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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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敢相信溫另還能醒來。

連醫生都認為, 這是個奇跡。

他醒來的時候, 是八月末的一天清晨。

溫另久久地望著她, 覺得自己大概是在做夢。

長久的凝望, 令他的眼底都漫出些許模糊。溫另慢慢地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她軟軟的臉頰,帶著熟悉的溫度。

是真實的。

少女慢慢地醒來,睜開眼, 望著他。

她怔怔的,望著年輕男人輪廓分明卻蒼白的臉龐, 淚水漸漸湧上眼眶。

溫另慢慢地擡起手,手指碰到她的臉龐,一點點撫過她的眉眼, 良久,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聲音卻有些沙啞,“你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

她笑,忍著淚, 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手緊緊握住她的手,低低道:“你說……再也不會離開我了。”微微一頓, 聲音愈發低了下來, “是……一輩子嗎?”

她淺淺笑了,“嗯,一輩子。”可笑著笑著,眼底卻帶了淚光, “對不起,讓你等了那麽久,如果我早點回來……”

他漆黑的眸中有情緒掀起萬丈波瀾。

她握著他的手,輕輕嘆了一口氣,“你要快點好起來,夏天都要結束了,你不是說夏天的白鹿山莊最美嗎?還有很多很多的螢火蟲……”微微一頓,望著他的眼睛,輕輕地說:“我等你好起來,帶我去白鹿山莊看看。”

他眼眶微微溫熱,聲音低而微啞:“好。”

她輕輕地伏在他的床邊,眼底有細碎的光,“這個夏天真長啊,我好像等了好久。”微微一頓,卻笑了起來,杏眼彎起,“不過還好,我等到了。”

他與她十指緊扣,固執地不松開,聲音沙啞:“萬一我醒不過來了……”

她伸出手,指尖抵住他的唇,不許他再說下去。

他漆黑的眼眸靜靜地望著她,卻似藏了千言萬語。

窗外夏日的陽光搖曳,微風拂過,樹葉沙沙輕響。天空澄澈蔚藍,沒有一絲雲彩,仿佛是二十個歲月裏,最晴朗的夏日。

她湊過去,輕輕地吻了吻他的臉頰。

“我會一直等下去,一輩子。”

·

溫另出院的時候,已經是九月多了。

所以夏天的螢火蟲沒有看成。

但溫另還是帶她去看了看白鹿山莊。

他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在山間,有幾分男人的沈穩,“還有一些地方沒完工,明年再帶你來看螢火蟲。”

她輕輕“嗯”了一聲,卻笑了起來,杏眼彎起,“沒關系,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很多個夏天,都可以一起來看螢火蟲。”

他停下腳步,望著她。

秋天到了,山間傍晚的風微微有些涼意。漫山的紅葉沙沙輕響,夕陽落在他的眼裏,像是細碎的光。他輕輕將她擁進懷中,閉眼埋在她的肩頭。

良久,聽見他低啞的聲音:“無論春夏秋冬,無論……”

她踮起腳,雙臂環住他的脖頸,輕聲道:“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無論是富貴還是貧窮,無論是健康還是疾病,我們都會在一起。”

男人的身影微微一頓,漆黑的眼眸裏有光芒靜謐。良久,他唇角微微揚起。

“傻姑娘,”他擡起她的下巴,“我還沒求婚,你就先說了結婚誓言。”

她也笑了,“那你願意娶我嗎?”

溫另沒有回答她的話。他低頭,吻住她。

夕陽緩緩從山間落了下去,留下一片橘色的餘暉,漫天漫地湧來。晚風仿佛也有剎那的溫柔。

他閉上眼,在她耳畔低低道:“無論是現在、將來,還是永遠,無論春夏秋冬,無論時光流逝,我都會一直陪著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陪著你長大,陪著你變老。

哪怕到了最後一刻,也不會放開你的手。

所以從今往後,一輩子都別想離開我了。

·

第二年春天,白鹿山莊正式完工。

度假山莊開放的第一天,人流爆棚。因為白鹿山莊前期的宣傳相當有力,再加上白鹿鎮本身背山面海的幽靜風景,許多人慕名而來。

但如此成功,是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結果。

溫另考上了S大,但他更多的時候是在公司,所以溫另這個名字在S大也成為了一個傳奇。

這一年五月,溫徒海來到了白鹿山莊。

這是他做完手術蘇醒過來,身體恢覆了些許以後,第一次出遠門。但他走不了路,只能靠人推著輪椅,沿著漫長的海岸線慢慢向前,五月的海風吹來,他看見夕陽緩緩落下,看見遠方綿長的山脈,聽見遙遠的海浪聲陣陣。

