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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可會一直當阿離的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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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朱砂看著小棠園裏小阿離的那張整齊幹凈的床榻,還是不由得擡手按了按眉心。

今日日落時分,在棠園裏,君傾的確說了已經替她將小棠園裏的屋房準備妥當,她可以到小棠園來暫住,可——

問了那隨時都在小棠園裏伺候小阿離的君華才知曉,這小棠園裏除了一間堂屋與小阿離的一間臥房外,根本就再無其他屋房。

這便是說,所謂的替她收拾好了屋房……是騙她的。

而那君華又告訴她,這相府裏,除了小白那院子裏還有一間幹凈的屋子外,整個相府上下都沒有即刻可以收拾幹凈來予人居住的屋子。

這便是說,她今夜若是要睡的話,就只能與這小家夥一塊兒睡。

“……”朱砂強忍著心底的無奈,心想著小家夥的爹是誠心誆她了。

小家夥起初看朱砂臉色不對,只敢小心翼翼地問:“娘親娘親,娘親今晚要和阿離一塊兒睡嗎?”

朱砂不做聲,能說不麽?

顯然不能。

是以朱砂只能極為勉強地點點頭。

君華自然看出了朱砂的無奈,又看著小阿離開心的模樣,君華也不由笑了,心想著大人給小公子找的娘親可真是好,能讓小公子這般開心。

而小家夥在看到朱砂點頭的時候,心中的那些小心翼翼隨即化成了興奮,隨之只見他開始忙碌,忙著將屋子打掃個遍,再忙著自己搬著凳子去櫃子裏拿出枕頭和薄被,再回到床榻前來認認真真的鋪床。

小家夥個頭小,動作慢,不管是打掃屋子還是鋪床,速度都極慢,偏偏他還不要君華給他幫忙,不僅如此,他還將君華給推了出去,也將朱砂給先請了出去,卻不忘給他們搬出來凳子,道:“娘親和小華先在這兒坐坐等等阿離哦,阿離很快就能好了的!”

小家夥說完,兀自開心地蹦回屋裏去了。

見過小家夥燒柴穿衣,對於小家夥還會給屋子清掃,朱砂已不覺有多大詫異,只是覺得有些感慨而已。

小小娃娃便會做這些,如何能不讓人感慨。

雖然小阿離給君華搬了凳子,可君華卻不敢久坐,小家夥一轉身回屋,他便站了起來,並且往旁退開了兩步,主子身旁,豈有他們這些下屬坐下的道理。

朱砂也不多管,只是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看著墨色蒼穹中銀白的月,忽然問君華道:“阿離……你們小公子平日裏都自己做這些事情?”

“大多數時候是的。”君華不知如何稱呼朱砂,便沒有特意地稱呼她一聲,只回了她的疑問,“小公子很聽話,也很能幹。”

“為何?”明明就有下人,為何還要一個小小的娃娃親自做這些?

“這是大人的意思,君華只有遵從,不敢違逆。”君華何嘗不想幫阿離把這些事情給代勞了,只是,“大人有過吩咐,只要是小公子能做的事情,就絕不允許任何人給他幫忙,否則受處罰的是小公子,而不是我等。”

“姑娘,不知君華可否問姑娘一個問題?”朱砂沒有再問什麽,反是君華默了默後頗為遲疑道。

“閣下問便是。”朱砂雖清冷,倒也不是難相與之人。

“姑娘……可會一直當小公子的娘親?”這個問題,君華本不當問,可看著小阿離那般高興的模樣,他又忍不住不問。

朱砂這一回沒有像之前一般隨即就回答否的答案,而是默了默後才肯定道:“不會。”

“是嗎……看著小公子那般高興,還以為姑娘會一直陪著小公子,君華還從未見過小公子像今夜這般開心過。”君華看著屋裏正高興地為朱砂而忙忙碌碌的小阿離,滿眼的慈愛,卻又連忙向朱砂賠不是道,“抱歉,問了姑娘不當問的問題,還望姑娘莫往心裏去。”

“不妨事。”朱砂垂下眼瞼,不知她心底在想些什麽。

君華終是不舍小阿離自己在屋裏忙碌,重新回到了屋裏。

還坐在屋外的朱砂便時不時地聽到君華心疼小阿離的話從屋裏傳出來。

坐著坐著,朱砂擡手撫向自己的心口,緩緩閉起了眼。

她是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她本還有一個素心和一個阿寶,現下卻是真真什麽都沒有了,她根本就不知自己是誰,有怎能做他人的誰。

她總會走的,走去尋找她缺失的記憶,去尋找她是誰。

或許,她缺失的記憶就在這帝都裏,或許,就和昨夜想取她性命的那些黑衣人有關系。

他們要殺她的理由,或許就與從前的她有關系。

待她身上的傷好透了,便是她該離開的時候。

“娘親!”就在朱砂閉眼沈思時,小阿離忽地就蹦到了她身前來,開心地抓著她的衣袖,昂著小臉對她道,“阿離把屋子掃幹凈了!也把床鋪好了!”

