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關燈
東海茫茫無際, 湛藍海水接天而去。

海面氣候多變,有時煙波浩渺,有時風平浪靜,有時也會掀起重重巨浪, 吞噬著航行的一葉小舟。

狂風暴雨後又是新一輪的劫後餘生, 晚霞絢爛綴滿了沈靜下來的海面, 粼粼金光,在海面躍動不止。

“我說我真後悔給你靈犀令牌了, 魏樓主, 咱在海上漂流了兩個多月了,你瞧見了有什麽島嶼沒有?我懷疑我的那份航行卷軸圖是假的, 想不到我無不曉也有不曉得的時候。”無不曉趴在船舷邊半死不活地說著, 一嘔吐, 一條小銀魚自他喉嚨滑出。

魏清寧也好不到哪裏去,一身的狼狽。

他們租的這艘船還是最好的, 材料用功都沒話說,不然就這折騰, 船只早就散架,他們早就葬身魚腹了。

無不曉直接癱在了甲板上, 吃力地在懷裏摸出那防水的卷軸圖,半瞇著眼在圖上搜尋著線索。

那天魏樓主和他聊完, 他就後悔了, 可他這人最看重名聲,只能硬著頭皮上,找來了這航海卷軸, 據說是唯一一個登島的人繪制的, 可信性非常高。

就是那人的後代獅子大開口, 他沒見過這麽無恥的,還想還價,魏樓主那叫一個大方直接給了。

“是假的,我就在海上漂流下去,直到找到為止。”魏清寧開了口,她抱著劍坐在船頭。

無不曉拍了下額頭,“魏樓主你還真執著,我說書這麽些年,又掌握江湖上那麽多繁雜的信息,就我來看,這碧亥島八成是胡說八道,你啊是虧了本又白費了心哦。”

“也許.......我運氣好。”魏清寧聲音微微顫抖起來。

無不曉笑了聲用手邊的卷軸扇了扇一身的魚腥味,“魏樓主,運氣這東西可說不準,哎哎哎,你拉我做什麽我暈船得緩緩,不是我說你.......那是.......”

晚霞最絢爛處,一座小孤島若隱若現浮在海面上。

魏清寧一躍上去了桅桿,她遙遙地望去,沒多時又飄落下桅桿,激動地抓住了無不曉的手臂,“是一座島我們沒有眼花,那也不是海上的海市蜃樓是真實存在的。”

無不曉也大為震撼,沒想到還真的找到了。

過去的大半月裏面,他們也遇到過孤島,不過一過去發現是海市蜃樓的幻象,這種心情的起伏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

現在無不曉還是不敢確定是真是假。

船慢慢地移近那座孤島,那孤島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這座浮島難怪找不到,它也像船一樣,不是固定在一個點,只能說他們的運氣真的太好了,順著卷軸圖冊還真的找到了。

等到船一靠近那孤島,魏清寧登時跑了上去。

島上林木蔥郁,也看不清裏面的光景。

無不曉想到了那傳說裏面的雪蟒,心裏頓時一寒,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著那蔥郁的茂林都生出了無盡的懼意。

這碧亥島要是真的,那雪蟒也可能是真的。

傳說裏那雪蟒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取走它的蛇膽,那簡直是與虎謀皮都不是,說不準一個不好就被吞吃了。

他戰戰兢兢地扒著船舷就要上岸。

想不到安度中晚年的願望都做不到了。

魏清寧見他這般輕笑道:“你把船固定好,願意在船艙裏面待著也行,願意出來在碧亥島外圍逛逛也好,不必同我進去冒險了,要是三天後還沒見我出來,我定然是死了的,不用替我收屍了,直接原路航行回去告訴他們就行。”

無不曉不知道說些什麽好,生死大事在她嘴裏說出來像是說別人的事情一樣,那樣的輕描淡寫。

“魏樓主,非要去嗎?”無不曉站在甲板上問她。

魏清寧沒有回頭輕笑道:“非去不可,我要救的人,對我而言,勝過我的性命,無不曉但願我們還有再見之時。”

無不曉欲言又止,往前走了幾步還是沒有跟上去。

站在碧亥島的島界,目送著那紅衣消失在莽林深處。

魏樓主走的頭一晚,無不曉失眠了。

他躺在船艙裏面,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披衣起來,站在甲板上,遙望著那島上的莽林,裏面是化不開的黑,哪怕是天上那樣明澈的圓月都照不進去。

