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蘇婉兮內心深處升起恐懼感。

她問完這句話才反應過來，她自封聽覺，已然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

可縱然聽不見了，那她視力一向是很好的，哪怕是再黑的天，她也不至於什麽也看不清楚。

看著她摸索著起身想要站起來，鳳清揚和師藥雪臉上都露出了痛色。

師藥雪上前扶住她的身體，輕輕安撫著她的背。

突然被人靠近，蘇婉兮皺了皺眉頭，她嗅到一陣藥香，猜測出身旁人應該是師藥雪，她便問道：“為何這麽黑也不點盞燈？我什麽也看不清楚......”

她話音剛落，鳳清揚便僵在了原地，他沒想到因為他一時意氣，言語刺激間竟使得蘇婉兮自封聽覺，而又損傷到了眼睛。

得不到回應，也看不見東西，蘇婉兮更加覺得恐懼，她伸出手聚集靈力，指尖周圍亮起金色的耀眼光芒。

緊接著她擡手放到眼前，眼前仍是黑沈沈的一片。

蘇婉兮楞住了。

她這是瞎了？

手中的靈力慢慢散去，她的手也隨之垂下。

屋內的氣氛沈寂得讓人覺得壓抑，師藥雪目光發狠地投射向鳳清揚，“我說過，她若有事，我定要取了你的性命。”

鳳清揚看也不看師藥雪，一雙眼只是直直地註視著蘇婉兮。

他沒想到事情會演變至此，他不想傷害她的。

可如今，他已經傷害了。

蘇婉兮的情緒很不穩定，她緩緩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痛苦地蜷縮在了一起。她抱住自己的雙腿，將頭埋在了膝蓋間。

她如今這副慘樣，還如何去救娘親！

她變成這樣一個殘廢，今後還怎麽有臉面見公子！

蘇婉兮覺得自己像是溺水了一樣，呼吸不過來，快要窒息了。

手掌靈力聚起，師藥雪結出了一把虛實不明的浮塵，浮塵在手，師藥雪實力大增，加上他招式本就淩厲，出手時任誰在此也能感受到他強大的靈力。

鳳清揚沒有與他打的意思，只是趁著空隙接近了蘇婉兮，探著她的脈搏。

“師藥雪，我不跟你打，”鳳清揚滿心滿眼都在蘇婉兮身上，“我得帶她走。”

“你做夢！”師藥雪冷聲喝道，緊接著向鳳清揚攻去。

鳳清揚不急不忙地接下他這一招，說道：“我師父是用毒高手，實力超然。如果說全天下有誰可以救婉妹，那便唯有玄機聖人與我師父，玄機聖人早已仙逝，只有去找我師父，婉妹的眼睛和耳朵才有痊愈的可能。”

聞言，師藥雪收住攻勢，浮塵在師藥雪手裏一轉，負手背立著。

鳳清揚所言不無道理，可這些禍事皆因他而起，師藥雪又怎麽放心把現在這個狀態下的蘇婉兮交到他手裏。

師藥雪還在思慮間，鳳清揚已經將蘇婉兮抱了起來。

奇怪的是，鳳清揚身上本來是有一股極為危險的香氣的，可是蘇婉兮只感覺到了一股冰冷得可怕的氣息逼近，竟沒有絲毫氣味。

她認不出來這是誰，但她也無心去想了。

師藥雪沒有再阻攔他，目視著鳳清揚抱著蘇婉兮，拿起一旁的鳳寰靈劍，腳步輕盈地走出屋子。

明明抱著一個人的重量，腳步卻絲毫沒有變得沈重。

如果不是靈力深厚，那便是那人根本就沒什麽重量。

鳳清揚再怎麽纖瘦，一個大男人，也不至於沒有重量。

師藥雪心覺古怪，便跟上去瞧了瞧。

這一瞧，更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他這般修為，竟看不出鳳清揚的底，剛剛兩人對抗時也是，他看不出鳳清揚使的招式源自何門何派。

但可以確定的是，絕不是玄門百家中的任何一門。

師藥雪還在思索，鳳清揚已經施展輕功沒了蹤影。

“雪小姐，”丹師門閣樓的掌櫃快步走到師藥雪面前，作揖道，“近日有一批神秘人在城中拿著畫像四處搜捕一位女子，似乎......是尊主，我們一得到消息，便來向您通報。”

掌櫃將畫像交到他手中，他展開一看，上面所畫確實是蘇婉兮無疑。

師藥雪面若冰霜，“查到是何人所為了麽？”

掌櫃道：“那群人皆是散修，不歸屬任何一個門派，目前還未查到幕後主使者，不過門人查到他們的命令是找到畫像中的女子，並且當即將其斬殺。”

“盯著那些人，若是對蘇姑娘有威脅，伺機出手相助。”

“是。”

師藥雪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對蘇婉兮如此上心，明明不過見過幾面......

