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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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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綜就是看唐大壯性格太剛直了專門給他的活。

他在隊上守著村民們疏溝渠,落葉碎石的該撿的撿,該掃的掃,村民們忙得熱火朝天,與麗華村生產隊的人力雕零形成鮮明的對比,往年像這樣的活是找不到人幹的,唐知綜凡事按工分算,村民們積極,爭著搶著上工,連從沒出門幹活的蘇衛軍都拿起了鐮刀,割溝渠兩側的雜草。

勤奮得令眾人吃驚。

礙於唐知綜和蘇衛軍的關系,村民們有眼色的不和蘇衛軍湊堆,倒是惦記媳婦的唐老五不知不覺和蘇衛軍靠攏了,疏溝渠是要秩序的,前邊人先除掉兩旁雜草,中間的撿石子,最後邊的掃落葉,唐老五拖著籮筐撿石子,猛地聞到股刺鼻的味道,他皺著眉,嗅了嗅,擡頭往上看,就見蘇衛軍彎著腰割草,露出貼著腰的內褲,顏色臟得看不清顏色。

他抖了個激靈,忙往左挪兩步。

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

蘇衛軍無意回眸,與唐知福四目相對,咬牙切齒道,“看什麽看,偷懶不想幹活是不是?”

唐知福是個悶葫蘆,在人前存在感極弱,蘇衛軍不知道唐知福借著強有力的身材成為眾多婦女同志的‘理想丈夫’,他兇唐知福,“仗著親弟是隊長就無法無天是不是,惹毛了我去公社舉報你。”

蘇衛軍身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他就去杜家找杜花兒,奈何連杜花兒的面都沒見著,羅紅花罵他是掃把星,窮光蛋,癩□□想吃天鵝肉,後悔沒攔著杜花兒以致於杜花兒做錯了事,羅紅花罵他不忘誇獎唐知綜,半句不離唐知綜的好話。

蘇衛軍明白羅紅花的意思,想要杜花兒重回唐家和唐知綜覆婚呢。

他們倆冰釋前嫌重修於好,自己算什麽?連個笑話都算不上。

想到都是唐知綜害的,唐知綜不拿敲詐他媽的錢,他就有錢娶杜花兒,都怪唐知綜,所以連帶著看唐知福也越來越不順眼,唐知福穿著件藏藍色衣服,衣領豎著,露出精致的喉結,配著那張剛毅的臉,頗有男人味,聽蘇衛軍說自己,唐知福也不作聲,默默低頭撿石子。

後邊有人看不下去了,罵蘇衛軍,“誰偷懶了啊,知福同志撿石子撿得好好的,還不是你身上味太重熏著人了,你不講究衛生臭得人家幹不了活你好意思賴別人哪。”

唐知福很受已婚婦女喜歡,以唐知福的勞力,本來應該負責挑石子的,耐不住幾個女同志把人留下來,唐知福在前邊撿石子,掃樹葉的女同志就在後邊目不轉睛的看他,笑得花枝亂顫的,有時候,女人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看著哪怕某個好看的背影就夠了。

“是啊蘇衛軍,你多少天沒洗澡了啊,老遠就聞到臭味了,也就知福同志不嫌棄跟在你後邊,你看其他人誰願意跟著你啊?”

蘇衛軍氣得臉青,偏偏又說不過別人,忿忿的咬著牙狂亂地割雜草,害得松散的土落了下來,唐知福身上沾了些,他掀著衣服抖了抖,繼續專心做自己的事。

唐知福掀衣服時,後邊站著的婦女無意瞥見領口下的風景,瞬間羞紅了臉,含羞問唐知福,“知福同志,蘇衛軍說你你怎麽不還嘴啊?”

