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溫泉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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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隆安山風景秀美,是一塊風水寶地,越往上頭地價越貴。唯有山頂這片,是花多少銀子都買不下來的,是皇室貴胄才能住的地方。往常蘇禧來這裏的時候,都是住在半山腰的蘇家別院,今日倒是頭一回來山頂。

晉王府的別院寬闊,五進五出,後頭還帶著一個不小的湖泊。此時隆冬臘月,湖面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遠遠瞧著霧凇沆碭,一片銀裝素裹。

跟著一起來的還有大姑娘衛歆。二姑娘衛昭昭同晉王爺衛連坤說了一聲,去靜元庵看望袁氏去了。如今袁氏精神不大正常,時好時壞,身邊又只有兩個丫鬟,衛昭昭擔心她的身體狀況,經常瞞著晉王偷偷跑去靜元庵看她。

衛昭昭現在是一句話都不與蘇禧說了。便是在府裏遇見,也遠遠地就避開了。

蘇禧也不覺得有什麽,袁氏走了,府上的中饋落到她手裏,她每日忙著看賬,還要應付衛沨,已經很忙了。便是這回來別院,也不忘帶著賬冊,剛安頓好就叫來了管事,詢問別院的開支情況。成親前殷氏教她看賬教了兩個月,如今總算派上了用場。

問完別院開支後,蘇禧遣退了管事,一邊抱著琺瑯彩小手爐一邊坐在暖塌上,面前放著一本別院去年的賬簿。她的風寒還是不見好,頭腦暈乎乎的,看得很慢,好半天才見她翻了一頁。

衛沨從外面進來時,見她整個小腦袋都快垂在賬簿上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他心裏一軟,上前取走賬簿扔到一旁,打橫抱起她嬌嬌小小的身子,往屋裏走去。

蘇禧被他的動作驚醒,揉了揉眼睛,睡意濃濃道:“庭舟表哥,你幹什麽?”

衛沨把她放到床上,鼻尖抵著她的眉心,蹭了蹭,心疼道:“都病成這樣了,還看什麽賬本?”

蘇禧咕噥一聲,眼睛瞌睡得睜不開,“我想早些看完……反正也沒有多少了。”

衛沨彎了彎薄唇,低聲哄道:“徐管事老成練達,為人公正,已經當了二十年的管事,賬本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倒是你,先把自己的身子養好,成嗎?”

蘇禧閉著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不多時雪晴端著煎好的藥送進屋來,衛沨接過,親自餵著蘇禧喝藥。她怕苦,藥餵到嘴邊了也不肯喝。衛沨拿她沒辦法,便故技重施,自己先灌一口,再含住她的小嘴,將藥送進她的口中。

餵完最後一口藥,衛沨含著她的舌尖,輕輕地咬了一下。不讓人省心的姑娘,聽說他不在家時她便不吃藥,偷偷地把藥倒了,難怪風寒總好不了。

衛沨正打算餵她吃冬瓜蜜餞,就見這小姑娘扁了扁嘴,淚水從眼睛裏流出來,吧嗒吧嗒地哭了起來。她哭得無聲無息,只默默地掉淚,模樣叫人心酸。

衛沨一怔,以為是方才把她咬疼了,吻著她的唇瓣哄了哄,“寶貝,哭什麽?”

蘇禧偏頭,在枕頭上蹭了蹭眼淚,抿著粉唇,不吭聲。

衛沨見不得她哭,心揪成一團,將雪晴遣了出去,半躺在床上,摟著她的後背,“嗯,幼幼,為什麽哭?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禧埋在他胸口,嘟嘟囔囔道:“難受。”

衛沨順著問:“為何難受?”

也不知是不是生病了,人就容易變得脆弱。蘇禧想起前幾日傅少昀那件事,心裏頭一直憋著一口氣,目下終於找到發洩口。她邊哭邊控訴道:“你不信任我。”

衛沨用拇指拭去她的眼淚,她哭得兇,不一會兒小臉便掛滿了淚痕。他問道:“我怎麽不信任你了?”