那天晚上,溫徒海在白鹿山莊的山間別墅住下了。

溫另帶著周妍妍去看他。

他們來到的時候,溫徒海正坐在輪椅上,面朝著玻璃窗外,看著山間星星點點的燈火。

偌大的白鹿山莊靜靜地佇立在這片夜空之下,頭頂是漫天星河,腳下是堅實大地,山海不相隔。而這一切,都屬於玻璃窗上映出的那抹挺拔頎長的身影,是他王國,他的天下。

他不再是溫氏集團的大少爺,而是白鹿山莊的開發者,是慕周的老板。

那天晚上離開前,下了小雨。溫另讓周妍妍在屋裏等著,他先去開車過來。

等待的時候,屋中寂靜了很久很久。

溫徒海望著眼前的姑娘,不知為何,恍惚像是透過時光的裂隙,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和那個深愛的人。

他是真的已經老了。

傭人走上來,同周妍妍說:“溫總到了。”

她輕輕點頭,對溫徒海道:“溫叔叔,我走了,您註意身體。”

溫徒海沒有說話。

看著姑娘的身影將要出門,老人緊緊扶著輪椅,仿佛用盡全力、艱難地站起身,聲音蒼老沙啞:

“拜托你……照顧好溫另。”

她怔怔地回過頭,溫徒海已經跌坐回輪椅上,緊緊閉著眼,喘著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傭人連忙給他順氣,端來熱水。

到了車上,溫另開車,緩緩往山下駛去。

她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顏,望了很久,忽然輕輕地喚道:“溫另。”

他也察覺什麽,唇角微微揚起,“怎麽?”

“溫叔叔剛才跟我說了一句話。”

溫另一手握著方向盤,握住她的手,糾正道:“叫爸。”

姑娘的臉微微一紅,支吾半天,“還沒……”

他覺得好笑,捏了捏她的手,“說了什麽?”

她眨了眨眼,“他說要我照顧好你。”

男人的手微微一緊,漆黑的眸中波瀾漸起,半晌,才道:“胡說八道。”

她輕輕笑:“是真的。”

我會照顧好他的。

用一生一世。

·

溫另大二的時候,周妍妍也在S大讀大一了。

這一年的夏天,六月九號,他帶她來白鹿山莊。

那天溫另讓人封了景區,沒有任何一個游客。

他只想把世界留給她。

夜幕降臨,海浪聲陣陣。偌大浩瀚的星空漫漫,遠方山間的燈火盞盞。男人牽著她,沿著綿長的海岸線,慢慢地走著,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長。

身邊的姑娘與他十指相扣,海風溫柔,聽見她輕輕喚他:“溫另。”

“嗯?”

她說:“你今年二十一歲。”

他“嗯”了一聲,“明年就可以領證了。”

她的臉微微一紅,“我不是說這個。”

他笑,停下腳步,“那是什麽?”

她望著他,“生日快樂。”

他唇角微微揚起,“禮物呢?”

她眨了眨眼,不說話。

下一刻,不遠處的夜空中,驟然綻放出絢爛的煙花。

煙花一簇簇地升上夜空,又散落在四方。照亮了男人輪廓分明的臉龐,也照亮了她彎彎杏眼裏的笑意。

一如那個冬天,紛紛而落的雪花中,少女明媚的笑靨。

他們都長大了。

可他們,又仿佛都還是當初那個年少的自己。世界在流轉不停,只要他們都有彼此,便永遠不會變。

煙火落了下去,四下裏又再次寂靜了下來,只餘下海浪聲陣陣。

她看到他漆黑的眸中沒有一絲笑意,不由得有些難過,“你不高興嗎?”

溫另靜靜地望著她,“閉上眼。”

她聽話地閉上眼。

感覺他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有冰涼碰到了無名指。

姑娘怔怔地睜開眼。

看見無名指上的鉆戒。

溫另低低道:“回頭看。”

身後,一只只螢火蟲悄然從遠處飛來。在靜謐的夏夜裏,翩然發光。仿佛匯成星河,流淌在海邊,照亮了前方的路,也照亮了來時的路。

姑娘微微紅了眼眶。

眼底有淚,卻是笑了,“好漂亮。”

而她的少年,從身後緊緊擁住她,有些霸道,有些蠻不講理,嗓音低沈:

“我不要別的生日禮物。我只要你。”

山間的夜格外漫長。

兩個人一起在別墅小屋裏等日出。

熬到後半夜,她撐不住了,倚在他的肩頭睡著了。

而他一夜未眠,只是擁著她,靜靜地望著寂靜無聲的夜空與海面。

山間清晨最是寒冷,她往他懷裏蹭了蹭,睡得更熟了。

太陽出來了,朝陽的光芒落在海面上。溫另擁緊懷裏熟睡的姑娘,聽著她清淺綿長的呼吸,望著漸漸升起的朝陽,不知為何,心跳忽然開始加快。

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少年的他初初心動的時候。

那時候,他好喜歡她。

喜歡到不能自已,喜歡到願意為了她,吃盡一切苦,只是想要能陪在她身邊,多看她幾眼。

溫另靜靜地凝望著她,良久,低低地喚她名字。

姑娘喃喃地應了一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朝陽正徐徐升起,山間別墅小屋外的藤椅,清晨遙遠的海浪一陣一陣,像極了他的心跳聲,滾燙而有力。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唇角微微揚起,仍是少年般的笑意。

“太陽出來了。”

——我愛你。

從此以後,餘生皆是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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