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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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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昭是見過呂江淮的。

那日衛昭昭去靜元庵看望娘親袁氏,正趕上袁氏發病。屋裏的東西被砸得一片狼藉,袁氏抱著一個紫檀盒子忽而啜泣,忽而低語。誰若是靠近她,便會被她廝打咒罵。伺候她的兩個丫頭都被她撓傷了,便是給再多的銀子都不肯留下再伺候她。

衛昭昭好不容易將袁氏哄得歇下了。那兩個丫頭伺候不周,她拿著她們的賣身契,賣給了人牙子,打算去西市重新買兩個年紀大的嬤嬤。就在去西市的路上,夕陽西陲,暮色四合,她聽見馬車外頭有人求救,掀開簾子一看,是一個拐子搶了婦人的孩子。婦人在後頭追趕,那人販子跑得極快,不一會兒就鉆進了人群裏。

這種事情在西市頗為常見,衛昭昭一面替那位母親惋惜,一面又沒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況且她一個姑娘家也做不了什麽。

就在那婦人絕望大哭的時候,一個穿著藏青色長袍的男子從客棧二樓翻身而下,幾個箭步便沖到了那名拐子跟前,與拐子過了幾招後,輕而易舉便擒住了他。前後不過一瞬間。

婦人沖上去抱起孩子,不斷地朝他道謝。他說了什麽,衛昭昭當時沒有聽見。衛昭昭只看見他站在夕陽的餘暉中,背後一片暖橘色的光,映著他硬朗的五官,格外地英俊好看。他身材高大,面上含著謙虛的笑,一身武將風範,卻並不粗俗。

衛昭昭怔怔地看了許久,直到他向婦人告別,身影漸漸遠去,她才恍然回神。

那之後,衛昭昭便時不時地想起他。

後來知道他是威遠將軍府的大公子,她就按捺不住了,所以才會叫三姨母特地從青州趕來京城。

衛昭昭回到屋中,漫不經心地擺弄青釉花瓶中的月季花。那天她遠遠看著他,他卻沒註意自己。三姨母只打聽到他沒有定親,不曉得他心裏頭有沒有喜歡的姑娘?若是見了自己,他會不會喜歡自己呢?只是這般一想,她的臉就忍不住紅了。

能嫁給這般英武正義的男子,被他寵著疼著,一定十分有安全感。

衛昭昭在這邊胡思亂想,那邊呂江淮卻全然不知,正在籌備母親陸氏的壽宴。

到了陸氏生辰這一日,威遠將軍府並未邀請什麽人家,只平素跟陸氏關系好的幾位夫人過去了。蘇禧正猶豫著要不要去,衛沨今日卻沒有入宮,而是叫人安排了馬車,打算前往威遠將軍府。蘇禧聽罷,趕緊走到衛沨跟前道:“我也要去。”

衛沨是去找威遠將軍談論公事的,況且他也不希望蘇禧與呂江淮還有什麽接觸,是以並起兩指輕彈了彈她的腦門,道:“你去做什麽?聽話,在家裏等我回來。壽宴上人多,免得把你磕了碰了,受傷了怎麽辦?”

蘇禧嘟嘴道:“我又不是紙做的,哪那麽容易受傷呢?而且周大夫不是說過,出去走走對身子有好處嗎?我天天待在家裏,會悶壞的。”她上去握著衛沨的手,討好地與他十指相扣,仰頭道:“我不會跟呂大哥說話的,我好久沒見姝姐姐了。庭舟表哥,你就帶我去一回,好不好?”

一邊說,一邊用那希冀的、澄澈的眼神望著他。“好不好嗎?”

衛沨被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有些招架不住,末了反握住她的小手,有些無奈,道:“去了不許鬧騰,乖乖聽話。”

這就是答應的意思了。蘇禧一喜,嘴上去道:“我才不會鬧騰。”

倆人坐上馬車,前往威遠將軍府。衛沨去前堂找威遠將軍呂馳談論一些事請,蘇禧則去了後院,給將軍夫人陸氏祝賀生辰。衛昭昭與談袁氏緊跟著也一塊來了,不得不說這談袁氏還是有一些本事的,來京城不過短短幾日,便與將軍夫人打上了交道。

將軍夫人陸氏見過了衛昭昭,笑著稱讚:“晉王府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標致,叫人瞧了羨慕。”

說著看向蘇禧,笑容不改道:“將來衛少夫人生的小世子,定然也好看極了。”

方才蘇禧進來的時候,陸氏著實吃驚了一番。畢竟蘇禧已經是二品郡夫人了,晉王府又是皇親國戚,能參加她的生辰宴,委實給了她不少面子。她生怕招待不周,聽說女兒呂惠姝之前與蘇禧關系好,趕忙把呂惠姝叫了出來,好生陪著蘇禧。

蘇禧笑了笑,沒有答話。

呂惠姝見這兒人多,便與娘親陸氏說了一下,帶著蘇禧去了後院。

“幼幼,倘若不是你過來,我娘也不會讓我出來……你不曉得我最近有多悶,出個門就跟出牢獄似的,每日只能繡花、看書、寫寫字,哎……我都要悶出病了。”呂惠姝帶著蘇禧來到後院湖心亭,望著湖面上的風景,頗有些郁郁寡歡道。

蘇禧坐在石桌後面,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茶,安慰道:“姝姐姐別這樣想,陸夫人也是為了你著想。其實看書寫字也別有一番樂趣,你若是能靜下心來,便能發現其中的妙處了。”說著想了想,道:“不如我借給你幾本有趣的書,你看看吧?既能學到東西,也能打發時間。”

