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心裏的“禁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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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他將我送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接近午夜了。

這一整晚的時間他就這樣為了幫我而搭了進去,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十分真摯地感謝了他一番,又同他說,下禮拜如果忙得話就不用來接我了,我這回認識了,自己可以去的。

路燈下,他的影子被映得長長的。我看到他想了想,望了我半晌,才答道:

“嗯,那好吧。”

那天晚上當我鉆進被窩裏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石越卿的影子。他邀請我吃晚餐的時候欲言又止的神色,他眼睛裏閃爍著的鉆石一般的光輝,他笑起來側臉的輪廓,還有那兩根長長的龍須眉毛。

夏娃已經將禁果從地上撿了起來,聞一聞,香氣誘人。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爬起來,轉來轉去,忍不住給汐凰發了條微信。

“起了沒?”

田小姑娘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回覆了我。

“你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還沒等我回覆,又一條信息閃爍在手機屏幕上,“我起晚了,昨晚刷瑯琊榜來著。”

我發了一串省略號。

“一大早的,到底啥事?”

我覺得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便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田小姑娘可能是剛剛起床,聲音糯糯的,帶了一點鼻音。接起電話,我聽到她打了一個哈欠,“什麽事啊這麽急,我還在被窩裏呢,好懶。”

“汐凰,”我面前攤開一本音樂史的書,無數字母在我眼前亂晃,卻一丁點也沒看進去,“那個,那個昨天晚上,他請我吃晚飯了。”

“他?他是誰?”田小姑娘疑惑道。

我用手去摩挲書角,低聲喃喃,“只有一個他啊……”

田汐凰這一下才徹底反應過來。

“我說什麽來著?!”她的聲音一下子精神起來,夾雜著一絲亢奮的語氣,“我賭他會送你去的對不對?”

田小姑娘說著笑起來,我沒吱聲,她又接下去。

“小滿,”她語氣微妙,“我賭他喜歡你。”

“你怎麽總是超前那麽多步驟?”我皺眉,書角已經被我壓出折痕,“不過吃了一頓飯,你怎麽就一下子想到了那麽遠去?”

汐凰說:“哪裏遠了?你會願意跟你不喜歡的人待一整晚嗎?如果昨天要請你吃飯的人不是石先生,而是張先生李先生或者王先生,你會去嗎?”

“那當然不……”

我話音還沒落,田小姑娘又接上,“所以說嘛,這回我不但要賭他喜歡你,還要賭你也喜歡他。”

我一驚,紅彤彤的蘋果又在眼前晃動了。

見我沈默了許久都沒有答話,汐凰想了想,又多問了一句,盡職盡責地完成了了伊甸園中那條游說小蛇的任務。

“小滿,你敢說你不喜歡他?”

……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其實石越卿說得沒有錯,我從小就算得上是乖孩子,幾乎沒有什麽異性朋友,更不要提早戀。因而喜歡這個詞對我來說,一直比較懵懂,模糊不清。

但他的出現,就好像在密閉空間裏投射下的一束光,先是照亮一個角落,接著霸占整個空間。

我難以解釋自己是否喜歡他。

如果說,無緣無故想起一個人就叫做喜歡,那麽我喜歡他。我常常會正做著別的什麽事,忽然莫名其妙地就想到那天兼職的時候,他坐在我對面的位置上,專註做一件事的模樣。

他的睫毛不長,卻很濃密,微微皺眉的時候,唇角也抿得緊緊的,顯得一絲不茍。

還有時我正聽別人說話,一個晃神,卻會忽然想起那一日在面館裏,我玩笑說要賴上他,要讓他包了我的飯錢,他笑著望我,眼睛裏都有水光閃耀。

我記得他聲音沈沈的,極認真地同我說,他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是什麽意思?我後悔自己沒有追根究底地問下去。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都沒有看到石越卿,轉眼間已經十月中旬,我買了一張學校費加羅婚禮的歌劇票。我們學校的劇院正在重修,於是演出地點便定在另外一個有些遠的劇場,要坐四十分鐘的地鐵才到。