“娘親?”見著朱砂慢慢睜開眼,小家夥不笑了,反是關心地問道,“娘親累了嗎?想睡覺了嗎?阿離已經鋪好床了哦,娘親要是累了就去睡哦。”

小阿離說完,牽著朱砂的手就要往屋裏走。

朱砂沒有動。

小阿離見牽她不動,不由有些緊張和不安,只見他連忙松了朱砂的手,背了自己的小手到身後,有些難過道:“娘親是不想和阿離一塊兒睡嗎?那,那阿離不吵娘親,阿離的床給娘親睡,阿離可以去和小華或者小白睡的。”

娘親是不想和他一塊兒睡才所以才不和他一塊兒回屋的。

君華看著難過的小阿離,心疼地正要說什麽,誰知朱砂卻是將小家夥輕輕拉回到自己面前來,盯著他道:“誰說的?誰說我不想和阿離一塊兒睡的?”

“那,那娘親是真的要和阿離一塊兒睡嗎?”小家夥又問。

“你再問的話就不和你一塊兒睡了。”朱砂覺得這小家夥總有說不完的話,問不完的問題,就生怕她會丟下他不要他了似的。

小阿離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時用力地搖了搖頭,一副“阿離再也不說了”的模樣。

小家夥這般緊張著急的捂嘴模樣讓朱砂不由笑了,她發現這小家夥不只是啰嗦,還挺有趣兒。

“娘親笑了娘親笑了!”小阿離一見著朱砂笑就開心不已,將手從嘴上拿開後連忙撲進朱砂的懷裏,抱著她又蹦又跳,“娘親又對阿離笑了!”

“好了好了,不跳了,天色不早了,你該去睡了。”朱砂按住小家夥的肩讓他不能再蹦跶,微微斂了神色道。

“小華小華,阿離聽娘親的話,阿離要吃藥睡覺了!”誰知小家夥不是聽話地回屋,而是跑到了君華面前。

“好,屬下已經把藥煎好了,屬下這就去把藥端過來給小公子,小公子先回屋稍等等屬下,屬下馬上便來。”君華溫柔地對小阿離說完,而後擡頭對朱砂道,“夜裏涼,小公子身子虛,可否請姑娘陪小公子到屋內待君華把湯藥端過來?”

朱砂微微點頭,與阿離一齊回了屋,君華這才轉身去棠園的小廚房給阿離端藥。

進了屋,朱砂便擡手撫向小阿離的額,輕聲問他道:“阿離身子有不舒服?可是那夜在我那兒感染的風寒還未好?”

“娘親說什麽呀?阿離不懂。”小家夥只覺朱砂捂到他額上的手很溫暖,不由擡手將朱砂的手按在了他的額上,一邊笑著乖巧地回答她的問題,“阿離沒有身子不舒服呀,阿離好好的呀。”

“好好的為何還要喝藥?”小家夥按著朱砂的手,朱砂便沒有急著將手拿開。

“阿離每天都要喝藥的呀。”小家夥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朱砂為何會這樣來問他,因為他的每一天都在喝藥,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阿離每天要喝兩碗藥的,早上睡起來吃過飯後喝一碗,晚上睡覺之前也要再喝一碗的。”

小家夥又眨巴眨巴眼,將自己的額頭在朱砂溫暖的掌心上蹭蹭,接著道:“嗯……爹爹、小白還有大家都說阿離只有這樣喝藥才能長大,不然阿離長不大的,爹爹還說,要是找到娘親了的話,阿離以後可能就不用喝這麽多藥了,阿離也不懂,但是阿離聽爹爹的話。”

朱砂坐下了身,輕輕撫了撫小家夥微涼的臉頰,又是輕聲問:“喝藥苦麽?”

“嗯嗯!”小家夥將小腦袋點得像搗蒜,“阿離喝的藥都好苦好苦,小華每次都有給阿離準備了蜜餞的,小華做的蜜餞可好吃可好吃了,可是……”

小家夥忽然耷拉了臉,“可是爹爹不讓阿離吃蜜餞,爹爹要是知道阿離吃蜜餞的話,會生阿離的氣的,阿離不要爹爹生阿離的氣。”

“為何不讓你吃蜜餞?”這會兒輪到朱砂似乎總有問不完的問題。

“阿離也不知道。”阿離搖搖頭,“小白說,爹爹是要阿離吃得苦,要是這點苦都吃不了的話,以後要是沒人陪著阿離了,怕阿離受不了。”

“阿離不懂小白的話,阿離問了,小白告訴阿離說等阿離再長大些就懂了,阿離就想,嗯!等阿離長大了就會懂了的!”說到這兒,小阿離又笑了。

的確如他所言,他不懂小白的話是何意。

他若是知道的話,怕他就只是哭,而不是笑了。

這是小家夥的父親在從小教導他要做一個堅強的小男子漢,那個似乎從不會與小家夥多說一個字的嚴厲父親。

君華捧了藥進來,一大碗濃黑的藥汁,有種濃濃的草藥味,那味道,難聞刺鼻,可小家夥卻是朝君華跑了去,踮腳接過了君華手中的藥碗,小心翼翼地走到朱砂面前,又是笑著對她道:“娘親娘親,娘親看阿離喝苦苦的藥哦,阿離不哭的,阿離也不用吃蜜餞的,阿離很聽話!”