“魏樓主——魏樓主——”

偌大的海面和碧亥島上,只有他的聲音在回蕩著。

無不曉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魏樓主骨子裏還是有著那年初入江湖的倔強啊,明知不可為,還要拼命,偏向虎山行的執拗。

魏樓主走的第二天。

海面起了微瀾,天色也暗沈沈的。

無不曉費了老大勁把纜繩固定在島界大石上。

怕夜裏風浪大,把他卷走,還特意去摘了好些藤蔓。

路過莽林,他還是沒忍住往裏面探了探腦袋。

然後被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嚇得魂飛魄散,沒命地跑了出來。

夜裏風浪果然大,他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夢裏面魏樓主被一群毒蛇吞吃了,他想過去救人,又被嚇得退了回來。

暗罵著自己沒用,一著急醒來了。

翌日艷陽高照,海上風平浪靜。

接下來的兩天,都是差不多的天氣。

船艙裏面帶來的幹糧也已經空空如也了。

無不曉沒精打采地抓了幾條魚,架起了小火爐,粗糙地烤著魚。

說實話,他烤魚的手藝遠不如魏樓主。

看看人家,又會打,又能做飯。

也不知道那個謝堂主是多好的福氣啊。

想著,他嘆了口氣,算起來今天都算第四天了。

距離魏樓主說的三天還多了一天。

他也是時候離開了。

“餵——”

“魚烤糊了。”

無不曉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蹦起來險些踢翻了小火爐。

他半張著嘴,看著莽林中走出的紅衣姑娘。

她紅衣破爛了多處,破爛處血肉模糊,還有些深可見骨,她搖搖晃晃地走過來,鼻翼動了動,笑道:“無不曉,你這烤魚手藝真的爛,比我師父還爛,算了我也不挑了,和那大蛇鬥了這麽些天,我沒被它咬死,也快餓死了.......”

無不曉見到狼吞虎咽吃著糊了烤魚的魏清寧,眼淚一下模糊了眼,半晌又笑了起來。

“我說,無不曉你又哭又笑的,這是什麽表情啊。”魏清寧嘴裏塞滿了魚肉含糊不清地笑道。

無不曉一屁股坐在她的跟前一抹淚,“我都以為你死了,我還想著怎麽和那些人交代,還好你老人家福大命大,這鬼地方走一遭都能活著回來。”

她笑了起來險些嗆住。

“無不曉你還真是能編排,我怎麽就成了老人家,行了行了,一把年紀了還哭成這樣子,真難看。”魏清寧吃飽了,也有了力氣,她拍著無不曉的肩頭笑道。

同行航行這兩個多月,兩人都成了生死與共的忘年交了。

能見到她安然無恙的回來,無不曉自然是高興的。

“我說,還有魚嗎?”

“你自己下去抓,海裏有的是。”

“你看我這樣,還能下海?去去去。”

“我回去後,打死都不敢給隨便給人靈犀令了,差點把我老命折在了這裏,真是大意啊。”

她愜意地找了地方半躺著,右手隔著腰間掛著的白布袋摸了摸。

感受到裏面還溫熱著的蛇膽,從未有過的暢快。

時間還早,一切都還來得及。

在飽餐了一頓魚肉後,兩人啟程返回中原內陸。

他們在海上漂流了快三個月。

去時是深秋時節,回來時已經是深冬。

她不想耽誤行程,船一靠岸,就同無不曉換了快馬。

星夜不停趕赴長安。

幾天後,終於是來到了京都。

她和無不曉分別後,匆匆往西城去。

都城人流如織,熙熙攘攘的。

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走了一段路後,她神色微動,放緩了步伐。

拐去了一家混沌店鋪要了一碗混沌。

落座後沒多時,小混沌店鋪又走進好些京都的客人。

混沌老板熱情招呼著,揭開的鍋蓋冒著滾燙的熱氣。

小店鋪中吆喝聲,說話聲不絕於耳。

她眼神不在意地流轉在那些吆五喝六的客人身上,慢條斯理地喝完湯後,結了賬又緩緩走出。

京都的小胡同也是曲折多繞,那自混沌店追出去的人很快迷失在了胡同中。

他們一群人懊惱地準備離開,劍光一閃攔住了他們去路。

“說,跟著我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