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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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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文忠是從基層升到市裏的,工作的事蘇姍姍不了解,在家樊文忠說不上話,馮燦英說啥就是啥,年輕那會夫妻倆經常吵架,慢慢的達成共識,男主外女主內,關系和睦了許多,尤其在對待自己的問題上,樊文忠更是聽馮燦英的。

高中畢業,蘇姍姍想去單位工作,起初樊文忠是讚成的,後來就不答應,說她年紀小沒經驗,好單位不肯收她,差點的單位又丟臉,要她在家幫馮燦英料理家務活。

說起那些事蘇姍姍曾不忿過,否則不會偷偷學電力知識溜進施工隊,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她不想窩在家裏蹉跎青春,想投入革命事業中,為社會做點力所能及的事。

唐知綜抓著她的手,沿著低矮的房屋往國營飯店走,街上兩側的景色遠不及蘇姍姍眼裏的風景動人,唐知綜低頭,定定的望著她瞳孔裏的自己,笑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由此可見,你舅舅的眼光太過狹隘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你舅舅看不起你,以後遇到事問我,我支持你。”

怎麽說兩人也是建立長久合作夥伴關系的朋友,往後得互相扶持,互相幫襯,他自認眼光要比樊文忠看得長遠。

蘇姍姍的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漸漸有笑容在臉上綻開,“好。”

“咱先吃飯,回去後商量結婚的事,畢竟第一次結婚,該隆重的不能敷衍了。”國營飯店就在路口,唐知綜牽著蘇姍姍進去,走了兩步感覺旁邊的蘇姍姍沒跟上,唐知綜疑惑地回眸,蘇姍姍解釋,“不用照顧我的情緒,我不在意的。”

唐知綜想起那句‘第一次結婚’,媽的,忘記他是二婚,托酒鬼的福,有前妻,有孩子。

“那就大辦吧。”他這輩子就結這麽一次婚,蘇姍姍不在意他在意,擺酒席是村裏人結婚的習俗,在很多人眼裏,領不領證沒關系,只要擺了酒席兩人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以防日後搶財產馮燦英不認他,擺酒席是必須的。

至於擺多少桌是個問題。

照唐知綜的意思,擺個幾桌,請縣裏和公社有頭有臉的人喝個酒就行,喝不喝酒無所謂,禮錢到了就行,哪曉得高翠華嫌太過簡單,說要宴請所有親戚朋友,把蘇姍姍介紹給他們認識。

說白了,就是想顯擺自己幺兒媳婦是城裏人。

人多得安排住宿,唐知綜嫌麻煩,但高翠華興沖沖的,說凡事她安排不用唐知綜操心,包括餘秀菊和周鳳都熱心起來,說是幫著招呼親戚,不用唐知綜操勞。

意思是辦,周圍親戚朋友該請的都請。

唐知綜懶得揣測兩人想些啥,比起擺酒席,去市裏告訴珊珊舅舅舅媽更重要,順便把發電廠要用的舊設備拖出來,改造成新的,增加使用壽命,等暖和點發電廠就開始動工了,他和黎翔說,黎翔難掩驚訝,“發電的原理你搞懂了?”

建發電廠不是建房子,打地基就往上壘墻,黎翔懷疑唐知綜腦子是不是進水了,這麽覆雜的工程量說動工就動工,好玩呢。

唐知綜雙手插在褲兜裏,眉眼得瑟,“有什麽難的,我參觀過市郊的發電廠,供電量大,占地面積廣,運作的機器設備多,眼下金銘縣時機不成熟,能建多大的發電廠就建多大的,以後再慢慢想辦法。”

發電廠建起來後還得試運行,全縣供電還有得等,遠的不說,光是電樁電線電表箱等設備縣裏也達不到。

建發電廠就是要市裏看看,即使沒有市裏支持,金銘縣想發展不是發展不了,事在人為。

“你在摸著石頭過河?”

唐知綜不否認,照圖紙的要求,建發電廠不是啥難事,有多少設備緊著用,之後花錢去其他地方買,私人小作坊也能開到全國連鎖何況是政府產業,唐知綜問黎翔,“你想不想來?”

黎翔凝眉,“你不擔心出事?”

