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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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問歸頭一回見到他那個小師弟是在很多年的一個冬天。

他那個不茍言笑的師父, 破天荒大笑著抱著個兩歲左右的孩童回來了,還念叨著亂穹山光大有望的話。

他那會兒不過十七八的年紀,心高氣傲,著實瞧不上還是個奶娃娃的小童, 也不信他師父的話, 偏要爭個高低。

他下山闖蕩了幾年也有了些名氣, 生出了傲氣,幾年後回了山, 想要他師父看看他的本事。

他師父聽完笑笑, 說的都是他師弟如何天賦異凜,還讓年僅八歲的小師弟和他比劍, 他惱怒之極, 拼了命的出劍, 想要揍得那小子滿地打滾才好。

沒想到,他敗了!他的師父說的沒錯, 他那個小師弟是天生的劍道奇才,是未來的亂穹山之光。

此後, 亂穹山上下都在等著張問境光大宗門,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劍道入仙道, 成為真正的劍仙,一劍撼蒼穹的存在。

沒想到, 那夜後都變了。

張問歸見到了一身血回來的張問境, 往日裏泰山崩於前面不改的小師弟,在殿內哭得泣不成聲。

“師兄,我喜歡的姑娘沒了, 卦象真的不可改嗎!”張問境瘋癲如狂, 幾乎入魔。

那次後, 張問境一直在景塵樓閉門不出,心境一落千裏。

“小師弟!”

張問歸腦海閃回過去種種眼內赤紅一片,右手抵在張問境的後背,給他灌入真氣。

張問境盤膝坐著笑笑道:“師兄,我的命數已至,回天乏術了,我的卦象一準,我就知道是回光返照的跡象。”

“是師兄不好!師兄不信你的卦象!你說了不宜出行,我還逼你出去!師弟!!堅持住!”張問歸眼中已經有了淚水。

張問境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師兄,我們都是修道之人,如何還看不開啊?生老病死,天理有序,萬物自然。”

“師弟,你怎麽都不和我們說啊!”張問明憤憤然。

張問境笑了聲,“這會兒說也是一樣的,守元呢?”

“師叔祖我在這裏。”守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張問境摸摸他的腦袋,“你可是我們亂穹山的一甲子榮光,好好振興亂穹山,等著你的徒弟上山。”

“徒弟?”張問歸一臉詫異。

張問境咳嗽著道:“是啊,我給蔔卦了,守元的徒弟裏面有個天賦不在我之下的,就是,比我還不省心,估計守元那時候比師兄你還頭大。”

“那可不得了。”張問常嘆了口氣,“比小師弟還鬧騰的可不多,他不會要掀了亂穹山吧。”

張問明笑了出來眼淚也跟著下來,“小師弟,你還真是不在乎自己生死,這個時候,還和我們打趣。”

“魏樓主,請過來一下。”張問境道。

魏清寧胡亂抹掉眼淚跑了過去,“前輩。”

“我的那一劍,你領悟了多少?”張問境問她。

魏清寧道:“七八成。”

張問境欣慰點點頭,“天賦果然很好,你那一劍破了我的劍法,劍名是為何?”

“我還沒來得及取名。”她如實道。

張問境又咳嗽著,“我給你取一個,就叫,雪過初霽。”

她紅著眼極力笑道:“非常好,我很喜歡,謝謝前輩!”

“真是可惜,謝家的焰龍訣。”張問境看向謝居安。

謝居安苦笑著,“晚輩這樣子確實不能習武了。”

張問境劇烈地咳嗽著嘴角沁出了血水,“那日,我心境大變,渾渾噩噩,把你爹娘埋葬後,居然忘了去找你,我對不住她,她想來是會怨怪我吧。”