這一日是周六,觀眾很多,大劇院裏座無虛席,人聲鼎沸。何苓姐這次很榮幸地被選進了這一場歌劇,演唱的還是重中之重的伯爵夫人。

我到得早,因為是學生的緣故,十分幸運地買到了一張包廂票。開場之前人來人往,我趴在包廂裏正感到無聊,卻忽然眼尖地認出了從我包廂欄桿下走過去的一個人。

“沈磐?”

我沒有認錯,來人是那天晚會上何苓姐的師哥。他今日也是一身西裝革履,想必是何苓姐邀請他來聽演出的。

不知怎麽的,我的毛病又犯了。看著他的這一身打扮,腦海裏卻恍惚一下子想起上禮拜日,石越卿他站在我們學校門口,身後是那輛高大帥氣的路虎車。暮色下,他的頭發又短又黑,眼睛明亮有神,看到我的時候揮手叫我,笑起來的時候如陽光灑落大地。

我叫出沈磐的名字,他楞了一下,回頭望過來。我揮了揮手,他這才認出我。

“你是……那天酒會上彈琴的小姑娘?”他露出一個有點驚訝的笑,“好巧,你也是來聽何苓演唱的吧?”

我點點頭。

廣播在這時候響起來,歌劇很快就要開始了。於是我們簡單寒暄了兩句,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沒有再多說。

費加羅婚禮是我最熟悉的一部歌劇,舞臺上的何苓自信優雅,唱功紮實,舉手投足間將伯爵夫人的性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第一幕結束,我拼命鼓掌。

那出有名的七重唱在第二幕中,七個人各有線條,音樂交織互補,十分精彩。我身邊有一位老奶奶一直在不停地叫好,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第二幕落幕後便是中場休息,大家不約而同地往門外去,過道上十分擁擠,我便不願動彈了。

沈磐卻在這時候,穿過人潮,向我走過來。

“小滿,出去買個冰淇淩吃怎麽樣?我來請你?”他靠在包廂的欄桿前,建議道。

我笑著搖頭:“謝謝,還是算了,人太多。”

他似乎是想跟我說兩句話,看我並不想出去,便幹脆站在過道邊上。他先是問了問我的近況,接著又跟我誇讚了一番何苓姐今晚出色的表現。

我自然附和。

然後他又說起那天晚上的酒會,說感謝我臨時救場,說我簡直稱得上是力挽狂瀾。我連忙擺手,他說我謙虛,又同我說以後要是有音樂會一定要叫他。

最後,他終於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哦對了小滿,那天晚上,石先生都跟你說了什麽啊?”

他戴了一個金屬邊的眼鏡框兒,鏡片後面的一雙小眼睛骨碌碌地轉著,似乎很期待我的的答案。

我略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石先生是指石越卿,“沒有什麽,就是給我介紹了一場午間音樂會。”

沈磐應了一聲,這時有人要回到座位上去,他側身擠了擠,讓出了些位置。我看看表,中場休息的時間已經快要過去,可他卻似乎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後來你和他還有聯系麽?”

我不願答得那麽詳細,只含糊其辭地說了一句,“嗯,偶爾吧。”

劇院的廣播在這個時候響起來,提醒觀眾下半場馬上就要開演。沈磐見狀,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下半場的時候,我有點困倦,不知為何也有點心不在焉。沈磐這個人我並不了解,然而他那樣拐彎抹角地跟我打聽石越卿,不禁讓我有些好奇石越卿的身份。我知道岳溪她家裏是做建築的,好像做的還挺大。照岳溪的說法,石越卿他家與岳家是世交,既然這樣,應該也是極有背景的吧。