這點就和唐知綜不同,蘇衛軍敢說唐知綜,唐知綜反手就是耳光過去了,唐知福看著孔武有力,性格倒是溫順得多。

唐知福抿唇淡淡的笑了笑,並未說話。

石林說能和劉春玲同志說話了,他得攢著力氣和劉春玲聊,至於其他人,能不開口就盡量不開口吧。

人多,幾十米的溝渠很快就清幹凈了,所有人收拾起工具又去其他地方,桃花村生產隊負責的溝渠共有六段,每段都得清出來,唐知綜沿著小路看過後,安排人把泥土松散易塌的位置圈上記號,去石場擡些石頭來壓住,防止山體滑坡。

唐知福主動請纓要去幹體力活,眼神炯炯發亮,唐知綜見不得他花癡臉,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去。

就他還不懂唐老五的想法?去石場要經過學校,唐知福是想看看劉春玲呢,也不想想這個時候學校正上課,劉春玲怎麽有功夫搭理他?

唐知綜清楚學校時間表,唐知福不知道啊,他托唐知國多拿根扁擔,自己心花怒放的先奔著學校去了,歡快愉悅的步伐活脫脫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看得好幾個男同志納悶,問唐知國,“你家老五是不是有啥喜事啊?”

唐知國撇嘴,心想和唐知綜沾邊能有啥喜事,嘴上卻道,“不知道,沒聽老五說。”

樹葉快掉光了,竹林冷冷清清的,聒噪的鳥兒都沒了蹤影,腳步放縱的唐知福穿過田埂表情驟然僵住,太過高興,以致於忘記照照鏡子了,他擡手,輕輕摸了摸梳理得好的頭發,確認頭發上沒沾草屑泥土啥的才放心,又去稻田捧了把水抹了抹臉,拿衣服挨著擦幹臉上的水,甚至歪頭嗅了嗅衣服有沒有臭味。

挨蘇衛軍太近,害怕沾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好在並沒有。

唐知福滿意的走向了樸素不失優雅的大門,教室裏傳來朗朗讀書聲,間或夾雜著老師嘹亮的嗓音,他拍了拍衣服,伸長脖子往裏邊望,望了好幾眼都沒望到自己媳婦的身影,他有點急了,扒了扒大門的鎖,焦急地弄開鉆進去。

沒大門不就挺好,唐知綜事多,非得花錢買個鎖鎖著,難不成還擔心有外人進去偷孩子?

鎖是隊上有人家不要的,也就學校的老師有鑰匙,唐知福後悔沒問唐知綜拿鑰匙,眼看自己媳婦就在裏邊,聽著聲音見不著的日子太難熬了,他煩躁的拍了拍門。

就在這時候,辦公室裏有老師出來,唐知福定睛望去,麥色的臉紅成了柿子,是劉春玲,他媳婦,他又使勁拍了拍門,心想媳婦你快給我開門啊。

劉春玲今天肚子不舒服,和其他老師換了課,趴在桌上休息,起身倒熱水時見校門口有個漢子站著,似乎要進來,她剛開始沒認出唐知福,走到門口,見唐知福領子濕噠噠的,臉卻幹爽整潔,莫名的想起村裏媳婦對他的評價,臉紅了紅。

捧著搪瓷缸,過去給唐知福開門。

“唐知福同志,你有什麽事嗎?”劉春玲精神不濟,臉色略顯蒼白,鎖是舊鎖,生了銹不夠靈活,劉春玲又握著搪瓷缸更使不上勁,擰了幾下都沒擰動,而隔著扇門的唐知綜臉滾燙得浸出汗,他比劉春玲高差不多一個頭,垂眸就能看到她巴掌大的臉,以及那雙嫣紅的唇。

見劉春玲擰了幾下,鑰匙插進鎖都沒反應,唐知福道,“春玲老師,不用管我,我來找你的。”

劉春玲是老師,想拉近兩人的關系得從學生入手,唐老五接著說,“我想問問錢大他們的情況,他們沒給你添麻煩吧,老幺事情多,在學校不好多問。”

劉春玲還在和鎖做鬥爭,聽到唐知福的話,她滿臉疑惑的擡頭,唐有錢讀2年級,班主任是佟秋巖,她並不了解他的情況,但看唐知福神色認真,她想了想,平時在辦公室幾個老師會交流班裏的情況,錢大人聰明,勤奮刻苦,佟秋巖說他是讀書的料,擱前幾年考大學不是問題。

她和唐知福說,“唐有錢同學認真刻苦,表現不錯,佟老師經常誇他,唐知福同志,你不用擔心他的學習情況。”

