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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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戈壁灘, 到了深夜,寒風刺骨。

龜戎離昌夜不遠,又有兩匹西域阿刺骨馬拉著馬車不停歇地奔跑在茫茫戈壁荒原上,不過幾個時辰已經快到兩國邊境了。

“曹延, 再過去不過幾十裏就是邊境了, 穿過那條隱蔽的小道就是龜戎, 冊子可以給我了。”謝居安淡漠地伸出手去。

曹延長刀橫在腿上他漫不經心地擦著刀身,“謝堂主七竅玲瓏心, 我不放心, 你送我一程如何?”

謝居安眸子一冷,“你這是不信我?在城門口那裏, 我和蘭將軍談論的話你都聽到了, 可是有不妥的地方?”

出城門時, 恰好是蘭越值班。

寒暄一會,蘭越聽到他們要出城門去尋曲江陵他們的下落, 當即讓手下的狼兵破例開了關,他們得以順利的出來。

曹延笑笑, “沒有不對的地方,但我還是不放心。”

謝居安神色一冷讓駕車的馬夫停了下來。

“看你這樣的態度, 怕是我們親自送你去了龜戎,你手裏的冊子也不會給我們。”謝居安聲音很冷。

魏清寧聞言一怒就要拔劍, 一時間馬車內的氣氛冷到了極點。

曹延握緊了手裏的刀柄冷笑著, “這裏荒無人煙,我就是毀掉冊子,想要脫身, 你們怕是也留不住我。”

“龜戎那裏確實有我的人在接應, 既然被識破了, 那我也挑明,冊子我可以給你,但她要和我走。”曹延握住立著的長刀,沈沈地一笑,看向魏清寧。

須臾的靜默後,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她再也忍無可忍咬牙道:“你別太過分!”

曹延一副無賴的樣子聳了聳肩有些挑釁地笑著,“我說過冊子可以給病秧子,讓病秧子活下來,可我沒說你們送我出城就沒有別的條件了,我一路想著,還是想要她和我走。”

他掀開窗簾,右手拉開信號彈引線,茫茫夜色中,一抹璀璨的煙花瞬時炸開,刺耳的聲響久久回蕩。

“我的人馬上就能過來,病秧子你考慮清楚沒有?她要是不跟我走,我頃刻間毀掉這冊子,你們現在也攔不住我了,主動權在我手裏。”曹延倨傲地笑著,死死地盯著謝居安。

他想在謝居安臉上見到不甘心憤怒,可是都沒有。

他反而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怒極而笑,“病秧子你到底考慮好沒有,我可沒耐心等你!”

她心底的怒火燃起又熄滅,手中的霜寒劍默默地垂落。

曹延見狀很是滿意,“你放心,我們一進入龜戎,我手裏的冊子就會給病秧子。”

“曹延,什麽時間了?”謝居安開口了。

曹延有些詫異冷笑著,“你問這個做什麽?”

謝居安再次重覆,“幾刻了?”

“大概是寅時。”曹延有些不耐煩了。

謝居安忽地一笑,“曹延,你給我看了煙花,我也給你看一場,看看我的驚喜如何?”

話音剛落,馬車外響起煙花爆裂的聲響,璀璨的流光幾乎映亮了他們身在的這片小天地。

“蘭將軍的五萬西羽狼兵驍勇好殺,我的煙花一放,他們很快就會追來。這裏視野寬廣的荒原,不似昌夜月宗人流如織,你要是執意毀掉書冊,阿寧稍稍阻攔,你就逃無可逃必死無疑!即便是龜戎近在咫尺,你也到不了!”謝居安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儒雅謙和,言語裏都是刀鋒冷凜逼人。

曹延大驚,他掀開窗簾,冷冷月色下,隱隱可見塵煙滾滾。

“你!”曹延氣極。

謝居安氣定神閑坐著,“我和蘭越說的沒問題,但字字句句都是藏著暗語,蘭越常年統兵,自然不會不曉。”

“書給我,不然你活著到不了龜戎,孰輕孰重,曹延你該知道怎麽做,再拖延,你想走也走不了。”謝居安沈聲道。

曹延氣極而笑將手裏的書卷甩在地上,就要離開馬車。

“撿起來給我。”謝居安冷聲道。

曹延握緊了拳還是咬牙轉過身來,撿起地上的書卷給了謝居安,神色陰鷙笑著,“謝堂主真是七竅玲瓏心,曹某佩服。”