蘇禧眼睫毛濕漉漉的,像下過雨後的落羽杉。“我說了跟少昀表哥沒什麽……你不相信,還那樣對我。”說著哽咽了一下,許是委屈,淚水流得更厲害了,“我討厭你。”

原來是這麽回事。衛沨承認,那次是他做得過分了,事後他給她上藥的時候,見她那嬌處紅紅腫腫,可憐兮兮,一看便是被欺負得好慘。

可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她提起傅少昀的時候,與別人都不一樣,她親近他,信任他。何況他們又是青梅竹馬,自幼一塊長大,那份情誼是自己怎麽也比不過的。

衛世子活到二十三歲,頭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嫉妒。

衛沨一下下地撫摸蘇禧的後腦勺,半響,才有些無奈道:“傻幼幼,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懷裏的小姑娘半天沒反應。

衛沨低頭一瞧,見蘇禧耷拉著睫毛,鼻翼輕微翕動,呼吸也逐漸平穩了下來,竟是睡著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他的話。他擡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小磨人精。”

興許是郊外空氣新鮮,比京城寧靜,蘇禧足足睡了六七個時辰,一直睡到次日早晨。

昨晚吃了藥,醒來時發了一身汗,雖然鼻子還是不透氣,但比起昨日好多了。別院後頭有一個溫泉池子,露天而建,周圍搭著十二扇紫檀嵌八寶竹韻常青屏風。蘇禧想起周大夫說泡溫泉能治風寒,便趁著衛沨去書房的時候,帶上聽雁、聽鶴等幾個丫鬟去了後面。

昭元帝有心考驗衛沨,交給了他幾件棘手的案子,其中一件便是十年前轟動朝廷的貪汙案。這個案子裏牽扯了不少人,最後處斬了十餘名官員,流放數百人,眼下昭元帝讓衛沨重新調查此案,朝中人人自危,對待衛沨也比以往更加謹慎客氣。

蘇禧曉得他忙,這回本打算自己來別院,偏他非要帶著案件一起過來。

蘇禧褪下衣裳,只穿了一件嬌綠色的繡蝶戀花紋肚兜,身子沈入溫泉裏。溫水瞬間從四面八方而來,包裹著肌膚,沖淡了一身的酸軟疲乏。她靠在溫泉池邊,有點心不在焉,其實昨天衛沨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聽到了,只不過當時太瞌睡,她想回答,奈何張不開嘴。

在乎她就能這麽對她嗎?壞蛋。

蘇禧想起那天晚上的無助,她眼前漆黑一片,只能感覺一雙大手撚著自己的腰肢,動作那麽狠,像把她貫穿了似的。他的嗓音低沈沙啞,像沙漠幹燥的砂礫,一遍一遍地問:“幼幼……你愛不愛我?”

蘇禧臉紅成一片,往水裏鉆去。不能想,一想就害臊。

這就算了,他還逼著自己叫他“好哥哥,好夫君”。自己不答應,他多的是手段讓自己張口。

怎麽會有這麽壞的人。

蘇禧泡了大半個時辰。期間聽雁端來了一小壇梅花釀,是別院的人自己釀的。用的是梅花枝頭最幹凈的一層雪,每年冬天都會釀上一兩壇,酒味不濃,清雅甘甜,最適合一邊泡溫泉一邊小酌。

蘇禧平時不是嗜酒的人,她酒量不深。這回也不知是怎麽了,喝了一小杯後,覺得味道好,不由自主便又多喝了幾杯。

不一會兒,就見她臉蛋紅撲撲的,杏眼朦朧,略有些迷離,頭腦倒還算清醒。她晃了晃腦袋,見泡得差不多了,便從溫泉池子裏爬了出來。

外頭寒冷,猛地從熱水裏出來,聽雁擔心她凍著,趕忙拿了一塊薄毯披在她身上。

池邊多水,蘇禧正準備去屏風後面換衣服,卻腳下一滑,身子往一旁倒去。就在她快摔進池子裏時,一雙手臂及時撈住她的腰,蘇禧身子後仰,懸在半空,睜大眼努力想看清來人的臉。

卻下一瞬,對方好像改了主意,身子一傾,與她一起倒入溫泉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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