唐知福低著頭,一眨不眨的望著劉春玲,怎麽看怎麽喜歡,老幺替他找的媳婦太得他心意了,他很想直接喊劉春玲和他去扯證算了,早晚都要結婚的,不如早點結婚兩人能光明正大的說說話啥的,想想結婚,他又羞紅了臉,“春玲老師,我,我就是問問錢大,害怕他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這點你不用擔心,學校嚴格禁止學生打架鬥毆,沒人敢欺負唐有錢同學的。”劉春玲又使勁擰了幾下,擰著鑰匙的手指隱隱泛白,奈何就是擰不動,她有點不好意思,“唐知福同志,我有點不舒服,手使不上勁,要不我去喊人來?”

唐知福急忙搖頭,“不用不用。”我就想和你說說話而已,有個外人在多別扭啊。

等等,唐知福蹙眉,語氣粗重起來,“春玲老師,你不舒服?你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去衛生所看看啊,我...”兩人還沒結婚呢,劉春玲有個好歹他怎麽辦?

不行。

唐知福慌了,“春玲老師,你別害怕,我帶你去衛生所。”說著,他雙手環胸,側身,直接用右肩膀撞上大門,咚的聲,木質的門晃了晃,他咬牙,退後兩步,埋頭繼續撞過去。

咚,咚,咚。

他愈發使勁,幾下就把門撞開了。

裏邊水灑了滿手的劉春玲:“......”

“春玲老師,難怪我剛剛就看你不對勁,原來是臉色沒有往天好,你哪兒不舒服,要不要我背你。”唐知福急了,拿過劉春玲手裏的搪瓷缸,撩起衣服就給劉春玲擦手,剛剛他太著急,沒來得及提醒劉春玲讓開,劉春玲的手有點涼,唐知福嚇得臉都白了。

“春玲老師,你別害怕啊。”

劉春玲慢慢從震驚中回過神,歪頭瞥了眼搖搖欲墜的大門,擡頭看向面前的男人,他眼神比旁人深邃,記憶中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剛剛是她有史以來聽到他說的最多的話了,他握著自己的手微微顫抖著,劉春玲抽了抽自己的手,臉熱道,“唐知福同志,我沒啥事,過兩天就好了。”

每個月都有兩天不舒服,過了就好。

“怎麽沒事,你臉都白了,有病得去治,甭管錢多錢少,人健健康康的比什麽都強。”這話是唐知綜說給高翠華聽的,唐知福沒料到自己還記得,他倒掉搪瓷缸的水,背過身,微微曲腿,“春玲老師,我背你去衛生所看看。”

簡簡單單幾個字,不知為何,劉春玲紅了眼眶,或許是太久沒有感受過關懷了,從小到大不好的記憶通通湧了來,她聲音微微哽咽,“唐知福同志,我沒事。”

唐知福看她快哭了,心揪著痛,“春玲老師,別哭啊,有病咱就治,我會陪著你的。”

劉春玲搖頭。

“你是不是害怕老幺說你偷懶,你別擔心,我去和老幺說,老幺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害怕劉春玲以為他說謊,他扯著嗓門就喊唐知綜,“老幺,老幺吶,老幺啊,我有事情和你說啊。”

和村民們商量外村知青來學習的唐知綜:“......”喊毛線啊喊。

奈何唐知福的聲音太過洪亮,又急切,村民們以為有啥急事,紛紛打包票,“知綜啊,你就放心吧,最近咱絕對好好上掃盲班,不給你丟臉。”村民們是懂的,外村要來學習,他們表現太懶散會給生產隊抹黑,唐知綜先提個醒是好的。

“唐老五喊你肯定有急事,你趕緊去看看吧。”

唐知綜不覺得有啥急事,就唐知福的直腸子,沒準又是幹啥丟臉的事了。

唐知綜猜到會丟臉,沒想到會這麽丟臉,人家女同志來月經不舒服,唐知福竟然把學校校門給踹了,他媽的,唐知福腦子裏到底堆的啥啊。

唐知福無所適從的站在門口,耷拉著耳,可憐巴巴的望著怒火攻心的唐知綜,“老幺,不是我想撞門的,春玲老師說她不舒服。”