“哪裏哪裏。”謝居安謙和地說著眼裏卻有著冷光。

他將手裏的書卷匆匆一瞥,肅冷的神色緩和下來,溫和地一笑,拉過驚愕的魏清寧,“書是真的,裏面確實有關於長榮碎藤的記錄,沒事了。”

她仔細地撫著那本手寫的書卷,眼圈也紅了。

“我差點就要跟著曹延走了,可我想著曹延那麽詭計多端,我怕我走了我再也見不到你,萬一你沒有其餘的幾味藥,我跑回來,你......”她說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謝居安起身將她攬入懷中,雙臂牢牢收緊,恨不能將她融在自己的懷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麽會讓你再次離開,我也是個自私的人,明知歲月無多,可我還是想要你一直留在我身邊,想要你的眼裏從此只容得下我。”

她埋在他懷中,安心地依偎著,聽到這番話耳根悄然一紅,心裏卻是甜得很,原來謝居安的情話也說的這般動聽。比起往日裏說書先生話本裏面的還要讓她心神蕩漾,不能自已。

“你有兩點說錯了。”她笑得眉眼彎彎。

謝居安也笑了,“哪裏錯了?”

“你不是自私的人,因為我也是。還有,你不會歲月無多,你會長命百歲,因為你有我。”她說著,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謝居安輕輕一笑,和她額頭相抵,低聲柔聲道:“是錯了。”

她的心從未跳得這樣快,都不敢去謝居安的眼。

“謝堂主!”蘭越敲著馬車喊道。

她嚇了一跳慌亂地退了退,嘴角卻高高的上揚著。

謝居安握住她的手,“下車去看看。”

蘭越身披鐵甲下馬過來有些洩氣不甘道:“前面就是龜戎的地界,我們也不能擅闖,追過去的狼兵怕是追不上了。”

她看向前方茫茫的戈壁荒原,她的耳目優於常人,可以看見在接近邊境線的地方,兩個黑影在快速地移動著。

明明可以殺了他的,可還是放走了他!

“蘭將軍,借你戰馬和弓箭一用。”謝居安拱手道。

不止是蘭越,連她也是一臉的驚詫。

謝居安不待蘭越說完話,解下白裘,縱身上馬,右手握弓,左手抽箭矢,雙腿一夾,座下的戰馬即刻如閃電奔了出去。

她不放心也搶過戰馬追了上去。

茫茫荒原上,謝居安的白衣在大風中衣袂翻飛,他手持弓箭在追趕著即將跨過邊境線的曹延。

幾乎是快一裏的距離,尋常的弓箭手能射箭這麽遠,但是準頭卻很難保證,那些追捕的狼兵很少有擅長射箭,射出去的箭矢不過十幾米就落下來,偶爾有射的遠的,又失去準頭。

她其實對抓回或者重傷曹延已經不抱希望了。

可再看向謝居安,她的神色微微一變。

荒原上,騎著彪悍戰馬的白衣少年,右手搭箭扣弦,左手緩緩舉起長弓,右手拉弓至下頜的位置,□□的戰馬奔走如電,馬上的少年巋然不動,待到時機成熟,扣弦的右手松開,箭矢若流星劃破黑夜,直追曹延而去。

那一箭沖破無數的桎梏,一箭射/中還在奔跑的曹延。

他踉蹌著站在原地,肩上的長箭深深地紮在他的背脊上。

少年白衣縱馬,白羽似流星,擊碎沈沈黑夜,完全洗滌了往日裏孱弱多病,仿若天然一副天之驕子少年志得意滿的模樣。

彎弓辭漢月,插羽破天驕。

她想起師父念過的詩句,這樣的一句最是符合現在月下縱馬的白衣少年郎了。

想著她鼻尖有些酸,要是沒有長淵一戰,他該是鮮衣怒馬馳騁疆場的少年將軍,受盡無數仰視的目光吧。

“哈哈哈不愧是,不愧是白羽少將啊。”曹延狠戾地盯著兩人,他慢慢地往後退著。

他的身後是一道天壑,下面是流淌不息的紫澈河。

“是我低估你了!我萬萬沒想到你個病秧子還能恢覆往日白羽少將的威風!”曹延咬牙怒道。

見到兩人要走來,他狂笑起來,“謝居安,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可笑!我不會死的!”

她還沒反應過來,曹延已經轉身跑向天壑,縱身跳了下去。

“魏清寧!我們絕對還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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