小家夥說完,立刻捧起大碗昂起頭咕咚咕咚不帶喘氣地一口氣將一大碗難聞的湯藥給喝了下去。

“小公子慢些喝,別著急,別嗆著了。”君華心疼道。

小家夥未理他,將藥汁一股腦兒地喝完了,喝完後將藥碗遞給朱砂看,一副等著朱砂誇讚他的模樣,“娘親,阿離喝完了!”

君華頗為緊張地看向朱砂,就怕朱砂像君傾一般總是冷冷的不舍誇獎小家夥一句。

只見朱砂伸出手,用衣袖替小家夥輕輕地擦了擦沾了藥汁的嘴角,柔聲道:“真聽話,阿離真是個好孩子,不過下回莫要喝得這般著急了,慢些喝,懂了嗎?”

“嗯嗯!”小家夥得到朱砂的誇讚笑得更開心了,“阿離聽娘親的話!阿離以後一定慢慢喝藥,不要急!”

“這就對了。”

君華心裏舒了一口氣,給小阿離遞來了一盞溫水,“小公子,漱漱口。”

小阿離聽話地照做了,最後將小腰板挺得直直地重新站回到朱砂面前,道:“娘親,阿離喝過藥也漱了口了,阿離也已經將自己洗幹凈了,娘親……”

“娘親可以和阿離一塊兒睡覺了嗎?”小家夥說完話,還特意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生怕自己身上有哪兒不整齊不幹凈而惹得朱砂嫌棄他。

朱砂聽著小阿離這話,再看著他那張與君傾極為相似的臉,不由想笑,若是這話由小家夥的爹說出口,若是素心還在且聽到的話,指該又要罵淫賊了。

素心……

想到素心,朱砂便覺心有些堵,伸手輕輕揉揉小家夥的腦袋,微微點了點頭,“嗯”。

君華立刻退了下去,離開前不忘將屋門闔上。

小阿離跑跳著到了床榻前,頗為利索地將自己剝得只剩下裏衣裏褲,卻遲遲沒有爬到床榻上去,而是昂頭看著正艱難脫衣的朱砂,問:“娘親要阿離幫娘親嗎?”

“不用了,馬上就好,你先到床榻上躺著。”不過是些小傷,還不必要這個小丁點兒來幫她的忙。

“那阿離先到床上躺著等娘親哦。”小家夥聽話地蹭掉了腳上的鞋,先爬到了床上,爬到了裏邊的位置,將外邊的位置讓給了朱砂,一邊自言自語喃喃道,“娘親身上有傷,阿離不能碰到娘親,不然娘親會疼疼,娘親也不喜歡和阿離一塊兒睡,那裏睡離娘親遠點兒,這樣阿離不碰到娘親,娘親就不會討嫌阿離了,嗯嗯。”

朱砂聽著小家夥這喃喃的話,一轉頭,便瞧見小家夥果然縮到了床榻的最裏側,床榻頗寬,是以小家夥離得她遠遠的。

小阿離似乎是真的知道朱砂並不情願與他一塊兒睡,他給朱砂單獨準備了一床薄被,此刻他則是蓋著他自己的那床薄被躺在床榻的最裏側。

這般,倒的確是像她自己一個人睡似的。

可朱砂並不覺得舒坦。

更加上她躺下後小家夥還在乖巧道:“娘親,阿離這樣睡在裏面不碰到娘親可以嗎?阿離睡覺很乖的,不亂動也不吵,不會吵到娘親的。”

“……”

“可是,可是阿離能和娘親一塊兒睡,阿離好高興好高興,阿離還睡不著,嗯……阿離聽話,阿離不說話,不吵娘親。”

“……”

“可是阿離……”

“小子你閉嘴!”朱砂有些受不住阿離的叨叨,小家夥是很聽話乖巧,在誰面前這說話似乎都知道適可而止,為何到了她面前就總說個沒完沒了?

小家夥立刻捂住自己的嘴,想想還是又補充道:“娘親,阿離捂住嘴了,阿離不說話了。”

“……”這小丁點兒,性子不像他爹,莫非是隨了他娘?可還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娘親,阿離還是想靠娘親近一點兒……”小家夥細細聲道,問得小心忐忑。

“……過來吧。”即便不能習慣身旁躺著個人,但是,這只是個小家夥,忍忍便也過了。

在小家夥興奮地朝朱砂挪過來時,她將散在枕上的頭發往耳後別了別。

她的手碰到自己耳背,動作在耳後背僵了僵。

下一瞬,只聽她忽然問道:“阿離,可有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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