劉春玲紅著臉,看唐知綜臉色不好,為唐知福說話,“知綜同志,怪不得唐知福同志,是我沒把話說明白,我...我......”劉春玲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唐知綜晃了晃剩下丁點還連著門框的大門,氣得連話都懶得罵了,他媽的只要沾上唐知福就沒一件好事,他深吸口氣,沖唐知福道,“春玲老師不舒服學校沒人了是不是,要你多管閑事,老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也沒看你做半天孝子啊。”

難怪說有了媳婦忘了娘,看看唐知福,典型。

唐知福嘴巴笨,看看臉色鐵青的唐知綜,又看看兩頰通紅的劉春玲,支支吾吾道,“不,不一樣,媽不好有我們很多兄弟,春玲老師,春玲老師就只有我。”

嘖嘖,唐知綜掉了一地雞皮疙瘩,還能再他媽肉麻點嗎?

他不管,趁早把唐知福的事情辦了,免得以後再做出啥丟臉的事兒來,他對劉春玲說,“我五哥的話你聽見了吧,我看他是喜歡你很久了,你們倆的事我不管,門撞壞了得賠,沒錢就自己想辦法修。”

丟下這句,他轉身就走人,留給兩人一個冷漠無情的背影。

唐知福要找唐知綜講道理,門是他撞壞的,和劉春玲沒有關系,賠就賠,不要怪在劉春玲身上,正欲追上去找唐知綜說清楚情況,手被人拉住了,劉春玲低著頭,聲音很輕,“唐知福同志,你會修門嗎?”

唐知福茫然,他不會修門啊,但石磊會,石磊是做木工的。

“春玲老師...”

劉春玲咬著唇,“知福同志,你看我給你打下手成嗎?”

成,當然成,只要能和你待著幹啥都沒問題。

於是,村民們就看到唐知福天天往學校跑,就那扇被撞壞的門,石磊說幾下就能修好,唐知福硬是花了兩個星期都沒修好,怪,怪得很啊。

在這兩個星期裏,生產隊迎來了很多外村的幹部知青,他們是來學習掃盲經驗的,經過互相溝通交流,村民們又看到唐知綜不為人知的本事,他不僅幫其他生產隊制定掃盲計劃,連掃盲內容都安排得穩穩的,初來時其他幹部或多或少有點不高興,但離開時個個精神飽滿神采飛揚,佩服唐知綜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沒不誇獎唐知綜的。

除了這天穿著中山裝進村的幾個男人,幹部見多了,村民們已經有了經驗,能從穿衣打扮猜測到對方身份,幾個男人不茍言笑,面色沈著,進村就沒咧嘴笑過,看著就不像是普通公社書記,偏偏昨天唐知綜去了外地還沒回來,唐四斤也算是村裏老人了,他主動的上前打招呼,“請問幾位領導是來我們生產隊學習掃盲經驗的嗎?不湊巧,我們隊長去外地了。”

前兩天縣裏有人來找唐知綜遞了封信,昨天唐知綜就帶著李建國去外縣了,說是看看那邊情況。

隊上待客的地方是學校,唐知綜說學校有鍋,每天派石林過去煮飯,客人們吃得高興,學習更有勁,唐四斤想當而然的領著他們往學校走。

韓濤初次下鄉,本來該去縣周邊公社視察情況,出門時想到唐知綜會來事的性格,不由得想來桃花村生產隊看看,半個月前,各個公社書記天天寫申請要財政局撥款支持掃盲,差點沒把方騰沖氣死,財政局沒錢,要有錢的話怎麽不撥款給交通水利局修路,然而公社書記並不信,天天往縣裏跑,說人民群眾多苦多累,掃盲刻不容緩,錢是小事,老百姓的事是大事,不能因為沒錢就耽誤掃盲的進程,句句為老百姓好,弄得方騰沖不拿錢不行。

