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家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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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溫婉兒洗漱完,換上睡袍後,一身松爽地靠坐在床頭,就著燭燈,再一次展開了被她折疊齊整、收在袖袋裏的家書。

“回信的任務,就交給小嫂子你了,想說什麽就說什麽,過兩日,讓皇兄派來的人捎回去……”

晌午,在亭子間讀完信後,蕭錦熙讓她將信收起來,並讓她抽空給他回封家書。

蕭錦熙讓她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可是,說什麽好呢?她很想他?不不不!那太直接了,看看他寫的家書裏,字裏行間哪有這方面的意思?無非是問府裏好不好?她和寶寶好不好?另外,就是一筆帶過的關於他自己的近況,總結下來,無非就是“很好”兩字。

可是,讓她也學他三言兩語就成一封家書的風格、回他同樣一封家書,她又做不到。

一來,她覺得讓他派來傳信的人,千裏迢迢只捎帶這麽三兩句話,委實太浪費了;二來嘛,雖然才分別半個月,可她還真的挺想他的。特別是夜深人靜、一個人躺在床上靜思的時候,越發想念他溫暖厚實的懷抱,想念他故意逗她時一本正經、笑她時又眉目清朗的清俊容顏……

這般想著,她披衣起身。

“王妃?”

守在外間的冬梅,聽到屋內的動靜,舉著燭火掀起簾子走了進來,疑惑地問:“王妃這是……”

“我睡不著,索性去書房給他回封信。”溫婉兒邊套繡花鞋,邊說。

冬梅心有擔心:“大晚上的,王妃又懷著身子,坐燈下寫字對眼睛不好……”

“就一晚,沒事的。”

見溫婉兒執意如此,做丫鬟的也只好照做。喚進小花,讓她提著燭燈,自己則扶著溫婉兒,生怕黑燈瞎火的,撞上什麽可就遭了。

來到隔壁書房,坐在桌案前,冬梅正替她磨墨,溫婉兒托著下巴,望著跳躍的燭火發呆。

直至冬梅磨好墨,她才回過神,深吸了口氣,展開案上幹凈的宣紙,提筆落下了對方的稱謂:夫君……

這兩字一出,腦海裏想說與他聽的林林總總,竟像不需要思考似的蜂擁而至。

僅一炷香工夫,她就已將府裏乃至整座京城裏近半個月來發生的大事小事,事無巨細地轉換成文字,一一落於紙面。

寫完後一數,乖乖!足足寫滿了九頁。

“呼!”

待閨名於頁末落了款,溫婉兒擱下毛筆,長籲了一口氣,甩著發酸的手腕,自言自語地輕笑:“許久不寫,一寫還真有些停不下來了呢。”

好在冬梅收起了毛筆,正仔細地擱筆洗裏清洗,一時沒怎麽聽清她的話,只擡頭提醒了一句:“王妃,時辰不早了,該回房歇息了。”

“好。”

既已完成蕭錦熙交予她的“任務”,溫婉兒頓覺得身心皆輕松不少。伸了個懶腰,見信紙墨跡也差不多都幹了,遂小心地折疊起來,裝入信封,並拿較粗的狼毫筆,在信封上提寫了“蕭錦杭親啟”五個字,揣入懷裏,回房睡覺去了。

……

此番奉蕭錦杭之令,回京城辦事順帶給將軍府稍來家書的,是鐵鷹騎十二將之首的赤。

待他辦完蕭錦杭交代的事務、回將齊王詢問可有要他帶往北關的物件時,被門房的小廝領入了主院正堂。

“您就是替王爺送信之人?”

溫婉兒帶著冬梅、細雨在堂屋接見了赤。

“稟王妃,小的正是!”赤見是主母召見,連忙躬身行禮。

“不必多禮。”溫婉兒擺了擺手,朝冬梅使了個眼色。

冬梅心領神會,跨前一步,將事先備好的包袱遞給了赤。

“這裏頭裝著的,是我給齊王回的家書,還有一套新做的換洗衣裳,麻煩您帶回北關,交給齊王。”

“王妃見外了!這是小的應該做的!小的定會原封不動地將它交給齊王!請王妃放心!”

