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訛詐

關燈
酒幺穿著件灰色的襯衣,小臉圓嘟嘟的,那雙透亮的眼睛仿佛會說話,加上嘴巴甜,周圍鄰居就沒不喜歡他的,縱使馮燦英經常說他們磕磣,臉皮厚,又隔三差五上門打秋風,但鄰居們對幾兄弟的印象特別好,故而朝他招手,“酒幺啊,我們去百貨商場,走走走,老姑給你買糖吃。”

酒幺清脆地誒了聲,蹦蹦跳跳的跑上前,伸出小手抓住馮燦英,甜甜的笑道,“不用了老姑,我換牙齒,爸爸說吃多了糖牙齒長得不好看。”

說著,仰頭望著馮燦英,揚著笑問,“舅婆,我想跟著你去逛逛,行嗎?”

馮燦英甩了個不屑的眼神,甩開他的手,臉上難掩嫌棄,“要去讓你爸帶你去。”

全家人都是會演戲的,在家兩句話不和翻臉不是哭就是鬧的,臉皮比城墻倒拐都厚,人前則裝乖巧聽話,偏偏其他人不了解他們本性,誇他們懂事,馮燦英快氣死了。

擡腳就大步往前走,連帶著其他人都甩到了身後,只聽後邊的酒幺和鄰居說話,“我是不是又惹舅婆生氣了,媽媽和舅舅要覆習資料,爸爸要指導大哥寫作業,我看舅婆孤零零的,想陪她散散步,她好像總是不喜歡我……”

鄰居安慰他,“你舅婆和你開玩笑呢,她刀子嘴豆腐心,對我們也是這樣的……”

馮燦英抽了抽嘴角,恨不得唐知綜他們幾個在眼前消失,眼不凈心不煩,天天和他們生活,自己要少活好幾歲。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路燈照耀,櫥窗裏的物品蒙上了層紗,穿著五顏六色衣服的人熱熱鬧鬧的湧進商場,幾乎到處都是熟人,聊著當下流行的衣服裙子和首飾,不再像以往遮遮掩掩的。

不知是不是心情不好的緣故,馮燦英看啥都不順眼,半點沒有購物的**,隨便逛了圈她就準備回了,奇怪的是,酒幺仍然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跟著,身上的拖鞋與周圍人的帆布鞋格格不入,引來許多人側目圍觀,甚至有人竊竊私語在問誰家的小孩。

生怕酒幺喊自己,馮燦英走得特別快,中途遇到有人和她打招呼也只是倉促的揮了揮手。

防止遇到更多人,她怪小巷子回去的,巷子裏的路燈壞掉了,黑漆漆的,馮燦英心下犯怵,聽說黑燈瞎火的街上經常發生搶劫的事,樊剛同學的舅媽被搶過,去派出所報案,幾個公安蹲了兩天都沒抓到人。

她有點膽怯,想繞條道走,剛轉身,就見酒幺站在巷口的光亮處,白皙的臉被光襯得紅潤透亮,她心裏突然冒出個念頭,酒幺被唐知綜養得白白胖胖,遇到人販子肯定跑不掉。

她咬咬牙,轉過身繼續往巷子裏走,走了兩步回眸去看,酒幺仍然站在那,臉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馮燦英喊了聲,“酒幺,進來啊。”

然後就看站著不動的酒幺突然跑開了。

馮燦英:“……”小兔崽子,心眼倒是很多,夜風起,馮燦英打了個哆嗦,望了眼黑黢黢的巷子,決定掉頭回去。

剛走到光亮處就聽到巷子裏傳來聲急促的喊聲,“抓小偷抓小偷啊,小偷搶我的包……”

馮燦英整個人都懵了,這時候,酒幺跑了過來,“舅婆,咱快去喊公安抓小偷。”

然後,馮燦英就被酒幺抓著往前跑,酒幺的聲音很尖很洪亮,“抓小偷啊,巷子裏有小偷。”

周圍住的人來得很快,看酒幺指巷子,幾個漢子匆匆往裏邊跑,邊跑邊安排人,“你們去巷子那邊堵著,不能讓他跑了。”

這條巷子老是發生搶錢的事,公安來過好幾次,沒用,抓不到人,讓電力局的過來修路燈,電力局說忙抽不出人,讓他們繞道走,過段時間有空就來。

但總有人抱著僥幸心理喜歡超近道,這不又出事了。

小偷聽到聲音早跑了,人自然沒抓住,好在被搶包的人很警覺,沒有放錢在裏邊,就損失了證件,去相應的單位補辦就成。

被搶的是個男同志,衣服被抓得破破爛爛的,周圍聚過來的人安慰幾句就散了,留下馮燦英腳底發涼,涼到脊背,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穿這條巷子會發生什麽事。