方騰沖不知從哪兒問到的,得知是豐田公社出的鬼主意,算是把豐田公社記恨上,韓濤提出來豐田公社,方騰沖想也不想的也要跟過來看看。

隨行的人,唐四斤是認識秦愛國的,知道他調到縣裏做官了,不由得態度諂媚起來,唐知綜走之前千叮嚀萬囑咐,但凡領導來,能拍馬屁的就拍馬屁,拍幾句馬屁,整個生產隊乃至整個公社都會獲得巨大利益。

於是,他扯著老臉,笑得滿臉褶子道,“秦幹部,是你啊,好久沒見過你了,你過得咋樣啊,謝謝你還記得回生產隊來看看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啊,你不知道,你調走後,我們生產隊的人老懷念你了,你看看前邊,咱村的未來小學,學生們有書讀多虧了你啊,知綜還和我們說呢,如果天底下的官都像你秦幹部,我們老百姓就有好日子過了啊。”

秦愛國嘴角抽了抽,多長時間沒來,村民們怎麽都和唐知綜一個德行了?

唐四斤又去看其他陌生臉孔,真是沒見過的,他就握著秦愛國的手卯足了勁兒說他好話,不忘和地裏幹活的人介紹他們。

這個時候地裏沒啥活兒了,松松土,施施肥,過幾天撒麥種,麥種撒下去就沒啥事了。

地裏的人紛紛擡起頭,樸實的臉堆滿了笑,“秦幹部,是你啊,好久沒看見你了,你過得咋樣啊,我們隊長時常說你呢,說你為我們學校出了大力,開會還和學生們講你的事跡,要學生們向你學習,長大了做個為社會為人民為孩子做貢獻的人。”

明明是稱讚的話,不知道為什麽,秦愛國聽得脊背冒冷汗,他對桃花村村民的印象還停留在和麗華村搶地吵架的時候,難道說吵架厲害的人誇起人來也很厲害?

不對,陷阱,絕對有陷阱。

有陷阱不能只有自己往裏掉,他介紹旁邊的韓濤,“這是我們金銘縣的韓書記,知道桃花村在賑災中表現積極,專門下鄉來慰問,你們隊長怎麽不在啊?”

他們直接從縣裏下來的,沒繞去公社,唐大壯這會估計還沒收到消息呢。

聽說是書記,村民們很是誇張的吶喊,“哎喲媽呀,是縣委書記來了啊,我就說早上竹林怎麽有喜鵲嘰嘰喳喳的,竟是縣委書記啊,來人咯,快來人咯,縣委書記來咱生產隊了哦。”

韓濤:“......”是不是太熱情了,熱情得不太正常啊。

他看看秦愛國,秦愛國也表示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在公社待了好幾年,從沒見村民們這麽熱情過。

旁邊的方騰沖臉沈得能滴水了,秦愛國想了想,又向村民們介紹方騰沖,“這是咱財政局的方局長。”

語聲剛落,地裏便響起聲尖銳的歡呼,“是方局長啊,你是咱縣的大功臣哪......”

方騰沖擡起頭,臉色慢慢由陰轉晴,心道唐知綜還在隊上說過自己好話不成?

“咱縣能開展掃盲行動,多虧方局長你撥款啊,你是咱人民百姓的功臣哪......”李建國媳婦扯著嘹亮的嗓門。

聽到撥款二字,方騰沖臉色瞬間黑了下去,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唐知綜呢,給他爬出來。

片刻功夫,地裏幹活的人不約而同擱下手裏的活走了過來,挨個和韓書記握手,人人嘴裏說領導好話,聽得韓濤和秦愛國好笑又好氣,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愧是唐知綜帶領的生產隊,說話的調調和他一模一樣。

今天是周末,學生們放假了,村民們自發地招待他們去食堂坐著,倒茶的倒茶,很是熱情好客。

唐四斤也算唐家見過世面的,領著幾個領導逛了圈校園,著重強調和感謝秦愛國以及白楊同志為小學做的貢獻,誇得秦愛國眉頭越皺越深。

到現在,他能肯定,唐知綜教他們怎麽說的,句句話不離感謝,誰聽了受得了啊。

秦愛國還好,韓濤剛上任沒多久,要感謝也感謝不到他頭上,他自慚形穢道,“同志,謝謝你們對政府的支持,我初來乍到,你們該感謝的是霍書記啊。”他是幹實事的,說的也是實話,霍東山在金銘縣的所作所為有目共睹,百姓們過得好,離不開霍東山的功勞,和他韓濤多多大關系。

