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宇宙還是一片寧靜祥和, 井然有序。

他看著高速旋轉的脈沖星在沖他打招呼，絢爛的星河自顧自美麗著。

冰冷沈寂的心裏生出一絲懷念。

只有一絲。

“你想去哪裏？”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 一個的龐大龍軀已經攔截在了前方。

龍王加拉曼迪斯本來還在擔心龍十三受到的打擊過大，現在他不擔心了, 這小子, 還是欠抽。

龍十三看著他父王萬年不變的容顏, 心中的懷念幾乎要滿溢出來。

他自爆的時候，父王已經不在了。

龍族歷史上最偉大的龍皇，用自己的力量護住了龍族最後一批龍蛋在長途遷徙中的存活。

但他實在太老了，各族遷徙的速度已經和宇宙崩潰的速度近乎持平，一刻不停的奔襲，沒有哪個種族能扛得住的。

他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最後死於身體的崩潰。

“父親, 我要去找陌陌。”龍十三平靜道。

“找她做什麽, 你上次炸掉索達爾星系還不夠，想連銀河系一起炸了嗎？”龍王吼得唾沫橫飛。

“……”龍十三頓了頓, 耐心道：“我體內的毀滅能量不會再自爆了。”

他什麽時候炸過索達爾星系？這個時間線是怎麽回事？

還沒等他理清楚，就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聲音炸響。

“你說不會就不會？上次你也跟我保證會控制好, 結果呢？！”

說到這裏, 老龍王更是氣上加氣。

索達爾族和龍族是幾十萬年的盟友，居然在他這一代被龍十三這個小崽子給破壞了！

雖然他賠了幾十萬顆礦星過去, 表面上恢覆了平靜, 破裂的關系卻再也不可能修覆好。

龍十三看著他父王那越來越危險的表情, 說出了一番現在的他絕對說不出來的話：

“無需放在心上。‘大撕裂’到來以後, 龍族和人族將結為攻守同盟，共同抵禦天災。只要遺跡還掌握在我們手裏，宇宙各族都要依仗我們，到那時，不管是索達爾族，還是宇宙霸主桑塔斯族，都會主動示好於我們。一切恩怨自然勾銷。”

他站在太空之中，姿態不傲不怒，語氣平淡，侃侃而談。

加拉曼迪斯卻覺得有些怪異，這是他的龍十三嗎？

不先張牙舞爪地沖上來打一架，而是先給他講道理？

這道理聽起來，還像模像樣的。

“哦？那你知道‘大撕裂’發生的時間嗎？又如何保證你的毀滅能量不會造成更大的災難？”

小子誒，你爹我可沒那麽好忽悠。

龍十三終於感覺到了不耐煩，陌陌還在被不知道哪個螻蟻覬覦，他怎麽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那就打一架吧，誰的拳頭大聽誰的。”

龍十三金色的瞳孔仿佛流淌的黃金，力量在他身體裏沸騰起來。

他抽出了一根陌陌的頭發絲那麽細的毀滅能量，灌註到身體之中。

這是陌陌教他的方法，把自己的身體煉化為能量轉化器，將毀滅爆發出的一切能量都轉化為自己所用。

剛好，這種絕對的湮滅爆發出來的能量可以達到100%的轉化。

其實他一直擁有最強大的武器，可惜他不會用。

一口炙熱無比的龍息夾雜著一絲毀滅因子噴了過去，駭人的威勢帶著席卷星河的力量，讓老龍王心中驚駭不已。

就算是他，也發不出威力如此巨大的龍息。

加拉曼迪斯終於認真起來，一股冰冷博大的氣息從他身上升起。

龍息噴到他身上，瞬間消隱無蹤，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凈化？”龍十三的臉上露出了懷念的神色。

他父親打架一直以‘懶惰’著稱。他能吞掉你所有的攻擊能量，變成自己的。

想想自己奮力打出的攻擊最後給別人提供了能量，氣是不氣？

他一度懷疑，父王這個甩手龍王之所以當得穩當，就是因為別人都幹不掉他。

很遺憾，活得久了，沒事只能鉆研點技術。

這一招，他也會。

他不再使用能量攻擊，而是眼神平靜地撲了上去，近身搏鬥。

橫的怕楞的，楞的怕不要命的。

所有的魔法能量都雙雙抵消，他們像兩個在泥潭打滾的龍崽子一般，你撓我一爪，我咬你一口。

不知是誰的鱗片剝落血肉橫飛，也不知是誰的牙齒被一拳打斷，滿嘴是血。

“呸！行了，別打了。”老龍王給他一尾巴，狼狽地拉開距離。

“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凈化？”老龍王齜牙咧嘴地問，只見他右上角的虎牙已經沒了蹤影，看上去活像一個換牙的寶寶龍。