“按步驟來能吃啥事,黎翔同志,最近不是牽電線裝電表箱嗎,我琢磨著全縣挑幾個能吃苦的人跟著你,你不用特意教他們,只要他們在旁邊看就行了。”技術人員缺乏,找不到就自己培養,實踐比理論更強,唐知綜有信心把發電廠日後運作落實。

黎翔頷著下顎,神色忽然變得凝重起來,“唐隊長,你要清楚,他們沒有經驗,觸電就是失去生命的事,死了人你負得起責嗎?”

“所以先讓他們跟著你多學多看,任何事業都有風險,不能因為危險就不去做,黎翔同志,你們的事業偉大之處便在這。”培養電工是韓濤的意思,選址位置確定後,韓濤要他勸黎翔帶幾個徒弟,唐知綜聽說過黎翔的心結,遲遲沒有開口,其實用不著黎翔教,他們在旁邊看照樣能學會。

偷師,學得更快。

黎翔垂頭,幽深晦暗的眼眸被纖長的睫毛蓋住,他輕輕問了句,“你建發電廠是為了啥?”

在這之前,他以為唐知綜隨口說說,他整天吊兒郎當的,就是外出選址,也擺出那副欣賞湖光山色的表情,他以為唐知綜是幫縣裏領導跑腿,表面做做樣子,包括給張大勇他們介紹對象,極力想把人留下來也是在幫縣裏領導做事,他眼裏的唐知綜,不像個有大仁大義帶頭搞發展建設的人。

因為從唐知綜說建發電廠到選址過了很長時間,這樣他才幫忙考察應付的,不成想唐知綜來真的,建發電廠容易,後期運作難,如果發生電洩露的話,會死很多人。

唐知綜義正言辭,“為了金銘縣的老百姓,市裏不重視我們就自己搞,我不怕和你說實話,發電廠建起來想短時間就給全縣各公社通電是不可能的,我是要他們有個盼頭,發電廠有了,通電是早晚的事,心裏有希望,做事才提得起精神。”

不是他吹牛,只要不發生天災,今年金銘縣的糧食產量肯定會翻倍。

黎翔擡頭,幽暗的眼神閃過覆雜的情緒,不相信唐知綜胸有溝壑,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

“我懂你邁不過心裏那道坎,我說過,你不用刻意教,像平時忙你的事就成,所謂高手在民間,我挑的人,保管跟得上你的節奏。”

唐知綜仔細向宋長青問過了,謹慎點,裝好電表箱,電死人的可能不大。

“隨你。”黎翔聲音輕得像陣風,沒和唐知綜爭論半句,自顧去書房看書了。

領證的事情對他們的生活沒啥影響,翌日清晨,唐知綜又去了趟縣城,和韓濤仔細商量了建發電廠的細節,走的時候不忘提醒韓濤解決拖拉機的事,說好建發電廠拖拉機就是他的,不能反悔。

唐知綜走後,韓濤就召集各個局的開會,討論建發電廠的事,最先跳出來反對的是方騰沖,他態度很明確,“你不向市裏請示,市裏不給撥款,建發電廠難道要縣裏自個掏錢,咱們縣啥情況年前不是和韓書記匯報過了嗎,哪兒有錢?”

方騰沖如果處在韓濤的位置自然會大力支持建發電廠,畢竟想往上升就得靠政績,全市總共兩個發電廠,金銘縣真建起發電廠的話,往後在市裏也算有地位的了。

前提他得是韓濤,事實並不是,故而方騰沖不讚成。

鄭江海也反對,縣裏許多公路坑坑窪窪的,想要發展,得把路修好,路都不通,即使發電廠建起來也牽不到各個公社生產隊啊,鄭江海主張先修公路。

兩人不讚成,韓濤看向縣長,縣長和方騰沖是同個陣營的,自然不支持。

剩下公安局和教育局的,公安局局長沒啥野心,他過幾年就退了,只想老實本分的過完這幾年,建不建發電廠對他來說沒什麽影響,秦愛國則讚成,理由是教育要發展,想培養更多祖國建設需要的人才,建發電廠勢在必行,如今挨家挨戶點的煤油燈,用量有限度,限制了很多孩子讀書的時間,發電廠建起來就不同了,挨家挨戶通上電,孩子們夜裏也能讀書學習,埋頭苦讀,早晚會長成祖國的脊梁。