唐四斤笑,“韓書記,你就謙虛了,霍書記為我們老百姓做的我們銘記於心,但韓書記你是個好人,金銘縣在你的帶領下會越來越好的,我們對你有信心,也對以你為首的縣政府有信心。”

方騰沖在邊上板著臉,琢磨著點意味出來,不愧是馬屁精,這麽早就戰隊了,韓濤為首的縣政府?縣政府誰說了算還不知道呢。

韓濤扯了扯嘴角,偏頭給秦愛國使眼色,他媽的唐知綜去哪兒了,趕緊滾出來。

唐四斤狀似沒看出韓濤的尷尬,打開教室的門,教室掃得幹幹凈凈,桌椅板凳擺放得整整齊齊,黑板上還留著老師教課的內容,唐四斤走進去,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字,不禁感慨起來,“咱學校招了很多學生,學生們讀書老認真了,有的學生離家遠,天不亮就起床了,都說我們大人幹活累,我們看學生們更累呢,天還沒亮夠就在教室坐著了,光線不好看不清,就把書貼在臉上,唐隊長看見過好多回,勸他們眼睛別離書太近,容易傷眼睛,你們猜學生咋回答的?”

韓濤低頭不接話,唐四斤看向秦愛國,秦愛國心想,來了來了,陷阱來了,他沈吟道,“怎麽回答的?”

唐四斤‘唐氏’嘆氣道,“他們說啊,時間流逝得太快,想在有限的生命裏多學點知識,縮短學習的時間,能為社會做貢獻的時間就更多。”

秦愛國心想信你媽的鬼話,他認識的學生千千萬就沒有哪個有這種覺悟的,唐知綜,唐知綜教的。

他不禁納悶唐知綜到底想幹啥,難道要他們花錢給學生配眼鏡?不像唐知綜做派啊。

方騰沖冷哼了聲,“你們學校的學生挺有志向的嗎,有沒有說長大了想幹啥?”盡管方騰沖不喜歡秦愛國和韓濤,但關鍵時期,不得不團結起來,他也看出這窩子人另有目的,甭管啥目的,絕對不能點頭,只要點頭免不了得花錢,要他花錢給唐知綜充政績?

除非殺了他。

唐四斤來勁了,“咋沒說啊,學生們的理想五花八門呢。”

方騰沖冷笑,就鄉下學生再有理想能咋樣,還能飛去城裏過好日子不成?

韓濤似乎來了興趣,問學生們都有什麽樣的理想,唐四斤撓撓頭,“別的學生我不知道,就說我孫子吧,他說長大了想成為秦幹部那樣的人,能幫助人民群眾擺脫饑餓,維護生產隊的安寧,前些年人拐子猖獗,他舅舅被人拐跑了,到現在都沒看到人呢。”

秦愛國在豐田公社是真為老百姓做了實事的,打擊人拐子,幫老百姓提高糧食產量,委實辛苦了幾年。

提到過去,秦愛國不免嘆氣,韓濤思索道,“孩子年紀小,走出家門就不認識回家的路了,回縣裏後,我讓公安局到各個公社問問情況,把失蹤人口做個記錄,將來若有消息就通知大家。”

唐四斤激動,“好啊,謝謝你啊韓書記,這都多少年了,好多人都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呢。”

韓濤真心的笑了笑,這算唐知綜又給他找了一件事情做?