呂惠姝忙道:“還是罷了,你借給我幾本兵書還可以,若是叫我看四書五經,我便一個頭兩個大。”說著嘆了一口氣,真心誠意道:“還是幼幼你厲害,什麽書都看得進去,肚子裏全是才華。哪像我,只會舞蹈弄棒的,一點也不像個姑娘家。”

蘇禧捧著臉頰道:“舞蹈弄棒有什麽不好?還能強身健體呢。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姝姐姐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呂惠姝被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笑了,心情也開朗了許多,“多謝你的安慰。”

蘇禧道:“我說的可是實話。”她就很羨慕呂惠姝身上的灑脫之氣,那是深閨姑娘怎麽都學不會的。

蘇禧與呂惠姝說了一會話。將軍府的丫鬟端上來幾碟點心,蘇禧握著小茶杯,隨口問道:“許久不見呂大哥了,不曉得他如今定親了嗎?”

呂惠姝雖好奇蘇禧為何突然關心起大哥的親事,但還是答道:“尚未定親呢,大哥日後想去邊關發展,怕早早地把親事定下來了,人家未必願意跟他去那麽遠的地方。他便打算在邊關安定下來之後再考慮親事。”

蘇禧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托腮,少頃又問:“那若是有姑娘傾心於他呢?”

呂惠姝吃點心的動作一停,好奇地看著她,“哪個姑娘?”

蘇禧不語,故意賣了個關子。不過呂惠姝是個聰明的,就見她眼珠子轉了轉,回想方才誰跟娘親說了哪些話,好在今兒來的人不多,她很快就相出了答案,“你是說……”

談袁氏與母親交情不深,今日非但來了,還是帶著衛昭昭一塊來的。

這原本沒什麽,可若是細想,便能發現其中的門道了。談袁氏今兒話特別多,總是有意無意地誇讚衛昭昭的好處,這不就是帶人來相看麽?呂惠姝見蘇禧沒有反駁,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不過她卻沒有喜悅,惋惜道:“幼幼,對不住……恐怕這件事要叫你們失望了,我大哥前陣子剛說,不打算在京城定親。我方才也跟你說了,他打算去了邊關之後再……”

其實呂江淮的原話是,短期內沒有成親的打算。呂惠姝知道他還放不下蘇禧,可是有什麽辦法呢?蘇禧已經嫁給晉王世子了,眼下又懷了身孕,就算他放不下,也沒他什麽事兒了。

而且呂惠姝很了解自家大哥的性子,他心裏裝著蘇禧,就絕對不會娶蘇禧的小姑子,那樣見面了該是什麽滋味兒?既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別人,何苦呢?

呂惠姝本以為蘇禧會跟自己一樣惋惜,沒想到她只是眨了眨眼,旋即豁然開朗,宛然笑道:“姝姐姐為什麽要跟我道歉?又不是你的錯,或許是他們的緣分未到吧,這也是強求不了的。”

呂惠姝松了一口氣。

從威遠將軍府告辭後,不曉得談袁氏與將軍夫人陸氏說了什麽,就見衛昭昭臉上掛著羞澀喜悅的笑意。直到回了將軍府,她的嘴角還沒放下來。

然而衛昭昭的歡喜沒有持續幾天,就再也笑不出來了。陸氏委婉地告訴談袁氏,他們家沒有結親的打算。談袁氏將這話轉告給衛昭昭之後,衛昭昭頗受打擊,把自己關在屋裏整整一天,出來時兩個眼睛腫得如同核桃,一看便是哭了很久。

蘇禧聽說了衛昭昭的事,雖說有些不厚道,但還是替呂江淮長長舒了一口氣。

衛沨洗完澡出來,就見她坐在臨窗榻上唏噓,問道:“怎麽長籲短嘆的?”

蘇禧趕忙搖搖頭,道:“沒怎麽。”

一看便是撒謊。衛沨走到她跟前,只穿了一件佛頭青的長袍,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小片光潔的皮膚。他唇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瞇著眼睛道:“是真的沒什麽,還是為了呂江淮騙我?”

他身上散發著淺淡的清冷香味,俊顏含笑,昳麗至極,婆娑她下巴的手修長有力,帶著危險的溫柔。蘇禧正欣賞他的臉呢,冷不丁被這句話嚇得冒出一身汗,睜大眼睛道:“你……你怎麽知道的?”說完覺得這話不對勁,這不是不打自招麽,於是趕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什麽都沒做,只是跟姝姐姐說了幾句話而已。”

早在從呂府回來那一日,衛沨便將事情調查清楚了。他坐在蘇禧身邊的榻上,手指往上,捏了捏她的小臉道:“你倒是對旁人的事挺上心的。”

有那功夫,也不見多關心關心他。

蘇禧嚶嚀一聲,捂著臉頰往後縮了縮,替自己辯解道:“我只是覺得,呂大哥與二姑娘性情不同,勉強湊到一起,恐怕對兩個人都不好……”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她見衛沨臉色不好,生怕他又像以前那般吃幹醋,眼睛骨溜溜地轉了轉,捂著肚子,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一旁的猩紅色大迎枕上,道:“唔……我肚子好疼啊。”

衛沨見她攢著眉尖閉著眼睛,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滾動。他彎了彎唇,明知道她是耍小心機,但還是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關心道:“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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