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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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帳束起,繩結上的流蘇纏進了細細的金線,間或跳躍起閃爍的小小光芒。

太醫正在為床上半臥之人把脈,皇後坐在床尾,一臉關切的看著太子,看著太醫收回手,皇後立刻便出聲詢問

“太醫,如何了?”

“太子殿下已無大礙,再多修養些時候,便可痊愈”

皇後眼中泛起淚光了,喜極而泣,雙手合十在胸前,低念了好幾句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是為兒的不孝,讓母後憂心了”

太子聲音還有些虛弱,說完一句話,還喘著咳了兩聲。這一場生死大劫,太子好不容易才從鬼門關回來,眼見的身體也瘦削了一大截

“皇兒好過來,母後就不憂心了,皇兒可要快些好過來,要不然秋菊都要謝了,你可看不到了”

說著,皇後探身握住太子的手,太子點頭帶笑,只是微垂的眼眸中,淡漠甚至有些冷然。那一雙柔荑纖細嫩白,保養極好,還帶著溫柔的暖意,反之太子的手又冰又涼,倒就是一個大病初愈的人。

太子已無性命之虞,一些人終於松了口氣,同時也有很多人無比遺憾,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只是結果不盡如人意。因為皇帝口諭一直守在太子房外的另外三個皇子不管真心與否,面上都是欣喜慶幸,好好表現了皇帝所要求的“兄弟情深”,好在太子仍然虛弱,雙方都不必做太多應付,只在皇帝聞訊趕來時,太子掙紮著要起床行禮,被皇帝溫聲制止,二皇子又是一陣勸慰稱讚,說太子孝順,讚皇帝體恤,自然又是一片父慈子孝的和樂場面。

經過蘇貴妃一番紓解,二皇子又有眼力又貼心,說出的話只叫皇帝熨帖,當日的怒火早就煙消雲散了,雖然還半信半疑,但要平心靜氣的多,畢竟,要對太子下手的人太多,甚至於皇帝自己都脫不開嫌疑,事情霎時撲朔迷離起來,當然要追查,只是要怎麽查,查什麽,都已與懲辦兇手這一單純直接目的相去甚遠,畢竟這後面的牽扯太多,要權衡的東西也太多,雖然這一突發事件打亂了原本的計劃,但是順勢而為又無不可。

想來易源阜所言不錯,蘇貴妃與二皇子被推至表面來,太過顯眼的懷疑,不能排除是有人故意設局陷害,而想獲得漁翁之利,大皇子表面依附二皇子,但背地裏真的就甘心?還有四皇子,真的會聽話不動搖?每個決定都伴隨著無法預料的風險,皇帝根本不會完全的信任誰,更多的只是利用,易源阜也好,四皇子也好,只要可用,只要尚在掌控之中,皇帝一直自認是下棋之人,大局盡在他手下眼中。

皇帝面容和悅許多,不見前些日子對太子的不假辭色,也似乎沒有那時對二皇子等人的訓斥怒火。只是在這其樂融融的場景下,各懷心思卻不可深究。在門外看守的太監遞話進來,安忠福躬身上前稟報,說是皇後的貼身侍女求見,皇帝點點頭,安忠福便將人宣進來。

芳梧跪地行禮,懷中正抱著一盆鳳凰振羽,花正盛開,嬌艷灼灼,花兒越名貴,越是嬌氣,這一株鳳凰振羽顯然侍弄得極好,可見養花之人的用心。鳳凰振羽,因著這個名字,還有抱著花兒這人,皇帝倒是一下子便想起這還是許多年前他隨意差人給皇後送去的,說是親賜,不過是無關緊要的東西,送給皇後無非做給人看,沒想到這麽些年過去了,皇後還將這株花好好侍弄,開得如此之好,皇後也是有心

“奴才給皇上請安,給太子殿下請安,給諸位皇子請安”

聲音有些偏清冽,不似平常女子的嬌聲軟語,不疾不徐的,渾身打扮也是素色,一雙秋水眸平靜低垂,只她懷中的的秋菊燦爛奪目。皇帝心中暗忖,與皇後相見得少,連她身邊的貼身侍女何時有了這幾份姿色都不知道。