聊了會唐大壯來了,見著幾個領導,他很是局促,雙手雙腳不知道往哪兒放,韓濤好笑,“村民們都比你自在,我們是來慰問老百姓的,唐大壯同志,不得不表揚你,桃花村生產隊學習氛圍濃厚,村民們和睦,風氣好,離不開你這位前生產隊隊長的功勞。”

唐大壯想說他有啥功勞,都是唐知綜那個...厚顏無恥的人帶動起來的。

“對了,唐知綜同志去哪兒了?”聽村民們口氣,好像是做大事去了。

唐大壯渾身僵了下,表情不自然道,“去外縣學習去了,之前不是說修路嗎?他說豐田公社地形覆雜,得好好規劃規劃,避免占到百姓房屋,說是去外縣看看。”金銘縣是最貧窮的,交通也最落後,唐大壯嘴裏的外縣,指的是富裕縣,唐知綜本是喊自己帶人去的,後來不知咋的改了主意,走之前還問自己要了筆公費,說是報銷路費生活費。

虧得各個來學習的公社交了學費,要不然就唐知綜隔三差五要報銷的性格,他恐怕還得自己往裏賠錢。

鄭江海也在隊伍裏,聽到唐大壯的話,對唐知綜行為十分滿意,看來唐知綜是把自己的話放心裏的,他說有機會就修路不是隨口敷衍自己,有眼力見,正好自己手底下缺人,看來以後要多多提拔他才行。

方騰沖可不是這麽想的,只覺得唐知綜又在惦記他的錢了,惡狠狠道,“修路要補貼,財政局沒錢。”

唐大壯心想,唐知綜的事要辦成了,不問財政局拿錢他也要修路,他心虛的瞥了眼方騰沖,到現在都沒猜到方騰沖怎麽答應了唐知綜的霸王條款的,難道方騰沖沒仔細看?

“方局長,眼光放長遠點,別啥事都算錢,你看外縣,哪個縣的交通不比咱們縣便利?豐田公社稍微好點,勉強有條主幹道的公路,其他幾個生產隊還有不通公路的,不行的啊,你交通跟不上,其他方面怎麽發展得起來嘛。”鄭江海以前和方騰沖沒啥大的沖突,但現在有點見不慣方騰沖了,什麽都沒錢,沒錢要你這個財政局局長幹啥,不如找其他人來。

方騰沖背過身,“沒錢。”

鄭江海跟著沈了臉。

看氣氛不對,唐四斤先溜了,“你們聊啊,我喊石林過來煮午飯,石林的手藝是咱村最好的,你們嘗嘗咱的家鄉菜啊。”

韓濤說不用,哪能吃老百姓的呢,唐四斤停下,想說什麽,沖唐大壯眨眼,示意唐大壯說,唐大壯裝作沒看見,要他問其他公社書記幹部要錢就夠丟臉的了,更別說問縣裏領導了,他目不斜視。

唐四斤看他不上道,清了清喉嚨,就聽外邊傳來道聲音,“韓書記說得對,不能拿老百姓一針一線,原則明確,既然這樣,四叔啊,你喊石林午飯看著做,韓書記不會白吃白喝的,人家是書記,吃飯自然會給錢的。”

來了來了,他帶著那張不要的臉來了,唐大壯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唐知綜簡直就是個守財奴,誰的錢都不放過。

聽到熟悉的聲音,唐四斤高興地差點跳起來,關鍵時刻還是唐知綜管用,唐大壯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管他是誰,有錢的才是大爺。

“知綜啊,你回來了啊,韓書記他們到了一會兒了,你陪著他們說話,我喊石林去啊。”

周圍還有許多村民,看到唐知綜,人人松了口氣的表情,和領導們說話太累了,哪怕唐知綜教過怎麽說他們也說不來,此時看到唐知綜猶如看到神仙,“隊長啊,你總算回來了。”

秦愛國:“......”他就說裏邊有事,等著吧,以唐知綜的無賴程度,不知會提啥要求。

唐知綜朝眾人擺擺手,在韓濤面前坐了下來,挨個和他們握手,輪到方騰沖時,方騰沖不給他面子,不客氣的推開他的手,唐知綜也不生氣,“方局長,啥火氣這麽大呢,要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多多擔待,來來來,和我說說咋回事。”

方騰沖:“......”咋說得他好像是受了委屈需要人哄的孩子,他愈發不想理人。

鄭江海幫腔,“方局長,知綜同志問你就說唄,有什麽事攤開講,你別像個小媳婦似的,幾十歲的人鬧別扭不害臊啊。”

方騰沖:“......”

作者有話要說:有事耽誤了,先上防盜,這章評論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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