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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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暮雨跪下淚流道,“王妃已經死了。”

昨夜即墨難已經來過,把脈後一語不發,突然抱住小姐痛哭不止,她解釋了幾次他都聽不進去,直哭得昏厥了過去,後來苜蓿公主將他接走了。他們走後之久,洛遙思的爺爺也趕了過來,可是把脈後搖了搖頭,一個字也沒說便走了,洛遙思也哭了半日。她當時便知道,小姐定是兇多吉少了。

“胡說八道!”南宮辭突然怒吼,“你們給我滾!全部滾出去!”南宮辭手腳並用,動作可笑,近乎喪心病狂地朝他們咆哮著,暮雨等人慌忙退下。

容時跑得慢,挨了他一腳,竟被他踢斷了一根肋骨,連嚎叫一聲也不敢,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南宮辭怔在原地,忽然訕笑了幾聲,迅速翻上了床,整個人壓在陶織沫身上,“沫沫,沫沫……別玩了,不要玩這個,這個一點都不好玩,快醒醒好嗎?”他面上帶著極不自然的笑,他迫切地看著她,希望她能睜開眼睛沖他笑,對他道:“怎麽樣?嚇到了吧?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欺負我!”

他一定會求饒說不敢,絕對絕對不敢生她的氣。

可是她沒有,她仍是安安靜靜的。

他突然低泣不止,流著淚親吻她,吻她的唇,舌頭探入她口中,她牙關緊閉,他強行撬開她的牙齒,去挑逗她的舌,他哭得利害,邊哭邊深吻她,似乎吻得深沈認真便能喚醒她。

她一點反應都沒有,就如同一個死人,口唇都變得冰涼,任他怎樣做都溫熱不起來。

“沫沫,別玩了。”他輕輕拍著她的面頰,神色無助慌亂,如同一個迷路的小孩,“真的不好玩,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快醒醒,不能這樣調皮,你都是當娘的人了呀,你忘記小七了嗎?你這樣,也會嚇到小七的……”他喃喃語道,說個不停。

他的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臉,輕撫開她的額發,卻發現她額上紅腫著一個大包,他顫手輕觸了一下,覺得心沒來由地疼,只是連連親吻著她。無數個飽含熱淚的吻落到她臉上,脖間,他忽然撕扯開她的衣襟,親吻著她冰涼的身體,喃喃語道:“我說過,我回來會要你的,你忘了嗎?你再不醒,就別怪我欺負你了……你不是說想給小七添個妹妹嗎?我們現在就生好不好?對不起,我又騙了你,我不想你懷孕,我怕你痛,所以每日都讓人在你湯中加避子湯。我保證,以後不會了好不好?我以後不這麽做了,不騙你了……騙你就是小狗……你想生幾個都行,我都給你……”

他將頭埋在她□□的胸前,忽然嚎啕痛哭不止,一時間泣不成聲,一把扯緊了她的衣衫,緊緊抱她入懷。她的身子還有些軟,她沒有如前世般推開他,也沒有如今世般回抱他,她只是一動不動,像一個任人擺布的玩偶,沒有一絲靈氣與生機。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弓起了身子,只為更緊地包裹住她,就像是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體內,再也不分開。他全身顫抖得利害,突然,他開始像一只野獸般地哀嚎了起來,脖間青筋爆起,面目涕泗橫流。

整座瀟瀟院,寂靜無聲,可是正屋內,卻時不時傳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像是從野獸喉間迸發出來的,淒厲慘絕,便連府中無情無欲的暗衛聽了,也忍不住為之動容。

天微光,空蕩蕩的院子上空,凝聚著一股無法散去的陰霾。

突然,屋內傳來了幾許聲響,半晌過後,門被人從裏面打開。南宮辭如同一個耄耋老人般顫巍巍地走了出來,身上帶著一股滲人的沈沈死氣,只有一雙微瞇的鳳眸,帶著銳利的鋒芒。他掃視了一眼屋前跪著的眾人,目光所到之處,眾人頭皆低了幾低,就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壓力頂在他們頭頂上空似的。南宮辭忍不住瞇了瞇眼,他的眼睛已經痛得像是下一刻就能瞎掉一樣。

“王爺……”容時壯起膽子擡頭看了他一眼,卻見南宮辭束起的三千青絲竟褪去墨色,淩亂不堪,半灰半白,當即心中更為驚恐,聲音顫得難以聽清,“藥,絕……絕對沒有問題……不知……不知王妃昨夜,是不是……還服食了什麽藥物……”