赤頭一低,抱拳回道,接著從冬梅手裏接過了包袱,鄭重起誓。

溫婉兒笑著點點頭,又讓冬梅奉上另一個體積稍小一些的包袱,對赤說:“這是廚房做的一些路上吃食,還請不要嫌棄。”

“王妃言重了!小的多謝王妃!”赤頓時受寵若驚。

身為鐵鷹騎首領,他平素以保護蕭錦杭安危為重,偶爾外派執行任務,遇到的也多是鼻孔朝天的主,何曾受過如此禮待?連帶著,對溫婉兒這個主母,他心裏也激發了不少好感。想著回到北關後,一定要給底下那群兄弟徹頭徹尾地洗洗腦:讓他們別再聽信京城裏謠傳的那些不靠譜的言論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他可是真真正正見過主母的人了!

七月的北關。

有別於京城的夏末,經過數場秋雨的造訪,已提前進入了秋冬交替的乍寒時節。

寅時過半,蕭錦杭就自然蘇醒了,毫不留戀地鉆出溫暖的被窩,躍身下榻,利落地披上將袍。

“李山!”

“屬下在!”

摸透了蕭錦杭的規律,已候在營帳外的李山,即刻應聲。

“赤走了多久了?”

“稟將軍,算上今天,滿十日了。”李山掀開營帳門簾,進入了帳內,著手伺候蕭錦杭洗漱。

“唔。”蕭錦杭輕應了聲,隨即接過李山遞上的濕布巾,覆於臉上,好一會兒,才取下,準確無誤地丟入數步外的銅盆。

“剎北情況如何?”

“目前一切安好,各段城墻正要開始銜合,不出意外,到年關,剎北那段就能聯通了。”

李山撤回洗漱用具後,端上一壺熱茶,以及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末腌菜大冬餃。

北關的飲食,就這麽簡單,上到將領,下到兵士,全都一視同仁。

當然,這也是他們主子自己定的規矩,既怕浪費米糧,也怕浪費勞力,照蕭錦杭的話說:與其將過多的心思投放在他的膳食上,倒不如抽出足夠的時間,替他餵養好戰馬。

蕭錦杭先倒了一杯茶,飲完後,才開始吃餃子,絲毫不見任何嫌棄,哪怕已經連著吃了數天的腌菜冬餃了。

李山和孫大寶看得一陣心酸,側過頭拿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濕潤。

“今兒應該回來了,這都去了三四天了。”

李山說的是去鎮上拉蔬菜的馬車,前些陣子秋雨下得山地泥濘,馬車陷在泥坑裏出不來,車夫使力一拉,把老舊的車轅給拉斷了,沒辦法,只得停下來修葺,這一修。直到三日前才修好,比計劃遲了足足三天,也害得主子多吃了幾天腌菜餃。

蕭錦杭卻面色微怔。他心下惦記的是去京城的赤,聽李山起了個頭,還道他是在說赤,一聽今兒就回來了,心下莫名高興,哪知,後半句話一出,才會過意。

沒好氣地丟了個眼刀子給李山。蕭錦杭端起湯碗。大口地朵頤起來。好似吃到嘴裏的並非一連數日沒變花樣的腌菜餃子,而是經年難嘗的山珍海味。

“報——”

這時,帳外傳來守營小兵高揚的啟奏。

“說!”孫大寶一掀帳簾,來到外面。

“赤大哥回來了!”

聞言。蕭錦杭騰地從板凳上起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帳外,張口就問:“人呢?”

“赤兔力竭,赤大哥也被雨水淋得一身狼狽,被方大娘拉去換衣裳了,怕過了寒氣給齊王……”

蕭錦杭未等小兵說完,就袍擺一甩,大步地往赤所居的營帳走去。

身後,小兵楞楞地與孫大寶對望一眼。結巴地問:“齊……齊王這是怎麽了?”

孫大寶摩挲著下巴,意味深長地回以一笑:“許是想家了吧!”

當然,還有孩子還未誕生面臨別離的王妃!

說完,孫大寶回身將帳簾扣上,快步朝蕭錦杭追去。

小兵似懂非懂地撓撓頭皮。“想家啊?俺也想啊!可和赤大哥又有什麽關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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