他的形象……

龍十三也好不到哪兒去，單論身體堅硬程度，他連老龍王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只不過仗著老龍王心軟不肯下狠手罷了。

“我能走了嗎？”

即使是身形狼狽，他的表情還是那麽平靜，像一座劇烈沸騰噴發後，經久歲月後冷凝形成的火山湖。

加拉曼迪斯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表情危險起來，“你究竟是誰？！”

龍十三何時有這份城府？

從來沒有掩飾過的龍十三嘆了口氣，道：“父王，雖然你年紀大了，但也不能連我都不認識啊。母親當年離你而去的時候就擔心過，你可能會忘記給我餵奶讓我餓死。結果就是我確實差點……”

“滾滾滾——別回來了！”加拉曼迪斯氣到頭頂冒煙，暴怒地給了他一爪子，直接把他拍出了鎖龍星系。

龍十三看了看身後遠去的暗淡星系，眼裏閃過一絲笑意，朝向本星系群銀河系狂奔起來。

他趕到銀河系的時候，一路被軍艦鎖定，還有人類敢阻攔，要求他出示通行證明。

一直被當成人皇配偶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得到過這種待遇了。

按照當前兩族的同盟條約，主星系確實不是他一個外族能隨便闖的。

可那又如何？

他是個瘋子，最好不要挑戰瘋子的脾氣。

他沒有管那些戰艦的警告，無視了他們緊緊跟隨的舉動。直到，在半人馬座外圍看到了那個眼熟的熊貓飛船。

他記得，這個飛船應該已經墜毀了。

江寒陌從飛船上飄了下來。

她穿著一身白金色的冕袍，看上去神聖威嚴。金色的長發盤在頭頂，一頂小巧的銀色魔晶王冠點綴其上，耳垂上閃耀的耳環更襯得她的脖子白皙無比。

她側面對著恒星的那半邊臉看上去美的驚人。

龍十三是不懂人類審美的，但陌陌就是全宇宙種族裏最好看的那一個，沒有一頭母龍比得上。

他貪婪地看著，看到想流淚。

太久了……

“十三，你怎麽又來了？”江寒陌嘆了口氣，“不要讓你父皇擔心呀。上次不是已經說清楚……呃”

龍十三化為了人形，瞬間把她摟進了懷裏。他摟得很用力，肌肉繃得緊緊的，渾身發燙。

兩個人的臉擠在一起，擠得變了形。

江寒陌冰涼的臉被龍十三蹭得**辣的，渾身都像是被籠罩在了火爐裏。

龍十三覺得陌陌的身體就是一個冰涼的抱枕，很舒服，很平靜。

他又完整了。

有一滴滾燙的淚滴到她脖子上，一直燙到了她心裏。

她正要發作的怒氣瞬間消散了，怔怔地問：“十三？你……”

“陌陌，我好想你……”他的聲音有些暗啞，不再是一貫的霸道和任性，帶著一絲溫柔繾綣。

“你怎麽了？”江寒陌皺起了眉。

要不是身體磁場不可能做假，她幾乎要懷疑有龍冒充他的身份。

“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你離開了這個宇宙，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我自爆了，為了你的人類，把大撕裂的速度往後延續了100年……”

他只能如此解釋，希望這一世能夠早日“轉正”。

這個詞還是陌陌教她的。

意味著在人類社會道德的約束下，陌陌不能隨便拋棄他了。

聞之，江寒陌睜大了眼，這個夢……不是平行宇宙裏那段記憶裏的嗎？

難道龍十三也拿到了屬於他的那份平行宇宙的記憶？

她的臉騰地紅了，那些被她壓下去的記憶突然湧了出來。

她聲音平靜地問：“你……還夢到了些什麽？”

龍十三貪婪地聞著她的氣息道：“我夢到，你是我的。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是我體溫的延續，是……”

江寒陌一巴掌糊到他臉上，將他的臉推開了半米遠。

她板著臉道：“這只是個夢。十三，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們不合適。做朋友不好嗎？”

上一次她幹凈利落地斬斷了一切，還以為說清楚了。

“哪裏不合適？”龍十三的眼神陡然危險下來。

他不合適，誰合適？

她忍了忍，揮了揮手，一道聲波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讓看熱鬧的艦隊們趕緊離開。

艦隊們龜速一般遠去，像一群一步三回頭的職業娛記。

人皇和龍族太子的八卦喲，好想看。

清場過後，她的臉色陡然淡了下來，不笑的時候，一股冰冷的王者氣息彌漫開來。

“十三，我再說最後一次。我是人類，最多只能活100多年，但你可以活幾萬年。人類的生命對你們來說如同朝生夕死的蜉蝣，何必投註太多感情？”

龍十三搖了搖頭：“在那個夢裏，你打破了生命的屏障，把人類的壽命延長到了1000歲。況且，不到一千年宇宙就要毀滅了。你的擔心純屬多餘。”