南宮辭像沒聽到他的話,目光直楞楞地看著面前空曠的院子,幹裂的唇張了張,“昨夜在場的人,全部進來。”聲音沙啞粗糙,已聽不出原來冷清磁性的聲線了。

他轉身後,眾人才敢擡頭看他,卻紛紛吸了一口冷氣,昔日風華絕代、身姿挺拔的雍王爺,這一刻像是霜打過似的垂喪,腦後一束淩亂的長發半灰半白,從背後看,至少老了將近二十歲。他回到內室,落坐下來將抱陶織沫緊緊摟抱在懷中,又輕放下紗縵,像是怕被他們驚擾到她。

他或許,還不知道自己一夕之間白了頭吧。

“沫沫的額頭是怎麽回事?將昨夜之事,全部告訴我,若漏了一字,全部打入水牢。”

安靜了一瞬,暮雨終於開口,卻是未語淚先流,“昨日王爺走後,小姐帶著……”

“王妃。”他打斷她的話,看也不看她,抱緊了懷中的陶織沫,唇緊緊抵著她的發。

暮雨一怔,眼淚掉得更兇了,哭道:“昨日我去籌備晚膳,可是蝴蝶卻給了一包安眠藥,讓我加入王妃今日的雞湯中……”

暮雨開口,蝴蝶低垂下頭,只怕今日難免一死了。

他問得極細極細,在場的人都難以將他與昨夜那個哀嚎痛哭了半夜的鰥夫聯想起來,他不若平日在大理寺審問犯人一般義正辭嚴,而是冷靜得可怕,仿佛在禦書房中與聖上商談國事般從容不迫。

等到天大亮時,眾人才如蒙大赦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一推開房門,卻看到歧路大人立在門前。

他的身上仍帶著一股陰柔的傲氣,就像是與生俱來的,誰也無法抹去。他入了屋,來到床前,跪在南宮辭面前。

南宮辭淚眼看他,此時此刻,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呢?前世誤傳的那些消息,是他動的手腳吧,確實,陶夫人沒這麽大的能耐,他也知道,所以便那般懷疑她。是他自負了,竟然從來沒有懷疑過手下的人。

“你可曾後悔了?”他沙聲開口。

“悔。”歧路擡頭看他,“我應該當年就殺了她,而不是留著她禍害王爺。”

他話一落音,南宮辭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踢了他一腳,他一下子飛身到屏風上,和屏風一起重重落地,嘔出一大口血,半日都爬不起來。

“來人!”南宮辭怒而起身,“將他打入水牢!”

歧路被人押下後,南宮辭像是才回過神來,他連忙轉過身子,看著陶織沫,眸色溫柔,“沫沫,是不是嚇到你了?”他輕撫著她的臉,“你別害怕,我不會對你兇的,真的。”

他抱著她,肆意淚流,哽咽道:“你還有我呢,本王沒死,你怎麽可以自稱孤兒寡母?小七……小七自然是我的孩子,他與我生得這般像,天下誰人敢說他不是本王的孩兒?可是本王的孩兒,你卻要將他送去給樓蘭駙馬?你若是再敢這樣,我真要懷疑你與那即墨難有什麽了?我承認,我討厭他,因為我嫉妒他。我文采不如他,不如他溫雅,也不懂醫。他說話總是溫柔的,不像我,有時候還會對你兇,我就沒見他沒兇過。他無論發生什麽事,多著急,都是從容不迫,自有一股風雅。便連那一日掉落懸崖,抓在一顆樹上時,他也沒有一絲狼狽。我總怕你會喜歡他多一點。你以前總說怕你配不上我,可你何曾知道過我的自卑?我只是怕失去你。我怕你不是愛我這個人,你只是愛我的身份,愛我的容顏。我怕我一旦什麽都沒有了,你便嫌棄我了。”

“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丟下我和小七?你向來最疼小七了,小七出生到現在,連我都沒有打過他,你怎麽舍得打他那麽重的兩個耳光?你真不怕嚇壞他嗎?可是我知道,你的心比我還疼,因為你最愛小七了,有時連我也嫉妒。不過我不吃醋了,因為我現在知道了,你之所以愛他,是因為他是你和我的孩兒,對嗎?可是我明白得太遲,你真的、真的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你說……我若是就此自盡,是不是還能重來一次?若真的能重來,我不要當什麽將軍王爺,也不要皇位了,我也不報仇了。我帶著你離開帝都,帶著你去浪跡天涯好不好?”