我眼前又浮現出他的笑容來,然而卻怎麽也無法把他同世家公子哥連在一起。

沈磐的話在某種意義上提醒了我,讓我想起我們的不同來。他早已畢業,在倫敦有了穩定且比較不錯的收入。而我卻還是大二的學生,未來的發展方向還殊難預料。我雖不知他家裏到底是做什麽的,但是料想也絕不會是很普通的實力。而我家雖不窮,但也絕對不是富人。我父母都是尋常百姓,跟達官顯貴扯不上一點關系。

他年齡也大我不少。岳溪小他六歲,他把她當作妹妹,我也小他六歲,又怎知他不是將我也當作小女孩?

況且他如果真有別的意思,又怎麽會自從那之後,再也沒聯系過我?

我暗自慶幸,幸好自己終於想清楚,沒有一下跳進去,陷得太深。之前一時迷惑,又被汐凰在旁邊一勸,我竟還真的想入非非了。

伊甸園中的夏娃思來想去,終於將蘋果從唇邊拿走。

……

歌劇結束的時候,我和沈磐一起到後臺去找何苓姐。在形形色色扮相的人群中,我們找了她好半天。何苓這一晚十分高興,整個人都洋溢著熱情的氣息。

她拉著我的手說:“小滿,跟我們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我笑說好。

時間挺晚的了,我們在附近找到了一家Pizza Express,一人點了一張披薩餅。席間我們有說有笑,沈磐講了不少他在上學和初工作時候的趣事。而我則跟何苓姐小小地討論了下那首極為出彩的七重唱。

快要吃完的時候,沈磐望了望我,又舊事重提。

“小滿,石先生給你介紹的那場音樂會,你彈得怎麽樣?還成功麽?”

我擡眼看看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對這件事如此執著,總是將話題向石越卿的身上引。何苓也像是極有興趣一樣,聽他這樣問,回過頭來看我。

我說:“還好吧,石越卿是我朋友的哥哥,我其實也不怎麽認識他的。”

何苓姐坐在我旁邊,聽到我這樣說,便接口道:“石家在律師行業裏是數一數二的,主要做的還是大型收購並購一類的案子。可是沒想到石越卿作為家裏的老大,居然選了一個跟商業和法律都半點關系沒有的專業,而且還做得這麽好,確實厲害。”

我有些驚訝,“姐,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啊?”

“我原來在清華的時候有不少學法律的同學,這樣的事情怎麽能不知道呢?”何苓調皮地笑了一笑,“當然了,跟他長得帥也有關系。”

她這是玩笑話,說完自己便笑起來。我聽在耳朵裏,心尖上卻抖了一抖。

沈磐接過了何苓的話頭:“小滿,我只是有些好奇。石越卿他這個人平時挺冷淡的,我們銀行和他們的公司有業務往來,就這樣我也沒有跟他說上幾句話。”他頓了頓,推了推自己的金屬眼鏡框。“他們公司在設計開發新的車型,我們銀行也想要投資。”

我說:“這些事情我不太懂,但是一般來說投資方不是應該更有底氣才對嗎?”

沈磐嘆道:“關鍵是想給他們投資的公司太多了,他們不缺錢啊。”

“什麽項目?發展前景會有這麽好?”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清楚。”

何苓又接起了關於清華校友會的一些別的話題,我並不知情,所以沒有說話。吃著披薩,我的腦子裏卻止不住地在想剛剛關於他的那些話。他家是大律所,怪不得跟岳溪家是世交。可是他卻為什麽選擇做這一行呢?為什麽沒有子承父業地去學法律或者商業呢?

