。再加上距離聖誕假期不遠,需要趕工的活兒就更多。我其實搞不太懂他的工作,圖紙啊,數據啊,零件啊,制模啊,偶爾聽他說起來,我只覺得好神奇,就好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但盡管如此,他還是會爭取每天晚上來接我,我們一起找一家小餐館吃點東西,然後在攝政公園裏閑逛一會兒。有時我不說話,我們只靜靜地走一會兒。有時我會說很多,天南海北,什麽事情都提。早上跑步時候聽的BBC新聞,兩年以前彈琴的錄音有多麽差勁,上大師課的時候有多麽緊張,還有新看的偵探小說嚇得我半夜睡不著覺。

他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地發問,卻很少評價。

“新的偵探小說?還是阿加莎的嗎?”

“嗯啊,是那本《無人生還》。”

“阿加莎的你不是都看過了嗎?”

“沒有,我把波洛系列的全都看了,這一本我看過中文的,但是你出差那個禮拜我閑得沒事,就想著要把原版看一看。”

我們說起這個的時候,正在攝政公園的湖邊溜達。有兩只大鵝一步一顫地走在我們的前面,我拉著他的手,晃呀晃,心情愉悅極了。

就在我剛想要深度地說說那本小說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誒,你怎麽知道我把阿加莎的書都看過了啊?”我眨眨眼睛望向他,有些疑惑,“我不記得有提過啊。”

石越卿似乎是怔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從他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略思索了一下,他說:“好像是小溪告訴過我?”

我還在奇怪地想岳溪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然而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截斷了思緒。

“對了,”他用了一個很平常的語調,“車票訂好了。”

我一下子怔住了,步子停了下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他,阿加莎奶奶被我瞬間忘到了九霄雲外。

“車票?什麽車票?”

石越卿拉著我繼續向前走,我目不轉睛地望著他,心跳撲通撲通的。

他說:“旅行的車票。”

“餵!”我跳起來,聲音提高了一個分貝,“那個啥,我不是說要考慮考慮嘛?你怎麽現在就訂了呢?!萬一我考慮完跟你說不去,車票該怎麽辦啊?!”

他聳聳肩,露出一個看似略有惋惜的表情來:“那沒辦法,只能作廢了。”

“你買的是不能退的那一種?!”我哀怨地瞪著他,“你……嘴上說著讓我考慮,實際上分明就是拽著我去啊。”

他看看我那一臉無奈的模樣,微微笑起來:“怎麽,你不去嗎?”

“我……”我有點結巴,略低下頭來,用腳尖蹭地面,“我不是還沒想好麽。”

許是我的語氣有點弱,石越卿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來面向我。我有點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目光四處轉,就是心虛地不敢看他。

只聽他先問道,聲音沈沈的,卻很認真:

“小滿,你在怕什麽?”

我擡起眼睛來望他,他比我高那麽多,然而我們對視的時候,我卻總覺得自己就在他的眼睛裏。他的目光那麽具有穿透力,像是已經將我看透。在他面前,我的那些小心思,毫無隱藏的餘地。

他似笑非笑地凝視著我,就好像在同我說:別糾結了,你在糾結些什麽,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頓時來了勇氣,跳腳起來。

“誰說的?!我怎麽會怕呢?我什麽時候怕過?阿加莎的全套我都看了,晚上不照樣睡得香噴噴麽?!”我手舞足蹈地瞪他,“我才不怕!我怎麽會怕你呢?難道你還能把我吃了不成?!”

我玩笑一樣地大聲說著,心裏卻還是在上下打鼓。

許是我口不對心的糾結模樣,在他的眼裏看來就是一出喜劇。因為他看著我自己給自己壯了一會兒膽兒,隨即便忍不住笑起來——

伸手將我攬進了懷裏。

石越卿要在十二月的第二個禮拜才有假期,而我們學校十一月底就已經放假了。我想著十二月初的這幾天要好好練練琴,因為一月中旬我有一場午間音樂會。雖然只需要四十分鐘的曲目,但我仍舊還是想要彈到最好。

田小姑娘聽說我那無止境的糾結,被石越卿一句話就輕易地攻破了的時候,長長地嘆了口氣。

“嘖嘖,陳小滿啊陳小滿,你可別陷得太深了,你家石先生給你下了蠱吧?怎麽他說什麽你就是什麽呢?”

田小姑娘已經回到國內,電話裏,她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忽然換了語調。

“不對,你家石先生還欠我一個大人情,那天晚上就那麽把我吵起來,這事怎麽能說過去就過去呢?”汐凰停了停,似乎陷入了思索,“這機會千載難逢啊,我必須得訛他一頓。小滿,你說是米其林盛宴好還是龍蝦大餐好?”

我正收拾著旅行的東西,裝了一個小箱子。聽到她這樣說,忍不住咯咯笑起來。

“你別想著欺負我的人,什麽米其林盛宴龍蝦大餐啊,做夢!”

田小姑娘在電話那頭叫起來。

“你這個重色輕友的家夥!你還沒嫁給他呢,幹嘛這麽會過日子,這麽想著給他省錢啊?我告訴你,你可別剃頭挑子一頭熱,陷得太深拔不出來,將來就有你好受的。”

我想到他,忍不住又笑,估計是笑得太傻,汐凰無可奈何地忍了我一會兒,才慢慢說:

“小滿,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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