他苦苦地哀求,可是她還是閉著眼睛,不願睜開眼來看他一眼。

南宮辭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慘然道:“你還記得嗎?那一次你說要見我,我抱著你躲在衣櫃裏。你說我有一把匕首抵到了你,那個時候我應該想到的,你沒有經過人事,你若真和他有染了,你怎麽會連這個都不知道?是我的不對……以往種種,若我能放下私心想一想,便不會與你錯過這般多了。”他將匕首放在她枕邊,“我等你三天,若三天後你不醒來,我便隨你去了。”

“王爺,”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是莫忘南的聲音,“秘室已經打開了,裏面沒人,城郊外一直守著人,未見有人出來。”

如此說來,那憐瞳便是帶著小七入宮了。

“你速度入宮,將世子帶回。”

“是。”莫忘南退下。

“沫沫……”他親吻著她冰涼無溫度的額頭,“我們的孩兒,我怎麽舍得他去當暗衛。那日,我不過是嚇唬你的,這幾年來,我是白疼小七了嗎?我死後,我會把我的所有都留給小七,請最好的先生來教他讀書念字,習武保護自己心愛的人。可是,你不想來教他讀書念字嗎?我還想親自教他習武……你不想見他去追求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嗎?你不想見他成親嗎?你不想有人喚你婆婆和奶奶嗎?你不想看見兒孫滿堂嗎?”

“昨日我在朝堂之上,讓那麽多人看你笑話,這些丟掉的臉面你不想要回來嗎?你醒醒好嗎?我們重新回到朝堂之上,我可以給你跪下,向你請罪,求你原諒我……求你嫁給我……”

“你不是想當王妃嗎?我心中的王妃一直都只有你。是我不好,沒有及時給你這個名分……”

“你不是想我唱歌給你聽嗎?我現在唱給你聽好不好?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他低低訴求著,一遍又一遍。

屋內,傳來低聲淺唱的男音,聲音低沈幽揚,卻哭得曲不成調,哽咽難聽清。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將他從夢中驚醒。他睜開眼,滿臉冰涼。

他手抹上臉,全是淚水,連忙胡亂擦拭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懷中的陶織沫,她的身子已經有些僵硬了。

“誰?”他嘶啞問了一聲。

“王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要不要……”

“滾!”他吼道。

“等等!世子找到了嗎?”

“末路大人還未回來。”

南宮辭望了一眼窗外,至少午時了,怎麽去了一個上午那麽久?

他心有擔憂,又抱緊了懷中的陶織沫,“沫沫別怕,小七會找到的,不怕,乖,不怕。”可是一會兒後,又忍不住悲從中來,哭得難以自抑。

“王爺,”莫忘南回來了,立在門外道,“憐瞳已經將小七帶給即墨難了,即墨難不肯交出小七。”

“他人呢?”

“在這兒。”他已將人帶來。

“讓他進來。”

即墨難獨自一人前來,轉過屏風後,看見了躺在南宮辭懷中的陶織沫,一下子便紅了眼眶,雙腳如同灌了鉛般,沈重得寸步難移,連忙扶住屏風,艱難地朝她走來。

“織沫……”他哽咽喚了一聲,一雙清澈的眼睛已經紅腫,顯然是哭得不輕。

他正欲上前,南宮辭卻伸手攔住他,“你別碰她,她是我的。”

即墨難怒目而視,“我不能碰她?你有資格碰她嗎?”

“她是我的女人。”南宮辭擡眸看他。

“你讓開,我給她把脈。”

南宮辭聞言,眼睛亮了一瞬,卻是有些緊張,“她、她沒死嗎?”

“你讓開!”

南宮辭慌忙讓開來,身子都有些僵了。

即墨南三指輕按在她腕上,一會兒卻是忍不住痛哭涕流,緊緊抱住了陶織沫。

“你放開她!”南宮辭怒吼一聲,又生怕自己嚇到了陶織沫,他想上前拉開他,卻怕他傷到陶織沫。

即墨南淚眼怒視著他,“你把她屍首還給我,我就把小七給你。”

“不行!她是我的,她就算死了也是我的人!小七是我的兒子,你敢搶本王的兒子!”

“你配當小七的爹嗎?你配當織沫的夫君嗎?”即墨難狠聲質問,“你配得起她的愛嗎?”

“我配不配輪不到你說話!她是我的女人,就算她死了也只能入我南宮家的墓穴!你要她屍身究竟有何陰謀!”便是沫沫對他無意,他也對沫沫有心!

即墨難擦淚冷笑,“你可曾給過她名分?你可曾與她拜過天地飲過合巹酒?你可曾三書六禮迎娶過她入門?”他輕柔放下陶織沫,轉過來看著南宮辭,步步上前,“只要她未嫁你,她便是我即墨家的人!”

“你胡說什麽……”南宮辭竟被他最後一句話逼退了一步。

即墨難一把上前,抓住他的衣襟,低聲吼道:“她是我即墨家的人,她是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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