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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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淵提前了兩日回來,回來時沒有通知任何人。

他向昭元帝請了假,圍獵已經結束了,一路上有禦林軍護駕,倒也用不著他,昭元帝很痛快地便準了他的假期。回來時城門已經關了,守門的將士認出了他,這才給他開了門。

今晚風雨交加,電閃雷鳴。春雨貴如油,倒是很少見到下得這般氣勢磅礴的。

衛淵走入豫王府,閽者忙遞上來一把傘,驚訝道:“世子爺怎麽這會兒回來了?”

便是穿了鬥笠蓑衣,衛淵的身上也被淋透了。他沒有回答,舉步往院裏走去,恰好一道閃電從天空劈下來,照亮了他沈靜如水的雙眸。

下人以為他要歇在外院,畢竟都這會兒了,內院裏的幾位肯定都早早歇下了。沒想到衛淵卻走進二門,上了抄手游廊,撣了撣袍子上的水珠,聽不出什麽感情道:“去寶相齋。”

寶相齋是傅儀住的地方,位於晉王府的西南方。衛淵說出這句話後,提燈的下人多少有些意外,畢竟世子爺不常來這兒,更別說是深更半夜地從外面回來後。然而轉念一想,也不太稀奇,世子夫人是正妻,世子爺什麽時候來都不過分。

衛淵走入寶相齋,菱花門外只守著兩個穿綠裳的丫頭,屋內早已熄了燈,一片昏暗。

其中一個丫頭正在打盹兒,被另一個丫頭撞了撞胳膊,一擡頭看見衛淵的臉,趕緊醒了。倆人站起來,不太相信道:“世子爺,您,您回來了。”

衛淵走入廊下,淡淡地“嗯”了一聲。見屋裏沒有動靜,問道:“夫人睡了?”

丫鬟頷首,道:“夫人用過晚膳就歇下了,奴婢這就進去叫醒夫人……”

“不必了。”衛淵攔住那個丫頭,擡手推開菱花門,不以為意道:“我自己進去。”

門被推開,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吱呀”,在雨聲中顯得極不明顯。

衛淵走進內室,就見紫漆大床上幔帳垂落,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裏頭的光景。他俊容不改,只是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鷙,身上的蓑衣尚未取下,帶著雨水的冰寒,房間的溫度因他的到來下降了不少。他走到床邊,毫無預兆地掀起幔帳——

傅儀鬢發蓬松地坐在裏頭,許是剛剛醒來,身上披了一件葡灰色的繡金褙子,慵懶惺忪。看見衛淵時眼睛睜了睜,頗有些驚訝,卻不是驚恐,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道:“世子爺,您怎麽這時候回來了?不是說後日傍晚才到家嗎?”說著,見衛淵渾身濕透了,趕緊撐著身子下床,讓丫鬟準備熱水和幹凈的衣裳,“我去給您煮一碗姜茶,您先把衣服換換,免得一會兒著涼了……”

話未說完,便被衛淵攔了下來。

衛淵冷厲的瞳仁掃了一眼床榻,裏面空空蕩蕩,並未看見什麽人的影子。

傅儀道:“世子爺,怎麽了?”

衛淵收回視線,不鹹不淡地看了她一眼,少頃才道:“沒什麽。”

“那我去給您煮一碗姜茶吧。”傅儀道。她表現得太過自然,沒有絲毫異常,倘若不是左手不著痕跡地捏緊了身上的褙子,恐怕會讓人以為她真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

衛淵頷首。就在傅儀走過他身邊的時候,他忽然沈下臉,拔出了腰上的佩劍,手臂一揮將長劍狠狠地甩向一旁的紫檀嵌象牙底座的屏風。屏風瞬間被長劍刺透,與後頭的墻壁緊緊釘在一起。

就見一道身影從屏風後閃過,緊接著跳出了檻窗,逃入夜色之中。

“來人!”衛淵猛地呵斥一聲,道:“給我追!”

想必衛淵是有備而來。寶相齋沒有侍衛,然而衛淵一聲令下,便有幾個身著黑色衣裳的男子從暗中閃身而出,朝著方才的身影追去。

傅儀臉色一白,方才端莊自如的笑意再也維持不住了。

“這是什麽?”

衛淵挑開傅儀身前的褙子,臉色陰沈,聲音低得可怕,渾身散發著迫人的寒意。他五官硬朗,眉宇鋒利,本來就是不好相與的面容,目下做出這樣的表情更是讓人不寒而栗。他緊緊盯著傅儀胸口和脖頸的紅痕,難怪方才捂得那樣嚴實,被人親成這樣,吻痕、咬痕一覽無餘,確實不好叫他看見。他冷笑,“不要告訴我這也是蕓豆過敏。”

傅儀坐在床榻,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到了這地步,她也確實沒什麽可說的。她沒想到衛淵這次回來是早有預謀的,從上回起他就開始懷疑自己了,只是沒想到他能忍耐那麽久,讓她以為成功瞞過了他,卸下了所有防備。

然後給她致命一擊。

衛淵踅身,從炭盆邊沿取出一塊被燒焦的破布,正是傅儀常穿的那件軟煙羅便裳。如今只剩下一塊小角。想必是匆忙之中扔進去的。那衣裳上沾了什麽……不言而喻。

就見衛淵捏著布料的手背青筋泛起,走回床邊,毫不憐惜地將傅儀推到在榻上,手掌從她的裙子底下探了進去。潮膩一片。他眼中怒火更盛,掠過一絲殺意,重重地甩了傅儀一巴掌。

“淫婦!”