方騰沖撇著嘴一副不想聽的樣子,秦愛國支持是為了私心,各個縣的教育局都是沒存在感的部門,秦愛國升上來後,硬是有趕超財政局的趨勢,方騰沖想想就不爽,“縣裏沒錢。”

四個字足以囊括他所有的心情。

“方騰沖同志,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問題,這兩年縣裏收支不景氣是事實,也不是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大不了這兩年勒緊褲腰帶辛苦點,等兩年就好了。”韓濤說道。

方騰沖不給他面子,“等兩年好不起來呢,假如出現外縣水災的情況,縣裏要如何應對,人民群眾溫飽尚且是問題,如何能好高騖遠追求其他,花都縣財力雄厚都沒想過建發電廠,咱們縣有啥實力啊,韓書記,我明白你想為人民做點實事的心情,但要聯系實際情況,咱們縣各方面太過薄弱,建發電廠沒用。”

方騰沖評估過了,縣裏沒這方面的技術工,沒這方面的設備,更沒資金,建發電廠就是天方夜譚。

他不清楚韓濤怎麽想著搞這種事,花都縣政府都沒人搞,他們搞註定會以失敗告終,到時候市裏追責,韓濤降職就算了,他們也得跟著遭殃,不劃算。

這次會議不歡而散,韓濤承認方騰沖說到關鍵了,金銘縣太窮,溫飽是重中之重,建發電廠該往後推,然而不建發電廠,金銘縣在市領導眼裏就是個落後的縣城,不會引起重視的。

於是,他特地下鄉去找唐知綜,這個為了拖拉機提議建發電廠的男人。

唐知綜在組織人上山砍樹,石磊打家具的名聲出去了,木頭不夠用,唐知綜就組織人上山,山是集體人民群眾的,山裏的樹自然也是,他和村民們說了,石磊要多少樹得向隊上給錢,年底的時候拿出來分,盡管在村民們眼裏樹不值錢,誰家要砍就砍,但石磊的情況特殊,他打家具要的量多,掙了錢自該分點出來。

村民們紛紛說不用,沒聽說過哪個生產隊有這樣的規矩,說出去太見外了,唐知綜卻堅持要讓石磊分點錢出來,不過由村民們負責砍樹,砍了樹還得盡量找樹苗栽上。

村民們自然樂意,想到石磊掙的錢有他們的份兒,不要人交代,到處托親戚朋友幫石磊介紹生意,宣傳石磊打的家具如何如何好,周圍幾個公社就沒人不知道石磊名字的,短短幾天,找石磊打家具的人排號都排到50多號了。

韓濤到唐知綜家,只看到院壩裏堆滿了木頭,村民們在收拾院壩裏的樹葉,唐知綜則站在屋檐下指揮,忙得熱火朝天的,韓濤越過他們走向唐知綜,“唐知綜同志,你還真是沒閑著呢。”

院壩裏灰撲撲的,吸入鼻間,韓濤有點不舒服,捂著口鼻直接進了堂屋。

唐知綜註意到他,高興地呵了聲,尖著嗓門喊,“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啊,韓書記,你等等啊,我和他們說說。”

木頭留給石磊打家具,樹枝樹葉堆著曬幹了當柴燒,唐知綜交代他們把樹枝堆到屋後墻邊,喜滋滋進了堂屋,“韓書記,你怎麽來了啊。”

韓濤掃了眼布置得幹凈整潔的堂屋,木質家具簡單清雅,眉頭舒展開來,“我來問問你發電廠的事,縣裏已經開過會了,不同意建發電廠。”

“啥?”唐知綜掏了掏耳朵,“不用意?....好啊...”他也嫌麻煩,最開始建發電廠是想要那個拖拉機,如今發現蘇姍姍舅舅是市長,出門開會坐小汽車,比較而言,他眼皮子太淺了,怎麽能為拖拉機就亂出餿主意呢,起碼得為小汽車而奮鬥。

韓濤:“......”