越想越覺得害怕,站在那竟是連動也動不了,低頭,看著那張充滿朝氣活力的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喉嚨卻像被堵住似的,發不出一個音。

酒幺如果跟著她進了巷子,沒準剛好撞到搶錢的那幕,她是大人或許能跑開,酒幺那麽大點,如何跑得動……

更讓她害怕的是自己心底那點陰暗的想法,她承認,自己盼酒幺出事,她想報覆唐知綜,要他嘗嘗難受的滋味。

“酒幺啊……”馮燦英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麽,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她突然想起剛剛酒幺站在光亮處想也不想跑開的身影,她覺得酒幺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酒幺仰起頭,“舅婆?”對於剛剛發生的事酒幺並沒感覺到害怕,他已經讀小學了,經常聽同學們聊家裏遭賊的事,他晃了晃馮燦英手臂,“舅婆,你是不是害怕啊?”

所謂患難見真情,酒幺覺得該和馮燦英聯絡聯絡感情,於是他說,“舅婆,你別害怕啊,只要走大道,小偷就不敢亂來的。”

剛剛他為啥不進巷子,就是害怕遇到危險,他爸說他長得好看,容易遭壞人惦記上,盡量順著人多的地方走,黑燈瞎火的地方千萬不能去。

由此來看,他爸說的不錯。

“舅婆,咱往那邊街回去吧。”那邊街上有人,路燈亮,應該不會出事。

馮燦英像被木偶似的被牽著走,穿過十字路口,她舔了舔幹裂的唇,“酒幺,剛剛的事回去別和你爸爸說。”

相比馮燦英的驚魂甫定,酒幺正興奮得不行,“為啥啊,好不容易碰到小偷,我要和爸爸說。”不僅要告訴唐知綜,回生產隊了還要告訴其他小夥伴,他很勇敢,幫忙喊人抓小偷了,沒有被嚇得屁股尿流抱頭大哭,他是英雄,“舅婆,我勇敢不?”

馮燦英:“……”

“舅婆,幸虧你退回來了,你是女人,年紀又大,小偷看到你就不去搶別人專門搶你了。”

馮燦英:“......”果然是唐知綜親生的,說話能氣死人。

然而馮燦英沒功夫和酒幺東拉西扯,她警告酒幺不能讓唐知綜知道剛剛的事情,以唐知綜唯恐天下不亂的性格,保不準怎麽煽風點火敗壞她的人品,兒女對自己的成見夠深的了,再知道這件事,不得更鄙視自己啊。

酒幺卻不懂,為了好事為啥不能告訴別人,他爸教過他們,做了好事就要留名,讓其他人跟著學習,傳播樂於助人的精神,世界更美好。

“舅婆,為什麽啊。”

路上,酒幺反反覆覆問馮燦英為什麽,剛開始馮燦英有耐心說謊哄他,後邊被問煩了,懶得磨嘴皮,惡狠狠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敢不聽話我把你們攆出去。”

馮燦英板著臉,自認還是有幾分猙獰的,結果,酒幺捂著嘴笑,“舅婆,你好搞笑,房子是我爸爸的你還說攆我們,哈哈哈哈。”

馮燦英:“......”唐知綜到底跟誰生出來的孩子啊,不是一般讓人討厭。

不過她還是威脅酒幺,如果告訴其他人就往他水裏放老鼠藥毒死他,酒幺怔怔的不說話了,雙手規矩的垂在兩側,看自己的威脅有了效果,馮燦英松了口氣,可惜低估了酒幺的承受能力,剛到家,酒幺就扯著嗓門喊,“爸爸,爸爸,我們上街遇到小偷了,舅婆不讓我說,她威脅我來著,說告訴你們她就往咱水裏放老鼠藥毒死我們全家...”

全家兩個字他咬得很重,樊剛口渴,下樓倒水,酒幺看到他,忙指著他手裏的杯子,驚恐道,“舅舅,小心水裏有毒,你也是咱家的人。”

樊剛:“......”

馮燦英心裏咯噔下,知道要壞事,想彎腰捂酒幺的嘴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因為唐知綜在客廳坐著,他問酒幺出了什麽事,酒幺便把事情的起因經過天花亂墜的描述了通,著重描述自己如何聰明,站在巷子口感覺有威脅毫不猶豫掉頭走人的,酒幺滿心是自己做了件勇敢的事,唐知綜不這麽想,他問酒幺,“好好的怎麽走到那邊去了?”