師藥雪望著鳳清揚離開的方向，不禁有些擔憂。

蘇婉兮現在這個狀況，若是被那些人所找到，恐怕是有危險。但是鳳清揚的實力高深莫測，只要他保護好蘇婉兮，倒是可以放心。

可問題也在於這兒，鳳清揚突然出現，跟之前在宗門大會時大有不同，招術也邪門得很，若他要加害蘇婉兮，那真的是避無可避。

“唉。”師藥雪暗嘆一聲。

既然已經將人交給了鳳清揚，師藥雪也只能相信他了。

但願蘇姑娘能安然度過此劫。

此時鳳清揚已經帶著蘇婉兮到了鳳棲樓，他輕車熟路地抱著蘇婉兮上了二樓最裏處的一間廂房，隨後一名衣衫輕薄的女子跟了進來。

百般媚態的女子進屋關上門後，立馬斂去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對著鳳清揚欠身道：“主子。”

此女正是當年青娘赴死助他出城前，安排接任鳳棲樓的新管事，紅顏。

鳳清揚擡眼睨了她一眼，吩咐道：“速命人到各地去尋找毒聖，找到之後通知我，在我到之前想辦法留住他。”

“屬下遵命。”

毒聖為人性情乖張、喜怒無常，行蹤飄忽不定，想找到這個人並且留住他，實在是件難事。

但紅顏連眉頭也沒皺一下，應聲後便安靜地退出了廂房。

只要是樓主的命令，他們這些屬下從來都不會違抗，哪怕是丟了這條小命，也要完成任務。

鳳棲樓中的隱衛都是鳳清揚親自□□出來的，對他自然是忠心耿耿，他對此也並無疑慮。

只是那位毒聖，也就是教了他三年的那位師父，實在是難尋得很，不知他派出去的人能否活著見到毒聖不說。

要想留住人，幾乎是不可能。

所以鳳清揚決定，他要親自帶著蘇婉兮離京尋人。

兩方同時行動，成功的幾率才會大一些。

鳳清揚扭頭看向蘇婉兮，只見她靈動美麗的雙眸只是黑沈沈的，沒有焦距，沒有光茫。

他當時用言語刺激她，不過是為了讓她對墨染死心，根本沒想到她有舊傷，會被刺激地自封聽覺，經脈逆行而傷了眼睛。

說不後悔內疚是不可能的，但鳳清揚已經鑄成了大錯，他也只能想方設法地彌補。

鳳清揚實在不敢想象，蘇婉兮要是從此就瞎了眼聾了耳，會有多絕望，會有多恨他。

其實他真的不了解蘇婉兮。

蘇婉兮這樣一個人，是不會恨他的。

鳳棲樓內燈火通明，喧囂吵鬧，但蘇婉兮看不見，也聽不到，她只聞到了空氣中的脂粉氣，不悅地蹙起了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猝不及防，但蘇婉兮還是很快便調整過來，此時已經冷靜了許多，“你是珵美，還是翎鳶？”

鳳清揚靜靜地看著她，知道自己說什麽她也聽不見，只握住了她的手，攤開手掌，在上面一筆一畫，十分緩慢地寫字。

—都不是。

“那你是誰？”盡管面前這人的氣息她並不熟悉，但莫名的，她一點也不覺得驚慌，“你帶我到這裏做甚麽？”

她認不出來他來了，不是因為失了兩覺才認不出，而是鳳清揚，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鳳清揚。

鳳清揚悲傷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繼續在她手中寫到：

—我一定會想辦法只好你的眼睛和耳朵。

蘇婉兮沈默不語，抿了抿唇道：“真的......還能治好嗎？”

—相信我。

在她手心寫字的這人，指尖涼得幾乎沒有溫度，但寫在她手心的字，卻讓她感到了熾熱。

“謝謝你。”蘇婉兮說。

鳳清揚手一僵，酸澀之意充斥在整個胸腔，他緩緩放開了手，垂在兩側。

明明是他害了她，她卻向他道謝。

他驟然想起了去宗門大會的那段時光，唇邊勾起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鳳清揚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寫到：

—你好好歇息，我們明日要出遠門，尋找醫治之法。

現下她失了兩覺，營救娘親的事情也只得延後。

說實話，她現在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娘親......

不過也好在，至少娘親是安全的，要救出娘親，找到父親，也不能急於一時。

不管怎樣，有希望總比沒有好，她跟著這人尋找治療的方法，或許還有恢覆的可能。

蘇婉兮點了點頭，感覺到握著她的那雙手松開了，周圍也沒了那人的氣息。

那人的氣息消失後，周圍的溫度好似升高了些。

說來，的確古怪，那人身上異常冰冷，卻不是寒意十足的那種冷，而是好像身上的皮膚都失了溫度。

像是......屍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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