不知道是不是官大的原因,韓濤站在屋裏,整個屋子都在閃閃發光,光線明亮了很多,唐知綜招呼韓濤坐下,不好說自己心裏話,隨口問道,“為啥不同意啊,縣裏沒錢?查方騰沖的賬啊,他做財政局局長這麽多年,腰包鼓鼓的,肯定沒少斂財。”別的不說,就說年前各個生產隊交豬的事情,方騰沖肯定把豬拉到別的地方賣掙了差價的。

不要問他為什麽知道,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麽幹的。

“你以為說查賬就查賬呢,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主要是縣裏情況不允許,咱們縣的條件你是清楚的,好多公社人民飯都吃不飽......”

唐知綜很想說等吃飽飯再建發電廠就晚了,人們的需求不是在某方面達到滿足後才生出其他需求的,而是在達到某種程度就有其他需求了,其實建發電廠和人民貧窮與否並不矛盾,就拿旅游地區舉例子,很多風景秀麗的自然旅游區,很多是沒發展起來的村莊,那兒的生活比大城市差遠了,當地為啥還搞旅游業,除了掙錢不就希望當地百姓看到家鄉的優點,努力建設成更美的地方嗎,對那種地方,外來人的認可會提高他們自身信心,同樣的土壤,同樣的水種出來的莊稼,就感覺比以前吃著香。

精神鼓舞不比物質差。

當然,他不會這麽和韓濤說,蘇姍姍舅舅是市長,他不努力就能過得很好,既然這樣,犯不著為自己攬事。

“我相信不管什麽原因都是為金銘縣好,你放心,我絕對服從你們的安排,不建就不建。”他能省不少事,接下來就是奪家產,拿到家產後搬到市裏過好日子,金銘縣的事兒就讓韓濤他們自己拿主意吧。

韓濤沈思,深邃的眼眸幽幽盯著唐知綜看,像要把唐知綜看穿,和唐知綜打過幾次交道,不認為唐知綜是個輕言放棄的人,突然這麽爽快就退縮,完全不像以前的唐知綜。

掃盲時縣裏開會最開始也沒通過,唐知綜挨個和他們擺事實講道理,說得眾人服服帖帖的,此刻不蹦噠了,韓濤很不習慣。

“你也認為方騰沖說得對?”韓濤問道。

唐知綜想了想,“立場不同,不能說對不對,你們領導的事我不好評價。”

韓濤:“......”你以前沒少評價啊。

他看著唐知綜,“你是不是發生啥事了?”看慣了歡脫洋溢的唐知綜,猛地看他低眉順目的樣子,韓濤心裏別扭,“有什麽想法就說,身為人民幹部,敢在眾多市領導面前拍著胸脯說三五計劃的人,絕對是胸有成竹之人。”

三五計劃,什麽三五計劃,他怎麽不知道?

倏地,唐知綜渾身僵住,媽的,忘記年前他在臺上吹過牛的,金銘縣五年要成全市最強縣,想到自己戴著一朵大紅花,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樂呵的嘴臉他就恨不得抽自己兩耳光,吹什麽牛不好,偏偏吹五年計劃,完不成他在蘇姍姍舅舅面前多丟臉啊。

不僅在蘇姍姍舅舅面前丟臉,將來搬到市裏,以馮燦英那個大嘴巴,肯定到處說他壞話,其他人沒準以為他天生是個吹牛大王。

外加軟飯王,軟飯王他承認,但被人指指點點的,擱誰都受不了啊。

媽的,得為他吹過的牛負責,他不禁嘆氣,“哎,還能有啥,剛和蘇姍姍同志領證,想清凈幾天唄,要我說啊,方騰沖就是年紀大膽子小害怕攤上事,他就不想想,咱們縣有了發電廠是多風光的事,以後出去誰敢罵咱們窮,咱們直接甩他滿身電,電得生不如死。”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囂張,韓濤嘴角揚起一抹笑,糾正唐知綜,“建發電廠是為了方便老百姓生活,不該作為報覆他人的工具,眼下反對的人多,你有沒有辦法說服他們?”

唐知綜嫌棄,“你是縣委書記,你搞不定的人我有啥辦法啊...”