從百貨商場出來,沿路返回就行,馮燦英帶路走那條巷子,怕不是腦子進水了吧,遠不說,還黑。

“舅婆唄,悶著頭直直往裏邊走,像中邪似的。”

馮燦英:“......”你才中邪,你全家都中邪。

“你舅婆帶的路啊。”唐知綜勾唇,意味深長的瞅著慌張上樓的馮燦英,“舅媽,別急著回屋休息啊,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他本來還找不著機會問馮燦英要錢,如今馮燦英敢把他兒子往偏僻的地方帶,就別怪他翻臉不認人。

他追著馮燦英上樓,開門見山的說沒錢用,馮燦英心虛,拿了沓錢給他,說實話,數額不少,如果是往常唐知綜心裏早樂開了花,但他要買房子,這錢遠遠不夠,他要馮燦英再添點,馮燦英氣得臉紅,“唐知綜,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在家裏白吃白住,給你這些錢完全夠用了。”

“這些錢是夠我用了,但不夠給錢大他們請保鏢啊,人心叵測,誰知道有沒有人躲在暗處想害他們,我決定了,給他們每人找個保鏢,隨時隨地保護他們的人身安全,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我把他們養到這個歲數夠不容易的,不能便宜了那些壞人。”他拍了拍手裏的錢,“舅媽,你自己說這錢夠嗎?”

馮燦英哪兒聽不出他在指桑罵槐,深吸口氣就欲罵人,剛發出聲,就被唐知綜堵了回去。

“行,你不給我就找舅舅,舅舅是市長,他管轄的區域有人民群眾生命受到威脅,誰都能不管,他不能不管。”唐知綜轉身就往外邊走,他看得出來,樊文忠不怎麽管家裏的事兒,誰說的有道理就聽誰的,像馮燦英捏著蘇家的錢不還,馮燦英給樊文忠的說法是蘇姍姍年輕不懂節儉,拿著錢很快就敗光了,樊文忠覺得有道理就任由馮燦英做主,蘇姍姍不讀大學是這樣,不上班也是這樣。

對付樊文忠這樣的人,說簡單也簡單。

這不,看他走人馮燦英就著急了,“你以為你舅舅不忙哦,大事小事都找他,你是不是個人哪。”

唐知綜挑起眉頭,慢悠悠的轉身,裝無辜道,“沒辦法啊,誰讓有人心術不正打我娃的主意呢,要麽你給我錢找保鏢,要麽我找舅舅,你自己看著辦。”

馮燦英氣得要死,到底怎麽著了唐知綜的道把蘇姍姍的戶口本給他的了,家裏全亂套了啊,她牙眥欲裂地又拿了沓錢給唐知綜,心想這下夠了吧,哪曉得唐知綜掂了掂,厚顏無恥的告訴他,“這份是錢大的,這份是權二的,舅媽,還有酒幺和悅悅的呢。”

“給你給你,通通給你,全家子不要開銷了。”馮燦英罵罵咧咧的走向衣櫃,衣櫃裏有兩個抽屜,都上了鎖,下邊抽屜放的就是馮燦英的錢,堆滿了整個抽屜,她是過過窮日子的,對錢有著瘋狂的癡迷,蘇老爺子去世前給她的是存折,還告訴了她家裏藏錢的位置,她覺得錢放郵局不放心,想全部取出來,奈何蘇家財產比她想得多很多,蘇老爺子去世十多年,她取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她給了唐知綜四沓錢,唐知綜心安理得地接過手,笑得要多燦爛有多燦爛,馮燦英氣噎,啪的聲關上了門。

想想不對勁,唐知綜說的保鏢就是護衛兵那樣的存在吧,聽唐知綜的意思,是要請4個人住到家裏來?豈不又是吃自己的穿自己的?

門都沒有,馮燦英決定明天回娘家住幾天,家裏的夥食誰有錢誰管,她是真待不下去了,遲早會被那家子逼瘋。

以防唐知綜察覺到自己的意圖,天不亮馮燦英就起床收拾行李,亮晃晃的燈光照得樊文忠眼睛不舒服,他拉起被子蓋住了頭,“幹啥呢?”

每次唐知綜他們上來馮燦英就來事,樊文忠說都懶得說了,家和萬事興,珊珊是他姐姐唯一的閨女,自己又從小養到大,和親生的沒什麽分別,就馮燦英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馮燦英只裝了兩套衣服,“媽病了,我回去看看。”

她想把樊文忠也叫回去,唐知綜臉皮厚,沒錢誰都敢開口,樊文忠也走了看他怎麽辦,然而樊文忠躺著雷打不動,馮燦英了解他的性格,想了想,沒有叫醒他,自己關上燈出去了。

這時的她還不知道自認為聰明回家能躲清閑,卻給唐知綜鉆了空子,他不僅拿著自己的錢去外邊買房子,還慫恿樊文忠拿了郵局的存折,去郵局更改了賬戶名字,連密碼都改了。

當然,那是後話。

馮燦英出門時,看黑漆漆的天空下,路燈照得道路明亮,她是很高興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