我咬到披薩上的橄欖,味道一點都不好,我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他算得上是年輕有為了吧,聽沈磐說,他在做的項目是一個很好的項目,很多人都想要投資,前景光明。這樣看來他雖然做了跟家裏完全不相幹的行業,但是也幹得十分出類拔萃。他比我大六歲,所以今年才不過二十五。

我咂舌,心中一邊敬佩,另一邊卻忍不住覺得酸澀。

夏娃望著手中的果子,想到上帝曾說過偷吃禁果的下場,又想到吃掉禁果後自己不可預知的未來。她反覆思索,終於準備將那顆蘋果放回原處。

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我用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趕緊將手機掏出來。剛剛掃了一眼屏幕,我就楞住了。

居然是石越卿。

沈磐與何苓都擡頭看著我,在他們面前接這個電話定然是不合時宜的。於是我站起身來,示意了一下,就趕忙往餐廳門口走去。

“餵,石越卿?”

“是我。”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我回想過很多遍的聲音,隔著一根細線,他的聲音略有些沙啞的,卻又帶著一點奇異的共振感。

“小滿?你在哪呢?”

我推開餐廳的大門,走到外面去。倫敦的這一個夜晚很幹爽,偶爾有拂面的小風吹過,令人感到清新而溫柔。風中夾雜著淡淡的露水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今晚我一個朋友演歌劇,我過來聽。”我走到餐廳的玻璃下,用鞋尖一下一下地踢著墻面,“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情嗎?”

他說:“我這個禮拜出差,剛從德國回來,給你和小溪都帶了些東西。”

我一聽,趕忙急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幫了我不少忙,我怎麽好意思再收你的東西呢?”

他堅持:“小滿,只是一點特產而已。”

他的語氣那麽肯定,像是早已經打定了主意。我有點猶豫,但聽他這樣說,只好問道:“那……你現在在哪兒呢?”

“在你家樓下。”

他這個回答嚇了我一跳。環看了一下四周,入眼所及全是一片陌生。我有些為難地說:“可是我現在離家有點遠,回去的話怎麽也要四十多分鐘……”

我還在想該怎麽辦,他卻忽然接過話茬。

“現在都接近十一點了,你怎麽還留在那麽遠的地方?”他語氣裏似有責備,我剛想解釋,卻又聽他說,“把你的位置發給我,我去接你。”

“啊……”我一怔,趕忙拒絕,“真的不用,不是我自己,有朋友一起呢。你別折騰了,太麻煩了。”

他似乎是想了一想,“那我等你。”

我雖不懂他為什麽這樣執著地要見我,但心裏卻不由自主地雀躍,只恨不能插上翅膀,立刻飛回家中。可我的理智告訴我,這樣做太不明智,已經這麽晚了,他才剛剛回來,這要等多久呢。

“我在這邊跟朋友一起吃點東西,你別等我,太久了。”我想了想,提議道,“不然這樣,你把東西留給岳溪吧,回頭我再到她那裏去拿,也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我自覺這是個挺不錯的主意,然而他在電話那一頭卻沒有作答。

過了有一會兒,我才聽到他說:“我剛從小溪那裏出來,現在她應該已經睡了。”他微微一頓,又接道,“既然這樣,那就明天再說吧。”

“嗯,好的。”我將手機換了一邊,“謝謝你了。”

他沒有接我的話,卻用很低沈好聽的調子對我說:

“小滿,註意安全。”

說罷他就掛了電話。

……

晚上到家的時候已近午夜,我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覺。抱著青頭毛毛蟲的大腦袋,我忍不住地回想電話裏石越卿跟我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明天再說,是什麽意思?是說明天還要再找我麽?他去了德國,卻給我也捎了東西。他給岳溪捎東西還合情合理,可是為什麽要給我捎東西呢?就因為我是岳溪的朋友?他還要來接我,都那麽晚了,他還說要來接我。他為什麽要來接我呢?