韓濤了解他的為人,“你要啥好處直接說...”

“其實我還是很想為你分憂的。”

韓濤:“......”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唐知綜完美詮釋了這句話的含義。

方騰沖是個老頑固,用不著太在意他,少數服從多數,搞定其他人,方騰沖自然沒理由繼續反對,而要搞定其他人,就得對癥下藥,故而關鍵在鄭江海身上,鄭江海事業心泛濫,年後把交通局的人又派到鄉下修路了,可見他很想幹出番成績,既然這樣,韓濤就幫幫他,修路和建發電廠共同幹,鄭江海不會不答應。

聽唐知綜幾句話,所有絆腳石幾乎都搞定了,韓濤不得不佩服唐知綜的能耐,天生就是做官的命。

韓濤回去就找鄭江海聊了半天,隔天又組織開會,如唐知綜所料,公安局局長中立派,鄭江海同意後,方騰沖就孤掌難鳴了。

如此,建發電廠的事情就敲定了。

雖說是縣裏決定,韓濤還是給市裏寫了文件,想征用市裏的拖拉機,說是征用,其實是給唐知綜的,唐知綜搞來了發電廠的圖紙,說是要監工,沒有代步工具影響施工進程,市裏出於這方面的考量,單獨配了輛貨車,負責拉貨。

發電廠運作是後期的,前期得把框架建起來,需要磚瓦,趁此機會,唐知綜教石磊石林他們學開貨車,拉貨的時候就由石磊開車。

除此之外,唐知綜要韓濤挑幾個十幾歲的小夥子跟著黎翔偷師學藝,將來進發電廠上班。

韓濤不敢馬虎,挑了20多個年輕小夥,有廠裏的學徒工,有單位介紹的,也有農村的,韓濤允諾他們的條件是以後進發電廠以正式工的待遇給工資,也就說,工作在鄉下,領的是城裏人的待遇,出於對唐知綜的感激,韓濤在桃花村生產隊挑了4個人,韓濤看中了石林,唐知綜不幹,石林是他栽培的廚師,去幹電工多慘啊。

石林沒去,其他被選中的人就跟著黎翔他們天天跑,電樁兩邊架兩個梯子,施工隊的人操作,他們就趴著看,給施工隊當免費勞動力,黎翔態度不冷不熱的,半句不多說,倒是張大勇有同理心,他裝電表箱的話會和他們講些細節知識,慢慢的,張師傅的名字就傳了出去。

誰看到張大勇都會喊聲張師傅,聽得張大勇不好意思。

而且人群浩浩蕩蕩的,都是男同志,像要出門打群架似的,遠遠看著很是壯觀,十幾歲的青少年腦子轉得快,學習能力強,為了讓他們多學點知識,唐知綜要他們住進知青房,都是小夥子,擠房間裏打地鋪就行,知道張大勇好說話,他托張大勇吃了晚飯沒事就教教他們,說不定,那些就是他以後手底下的人,教得越好,以後自己越輕松。

張大勇聽著意思不對,“你還真準備我要進發電廠上班?”

他舍不得離開施工隊,這麽多年已經習慣東奔西跑的生活,待在發電廠多無聊啊。

剛吃過晚飯,20幾個小夥子們嚷嚷著去知青房,你摟著我,我摟著你,活力無限,從他們身上,唐知綜看到自己十幾歲的狀態,在學校裏待不住,每節課都想著出去打臺球或者上網,成績不好,老師沒少請家長,然而沒啥用,天天和幾個狐朋狗友偷溜出學校玩......

哪兒像眼前的年輕人,十幾歲就知道努力奮發為祖國做貢獻,想想自己,意識還是太薄弱了。

“不是你說的嗎,張大勇同志,你說話要算話啊,不能騙人,留在發電廠上班怎麽了,以你的資歷,只要沒黎翔同志這樣的人你就是廠長,寧**頭不做鳳尾的道理你不懂嗎?”