傅儀的頭偏向一邊,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床頭的紫檀浮雕,額頭很快沁出血來。

外面的丫鬟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往屋裏看一眼。

衛淵掐住傅儀的脖子,冷冷地問:“他是誰?”

都這時候了,傅儀居然還能冷靜地與他對視,掀唇,“世子爺不是讓人去追了嗎?”

衛淵目光露出了鄙夷。旁人眼中,她是才貌兼備、嫻雅端方的上京第一貴女,他也一直這麽以為的,他把她當成多寶閣上的紅珊瑚珠寶盆景,華貴,但不實用,只適合外人來的時候拿出來的觀賞。然而沒想到那珊瑚從裏頭便是腐壞的,只剩下一個好看的外表,欺騙了所有人的眼睛。

衛淵手上的力道漸漸收緊,那一刻恨不得直接掐死傅儀。她給他帶來這麽大的侮辱,慶國公府竟教養出了這樣不知廉恥的女兒,他現在不得不懷疑,她肚子裏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就在傅儀漸漸停止掙紮,快要斷氣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世子爺。”是衛淵的侍衛陳勤的聲音。

衛淵這才扔開傅儀,往門外走去。

陳勤跪在門外,慚愧道:“……屬下無能,叫那人跑了。”

衛淵眉頭緊蹙,一腳踹在他的心窩子上,“廢物!”

衛淵也是習武之人,這一腳踹得不輕,陳勤胸口劇痛,口中就湧上一股腥甜。他從地上爬起來,不敢反抗,繼續道:“不過屬下傷了他的右手……”

雨水足足下了一夜,到了次日早上才停。

昨晚寶相齋鬧出那麽大的動靜,豫王和豫王妃竟然毫不知情,可見衛淵的手段之高。衛淵的手下是不必擔心說漏嘴的,至於昨兒守夜的那兩個丫鬟,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人見過。

傅儀額頭的傷口沒有清理,血凝固了,不過一夜,她就臉色就蒼白得不像話。

衛淵將一碗藥放在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不容抗拒道:“喝。”

這碗裏是什麽藥,不必想也知道。傅儀別開頭,嗓音沙啞:“……這孩子是你的。”

衛淵冷冷一笑,捏著她下巴的手更加用力,道:“你以為我會相信?”

傅儀不語。她的孩子已經快五個月了,這時候打胎無疑對身子有很大的傷害,況且她是真想生下這個孩子。後半生的日子無論是孤寂還是潦倒,有個孩子陪著,總比一個人要好。

她緊閉著唇,不肯喝藥。

衛淵便強迫她張開嘴,硬把藥灌進她的嘴裏。倘若現在不是非常時期,他絕對不可能這樣好說話。

息事寧人,從來不是他的風格。然而現在也只能這麽做。

傅儀拼盡全力推開他的手,青釉番蓮紋瓷碗摔在地上,藥汁流了一地。她將口中的藥汁悉數嘔了出來,這時候也顧不得什麽體面不體面,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紅著眼睛看向衛淵,“你不是要與衛沨爭皇位麽?若是沒了這個孩子,我就立刻自盡,你拿什麽與衛沨爭?”

衛淵冷冰冰地看著她,忽而一笑道:“你有什麽資格威脅我?我現在不殺你,傅儀,你便應該感天謝地了。”

正是因為考慮到立儲一事,不宜鬧出太大的動靜,讓昭元帝認為他治家不嚴,否則她以為她能留到現在?

待他登上皇位,她與她那個奸夫,一個都不能留。

傅儀不言不語。正是因為曉得衛淵的顧慮,所以她才能這般大膽地與他對峙。她在堵,堵衛淵對皇位的重視程度。她捏緊了裙襕,許久才道:“……留下這個孩子,我幫你對付衛沨。”

這頭,蘇禧剛收到宮裏頭送來的帖子。

三日後是劉皇後的壽辰,因著皇後娘娘是個喜歡熱鬧的,所以每年過壽都會邀請許多世家,今年也不例外。蘇禧看了一眼帖子,沒有多想,拿到衛沨面前,問道:“庭舟表哥,皇後娘娘過壽,咱們送什麽禮物?”

衛沨抽走她手中的燙金帖子,把她嬌軟的身軀抱到腿上,道:“李鴻會去準備的,你就別費心了。”說著,把手放到她微微凸起的小肚皮上,輕輕問道:“今日肚子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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