耳邊似乎又想起他的話,小滿這兩個字被他叫出來,豐富飽滿,張力十足。

我從未覺得自己的名字竟如此好聽。

第二天是周日,白天我有意無意地一直掃著手機,但他卻始終沒有聯系我。不知道這樣的心情是為何而來,但我莫名覺得有些失落。

關於他,我算了一算,其實我們一共才見過四次,怎麽可能就喜歡上他了呢?我笑自己的胡思亂想。我了解這個人嗎?他性格怎麽樣,有什麽愛好?他家裏什麽情況,對感情都什麽態度?他以前都經歷過什麽,在哪裏畢業的,又為什麽做了現在的工作?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對他一無所知。

然而禁果卻正是因為未知才誘惑力十足。

晚上的時候我從學校出發去做兼職,走到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張望一圈,把停在學校門口的每一輛車子都看了個遍。

他並沒有來。

於是我自己一個人搭乘地鐵去了餐廳,到的時候時間還早,經理人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同我打招呼:“Hi,小滿,石先生沒有跟你一起來?”

我說:“他也許有事情吧,我們只是朋友。”

那天我彈琴的時候他並不在,然而我卻仍舊出神了。這也要怪在他的身上,因為我每每一擡眼,目光就直接落在琴對面的位置上,挪都挪不開。腦子裏轉一轉,眼前閃過的全是他那天晚上的模樣。

我同自己說:陳小滿,不是你告訴人家不用來的嗎?你現在這又是在幹什麽?

我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思緒轉換間,一個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

兼職結束以後,已經十點多,我莫名地不想回家,便逛到了不遠的皮卡迪利廣場去。這裏算得上是倫敦最熱鬧的地段,各色店鋪應有盡有,賭場雲集,即便是這個時間人潮也仍舊熙熙攘攘。我在人群中漫步,微風拂面,夾雜著絲絲潮濕的氣息,月亮隱匿在雲端,被一朵烏雲遮住了行藏。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穿過了中國城那條大街,走到了MM豆大世界的門口。

這裏內含著一個小廣場,四周環繞著各式各樣的餐廳。可能因為是禮拜天的緣故,廣場上遍布著各色小吃,還有臨時架起的旋轉木馬。入眼所及皆是一片絢爛繽紛,熱鬧極了。

我漫步著,眼睛一掃,卻不由自主地在一家電影院門前停了下來。

《碟中諜5》大半個月前就上映了,我一直沒有時間看。然而此時路過這裏,看著他們夜場電影的廣告,手裏又握著剛剛掙到的九十鎊,心裏像有個小人在張牙舞爪地大喊:

看看阿湯哥吧!

於是我微微俯下身子,去查看貼在影院門口的排程表。

這家電影院正對著小廣場,我身後有無數人在來來往往,笑鬧聲談話聲此起彼伏。街頭賣藝的流浪藝人正在敲他獨特的鼓,伴隨著他十分有節韻的鼓點而來的,是如浪潮一般的鼓掌和叫好聲。有很多小孩子在旋轉木馬和小吃攤位之間跑跑跳跳,穿梭往來,廣場的另一邊有小小的噴泉從地下噴出,水花四濺的聲音飄蕩在整個夜晚的空氣之中。

有一個人站到了我的旁邊。

初時,我以為不過是同想查看電影場次的游客。怕擋住視線,我還特意向旁邊挪了一挪。然而來人似乎並沒有要看的意思,我心中奇怪,這才擡頭。

那個瞬間,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我和石越卿在這一片喧鬧之中凝視著對方,時間好像忽然靜止,小孩子的跑跳聲,水花四濺的劈啪聲,旋轉木馬的音樂聲,還有賭場的喧鬧聲,所有的這些都在倏忽間消失無蹤,四周安靜得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月光終於穿透雲層,我聞到淡淡的露水清香。

我看到他漆黑的眸子,他線條明晰的下顎輪廓,還有他在夜風中似乎微顫了的兩根龍須眉毛。他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叫我名字的時候,百轉千回,好像有無數蝴蝶飛過心頭。

他深深地凝望著我,半晌,卻只說了一句:

“小滿,好久不見。”

……

伊甸園裏的夏娃吃掉了那顆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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