張大勇搖頭,“不懂。”

“不懂就聽我的,你和明霞妹子訂婚也算我堂妹夫,我不會害你的。”唐知綜信誓旦旦。

不知為何,張大勇腦子裏冒出黎翔那張欲言又止的臉,每每聊到唐知綜人品,黎翔似乎都不太讚同,起初他以為兩人有啥誤會,此時看唐知綜笑得一臉奸詐樣,張大勇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但又好想沒明白,“施工隊人手不夠怎麽辦?”

“黎翔同志又不是傻子,人手不夠他自己會和領導反映,領導會做安排的。”唐知綜摟著張大勇胳膊,看前邊的男孩走著走著打鬧起來,四處跑,唐知綜喊他們,“打歸打,別踩著地裏的麥子了,否則要你們賠的啊。”

各個地方的人聚到一塊的,年紀差不多,聊得來玩得來,比五湖四海的知青們融洽多了,眼看又有人往地裏跳,唐知綜嚷嚷,“當我的話是耳旁風呢。”

真是不聽話。

張大勇自顧走著,驚覺唐知綜摟著他沒松開,已近傍晚,南飛的鳥兒回巢,站在枝頭張望,張大勇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唐隊長,這麽晚了你要出去辦事?”

“我送你們啊。”唐知綜套近乎。

張大勇:“......”知青房就在前邊,又不遠,哪兒用得著唐知綜特意送,再說了,唐知綜也不是那麽講理的人啊,張大勇不自在,“唐隊長,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啊?”

“沒事,就想送送你們,沒有你們,這麽多孩子不知道交給誰看著,黎翔同志你是知道的,整天冷冰冰的,活像誰欠了他錢似的,你說他是不是和牛雯雯同志吵架了啊。”黎翔有心病不假,然而這幾天脾氣過於大了,就說眼前的一幫孩子,沒少挨黎翔罵的。

“沒有吧,黎隊就是看到孩子們活蹦亂跳的想起那件不好的事了。”張大勇跟著黎翔的時間不短,很多時候,黎翔嘴上不說,心裏卻還是在意的,就說早上,梯子沒架穩,小李的梯子滑了下,擰電表箱螺絲釘的黎翔趕緊去扶梯子,連帶著自己也摔了下來,索性不高,沒傷著人,其實想想,唐知綜想的辦法挺危險的。

唐知綜看不出黎翔是那樣軟弱的,以為他內心很強大呢,看來得找機會和黎翔溝通溝通,不求他帶兩個徒弟,心理健康有利於他自己的發展。

就當自己為社會主義做貢獻了。

送張大勇他們到知青房,唐知綜順勢找知青們聊了聊過幾天又來知青的事,知青下鄉是趨勢,公社發了通知,桃花村生產隊今年會來5個知青,他想讓唐大壯開個後門,篩選5個文化程度高服從命令的知青來,唐大壯沒答應,要他聽天由命。

想他為金銘縣操碎了心,拜托唐大壯辦件小事都不行,真真是令人心寒啊。

總而言之,要知青們心裏有個數,等新知青來了後好好和他們相處,領他們熟悉環境,教他們使用鋤具,他要盯著發電廠的廠房,恐怕抽不出時間來。

知青們高高興興應下,要唐知綜不用擔心,盡管忙自己的事,唐知綜轉身要走,又被兩個知青攔住,原因無他,要他給介紹對象,說他們到結婚年紀了,相了幾次親都沒遇到合心意的,希望唐知綜幫個忙,感激不盡。

唐知綜說媒的名聲不亞於做隊長做校長名聲,凡是唐知綜撮合的就沒不成功的,很是讓人羨慕。

唐隊長自從幫黎翔脫單後就金盆洗手不幹了,說媒不是想象中的簡單,還沒錢掙,唐知綜才不願意做媒人呢,他安慰他們別心急,緣分到了對象自然就有,人沒有到結婚年紀的說法,只有到死亡年紀的說法,千萬別走進為了年紀大而結婚的死胡同。

和知青們交流溝通出來,天兒已經擦黑了,鄉間公路上沒有人影,只餘樹上淺淺的幾只鳥鳴。

許多人家的門關著,估計已經睡下了,想到自己還在路上奔波,唐知綜就不舒坦了,和蘇姍姍領了證,本該去市裏搶財產過富翁生活的,到頭來仍然是個忙碌命,他咋就這麽想不開呢。