“前輩已經做的很多了,我娘不會怨怪你的,要是那次前輩願意和我娘下山,我娘定然很歡喜的。”謝居安嘆息道。

張問境笑了笑目光有些渙散,他接住了落下的杏花,眼裏仿若又見到往日種種,還有她。

他高估了自己的向道之心,低估了自己的喜歡。

要是能重來,他願意和她走遍江湖廝守一生。

“春日游,杏花吹滿頭。

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

縱被無情棄,不能羞。”【註1】

“張問境,這首詞你聽過沒,給本女俠解釋解釋,哎哎,你臉還紅了,嘿嘿小道士你這樣可好看了。”

那次的客棧樓下,屋檐上的雨水慢慢滴下,落在青石上,清響入耳,桌前的燭火輕輕搖曳。

坐在桌前的明艷少女撐著下頜看他,笑靨動人。

這些細節,他不知為何總是記得很清楚。

到了這時候,他各種感官都放大了一樣,更清晰了。

他聽見了上樓前那少女的呢喃。

“小道士,我特意念給你聽的啊。”

大雨下了好幾天又轉為陰霾的天氣,亂穹山籠在蒙蒙水霧中,讓滿山的縞素更淒涼肅冷了幾分。

張問境一死,加之李垣的插手,李祿也沒辦法再去問罪亂穹山,何況他臨走前,張問歸和亂穹山道士的那眼神,他也不敢再去輕易招惹。

“阿寧,你怎麽在這裏?”謝居安在景塵樓前的樹上找到了喝酒的魏清寧,輕功一踏,上去了樹陪她。

她晃晃酒瓶笑道:“這是問明道長給我的,他說我幫他贏了,這酒該給我喝,他看著笑得開心,其實他自己抱著酒壇躲在角落邊哭邊喝,我都看見了。”

“這人間,讓人難過的事情真多,我以前不喜歡師父喝酒,可現在我發現,酒真是個好東西。”她笑笑仰頭又要喝,酒瓶卻被謝居安拿了過去,她不開心地別過臉去。

謝居安自己也喝了一口又放下,“酒水只是片刻的麻木,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阿寧,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吧。”

“要是從前,我肯定大哭一場,可現在我哭不出來,居安,我只是心裏悶悶的。”她坐過來一些躺在他的懷裏。

下過雨的樹枝碧綠異常,自然的清香讓人心裏很寧靜。

謝居安輕輕地攬住她,“都會好的,傷口經過時間,都會變淡,唯有致命的一擊是難以忘記,夜夜清晰。”

“居安,我會幫你報仇,也是完成前輩的心願,還有,幫你治好病,然後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再也不出去了,在那裏生活一輩子。”她輕聲道。

謝居安會心一笑,“好,會有那樣的一天。”

“聽說你帶了蘇澤淵來治病了?”他問道。

她下意識地點頭,“是啊,現在已經交給張掌教了,也不知道掌教能不能治好他。”

“他刺你那一刀,也是刺在我心上,你的傷好了,我的傷還沒痊愈,是我沒有查清楚,讓你受了傷,讓他傷了你。”謝居安握緊了她的手。

她忙辯解道:“和你沒關系,和澤淵也沒關系,誰也想不到會那樣,我也沒想到。”

謝居安摟緊了她一些,“我都明白,可每每想起那一刀,我心裏都會有根刺一樣在刺痛著,難受得很。”

“師父說,人在江湖哪能不挨刀,身在江湖,這種事也是沒辦法避免的,居安再聰明,也沒辦法事事算到啊。”她笑著坐了起來,手指輕輕地戳著他的臉。

謝居安抓住了她的手,溫柔地一笑,慢慢靠近一些,“想不到還要阿寧來開解我。”

或許是離得太近,她感受兩人氣息都有些灼熱了,耳根悄然染上一抹紅,不敢去看居安的眼神。

“魏樓主你在嗎?掌教有事找你。”元勿出現在樹下,一擡眼見到了他們,頓時咳嗽著背過身去了。

她有些尷尬地下來了,“掌教找我有事?”

元勿會心一笑後道:“對,是關於那個少年的事情。”

她聽完拉著謝居安跑向了徘雲宮。

作者有話說:

【註1】出自於韋莊的思帝鄉

賣個安利,守元的徒弟就是下本男主張亦懷了!大家喜歡點個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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