江寒陌覺得龍十三已經入戲太深，平行宇宙的記憶不靠譜啊，大撕裂的時間極有可能不一樣。

她無奈道：“那只是夢。我是人皇，必須留下傳承，不然人族必亂。你能忍受我生下人類的孩子嗎？”

千年後，試管嬰兒技術徹底被廢棄，因為凡是非自然受孕生下來的孩子，都沒有魔法天賦。

無人知道這是為什麽，但自然受孕成為了大家的唯一選擇。

龍十三拽住江寒陌胳膊的手猛地收緊，他露出了極度危險的神色，瘋狂裏帶著一絲懇求。

“陌陌，別這麽對我……公平一些！你並不是會在乎這些的人，傳承只是借口，壽命根本不是阻礙。可不可以偶爾放下你的絕對理智，少一些計算，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

“宇宙總會滅亡的，我們的生命也各有盡頭，如果大撕裂只剩下50年，如果不到百年我們就會全部完蛋，你不會後悔嗎？”

聽到這番話，江寒陌怔住了。

她真的，想太多了嗎？

斑鳩這麽說，現在龍十三也這麽說。

她已經習慣了，一切都看概率，凡事都去權衡。

龍十三是龍族的太子，將來會是龍族的王。兩個王者的愛情，總會不免摻雜些利用。

她對龍十三倒是信心十足，畢竟像他這樣一根筋的傻子在人類皇族是不會出現的。

她是對自己沒信心。

她怕自己算計太多，最後變成奧古斯特那樣內心深沈、手段骯臟的帝王。

人類太過於覆雜，時間總會改變些什麽，她怕自己辜負了這一份單純美好。

覺察到她的猶豫，龍十三猛地上前一步，再次把她抱在了懷裏，無賴道：

“你的心跳聲音很快，你喜歡我的對不對？”

江寒陌放松了下來。

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

她似笑非笑地說：“我不喜歡異地戀。”

龍十三：“連我爹都不怎麽管事的，我完全可以天天住在人族陪你。”

江寒陌又問：“兩族傳承怎麽辦？你知道我倆基因不相容吧？”

龍十三無賴道：“在夢裏，你連宇宙源代碼都破解了，何況一個基因密碼。要不我們琢磨下，是先生個人類寶寶好，還是先生個龍蛋好？”

江寒陌冷漠臉：“哦……什麽都讓我幹了，那你做什麽？”

龍十三舉起三根指頭，做出古早時期人類發誓用的手勢，一本正經地說：

“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你累了我的懷抱就是床，你空虛了我就是你的小情人。隨時提供貼心按摩服務，躺平了任你欺負。缺錢了我把龍族的礦星搬給你，覺得地盤小了我去幫你打，你若想當英雄……”

他的聲音驀然沈重了下來，定定地看著她，眼眶泛紅，一字一頓道：

“你若想當英雄，我放你離開，幫你完成未盡的事業，然後，陪你去死。”

江寒陌瞪大了眼睛，被這沈重的感情壓得喘不過氣來。

她知道他在說什麽。

她看到了，平行宇宙裏的她回到了宇宙的起點，只一眼就看到整個宇宙的一切。

從開始到結束，從她離開，到龍十三自爆。

那個她在想什麽，江寒陌不知道。

但每當想起來，她就覺得眼睛熱熱的。

她閉上眼，恢覆了片刻情緒。

再次睜開，又是一片清明。

“你不是現在的龍十三吧？不管是夢，還是平行宇宙的記憶，都不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格。你們差太多了。”

她淡淡地說。心中有了些許猜測。

龍十三的身形僵住了。

看到江寒陌面無表情的臉，他的心抽痛著，神色已經慘淡到快要哭出來。

江寒陌終究還是不忍。

她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兩顆衛星，在心裏嘆了口氣，整了整身上已經被揉到發皺的冕袍，鄭重道：

“約法三章。”

“第一，對彼此忠誠，不管是你還是我，都需要做到。”

“第二，盡你該盡的責任，不要為了我而放棄。同樣，我也會繼續做我該做的事情。”

“第三……唔……”

還沒說完，就被龍十三堵上了嘴。

“唔……隨便幾條，都答應你……”他幾乎要喜極而涕。

江寒陌眼睛一瞇，咬了一口他的下嘴唇，一個空間折疊閃了出去。

“我話還沒有說完”，她的表情就像個班主任在教育學生。

“第三，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好好活著。”

她輕聲道，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看著這個無比熟悉的笑，龍十三覺得一切都安靜了下來，仿佛整個宇宙只剩下他和她。

“我答應你。”他沖過去一把抱著她就跑。

連人類的衛星都沒有捕捉到殘影。

“靠，你又發什麽瘋？今天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

“第二條，盡我的責任，取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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