忙,忙完發電廠的事他就辭職,專門去城裏做個有錢人。

想到此,渾身又充滿了幹勁。

金銘縣建發電廠的事引來許多人關註,無論是市裏還是其他縣,都盯著金銘縣的動靜,方騰沖作為反對派,接待的外縣領導多了後,慢慢也以發電廠為榮了,甚至專門跑到唐知綜跟前,要唐知綜預估買設備要花多少錢,他算算縣裏的財政情況,盡量不耽擱發電廠的事兒。

廠房建在河邊,黎翔考察過周圍地質,暴雨不會發生坍塌凹陷,發大水不會淹沒廠房,安全隱患很小。

唐知綜坐在草地上,居高臨下的望著施工的人,韓濤眼裏看到的是發電廠,而他看到的是建築,方騰沖蹲著,順著他的視線往下邊看,青翠的平地上,人們有條不紊的忙碌著,個個精神飽滿紅光滿面,方騰沖扯了根腳邊的野草,“唐知綜同志,發電廠的設備準備咋辦,昨天好多參觀的人問我,話裏話外瞧不起咱,咱得爭口氣,不能讓他們看扁了。”

這幾天很多人來參觀,明明想打聽建發電廠的細節,嘴上卻說著風涼話,聽得方騰沖脾氣也上來的,外人不看好,他們更要好好做,給那些人看看金銘縣能做到。

設備在市郊的發電廠,唐知綜不著急拖回來,餘光瞥過方騰沖氣呼呼的臉,“設備的事不著急,方局長,財政方面你得看嚴點,咱們縣能不能揚眉吐氣,就看發電廠能不能發揮作用了。”

“這是自然,你放心,我和韓書記商量過了,凡事以發電廠為重,缺什麽你就和我說,該給錢的地方絕不含糊。”

唐知綜想笑,恐怕連韓濤都沒想到方騰沖會對發電廠如此熱衷吧,外來的敵意真的能緩和改善內部關系,方騰沖明明和韓濤不和,就因外縣人的看不起,硬是要他們握手言和一致對外去了,奇妙得很,唐知綜說,“方局就放心吧,都是為金銘縣好,有事我不會藏著捂著的。”

這時候,有工人拿著圖紙來問唐知綜,酒鬼給的圖紙標註了所有設備預留空間大小,防止被外縣拿去,唐知綜交給工人們施工的是抹去細節的圖紙,他特意說明,不懂的就問他,該留的門窗,通風口,設備接入口必須要留夠尺寸。

這也是他天天盯著的原因,他不在,廠房就真的是廠房了,和其他沒有任何區別。

唐知綜站起身,拍拍屁股,背影頎長而高大,方騰沖看著,感覺唐知綜不像以前討人嫌了。

唐知綜和他們解釋預留尺寸的大小,留方騰沖蹲在山坡上,雙腿發麻,和風徐徐吹過他臉龐,他吸了兩口氣,跟著站起身,朝不遠處的唐知綜吆喝,“縣裏還有事,我回去了,過兩天要去市裏開會,找不到的人話留個消息,我回來就來找你。”

回答他的是唐知綜揮舞的手,方騰沖笑笑,不知是不是鄉下空氣清新,這幾天心情平靜了許多,待身邊的人和事都有不同見地了。

發電廠的位置在盛豐公社,然而盛豐公社的人特別有自知之明,從不敢吹牛說我們公社的發電廠如何如何,都是我們縣的發電廠,或者說河邊發電廠,用詞很是謹慎,畢竟功勞是唐知綜的,出力的是縣裏的建築工人,他們啥都不幹,等著通電就行,出於內心感激,他們自發地給建築工人送糖水和饅頭,偶爾打下手,很是熱情。

因著建發電廠,幾乎整個縣的積極性都帶動了起來,今年的春種人們格外精神飽滿,往年忙著找生產隊隊長分配公分高活輕松的人們不再斤斤計較,安排他們做什麽就做什麽,格外好說話。

就在人們忙著春種時,新一批的知青們背著包袱,鬥志昂揚的奔著金銘縣來了,在他們臉上,盡是對新生活的憧憬以及美好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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