“皇後娘娘擔心太子殿下臥床苦乏,故差奴才將這秋菊送來給殿下欣賞解悶”

“起來吧”

皇帝的目光在芳梧身上幾多流連,語氣也多了些玩味,太子不動聲色的睨了皇帝一眼。

“謝皇上”

安忠福命身邊的小太監將外室窗邊的花架端進來放到了挨近床邊的地方,芳梧起身將花擺過去,太子躺在床上就可以看到。

“這鳳凰振羽燦黃絢爛,美艷無雙,皇後娘娘是當真疼愛殿下,只怕殿下錯過了秋天美景”

卻是四皇子突然應和了一句,這種場合,四皇子向來寡言。太子擡眼看向四皇子,探究的目光一轉即逝,臉上浮現出清淺溫和的笑意

“母後有心,總是記掛著兒子——有勞芳梧姑姑了”

“殿下折煞奴才了”

芳梧低頭躬身正要告退,皇帝卻出聲發問

“皇後身體可好些了”

“回皇上,太子殿下無虞,娘娘放下心,身體自然恢覆許多”

不自覺的皺了下眉,芳梧已然是察覺出不對,至於皇帝的意圖,芳梧有些心驚。被皇帝看上,對她來說,可不算什麽好事,她沒有自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可笑心思,她忠心耿耿伺候皇後多年,皇後未曾薄待她,就以她是皇後貼身侍女這一點,被皇帝一時寵幸絕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就因為看得清楚,才不敢背主。但她的身份實在被動,就算皇帝真的要對她做什麽,她也不能反抗。

“幸好有芳梧姑姑在母後身旁照顧,是吾不孝,唯望母後身體康健”

太子接過話去,有解圍之意,皇帝轉頭,意味不明的看了太子一眼,說太子單純正直,實際便是太蠢了點,這麽明目張膽的回護,真是不動動腦子,皇帝看上的人,還有到不了手的?也罷,不急於一時。

夜露深重,而整個皇宮都還是燈火通明的模樣。屏退了下人,屋子裏只剩太子和皇後,太子還是半躺在床上,皇後也坐在床邊。

“皇兒,你剛醒過來,便有許多要應付的事情,可覺勞累?莫要逞強,若需要母後,母後定能為你承擔一些”

一改溫和關切的語氣,而是漫不經心的冷淡,像是在問什麽無關緊要的事,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母後不會已經為皇兒承擔許多了嗎,皇兒還要多謝母後費心”

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只聽皇後繼續說到

“我的皇兒長大了,會體貼母後,吾心甚慰”

“自然,皇兒就該寬慰母後才是,母後您盡管放寬心,皇兒不會讓您失望的”

唇邊勾起個輕狂的笑容,太子一個謙謙君子,如此表情,全然不像,臉上也不見了大病初愈的虛弱了,擡手挑起帷帳繩結上的流蘇

“芳梧姑姑,跟在母後身邊多年了吧,不虧是跟在母後身邊的人,怪不得就連父皇也高看一眼呢”

這句話意味深長,也不懷好意。皇後眼神一冽,看向床上自是悠然的人滿是冷厲。皇後當然知道她遣芳梧過來的時候皇帝在,諸位皇子也在,正是這種時候,她才特意交代芳梧過去,那株花兒,也要皇帝看到才好。可使說什麽對芳梧高看一眼,芳梧卻沒有回稟過,難道?皇後心中疑竇叢生,當然,比起一個心機重重不安分的小子,她更相信芳梧,或許只是離間之計,但足以引人註意,她只是更懷疑這小子的目的

“皇兒就莫要操心著許多事了,好好養病便是”

如今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小子若要做出點什麽事情,也會多掂量掂量。又留下一句“母後明天再來看你”,皇後便離開了,聽著門合上了,屋裏只他一人,他伸手拉開帷帳的繩結,帷帳便落開下來,他屈肘壓靠在腦後,盯著床頂似乎在發呆出神,半晌,他發出一聲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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