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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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嗯?這是什麽東西?我沒讓你寫這種賣不出去的廢品吧?”

“但是,我認為……”

“你認為很好,所有我手下的作家都是這麽說的,作品很好,但是之後就一本也賣不出去了。”金田把白井的稿子扔到桌上,端起咖啡杯細想,“你本來是很優秀的作家,但是你不能一直創作這種東西。你要寫點輕松的東西,現在又不是革MING時期,沒人想看經典的現實主義小說。你不是契訶夫,也不是托爾斯泰。你寫的這點東西可推動不了什麽大革命的。就給我寫點能賣的東西吧,拜托你了。你要吃飯,我也要。”

“可是,市面上已經有很多輕小說了,我不反對輕小說,可人們也該適當看點嚴肅的東西。”

“那也不該是你寫。這種工作留給村上春樹和夏目漱石那樣的大作者就行了。你不是。我知道我說的很過分,但這才是真實的世界。你太沈醉於自己的世界了。這裏不是小孩子玩的,你要長大了。”

“……”

白井坐在扶手椅上,一只手玩著手機,眼睛盯著窗臺上的藍色鳶尾花。鳶尾花在夕陽的照耀下,顯得非常艷麗……金田居然來這裏了。先不說在進入MOONLI之後金田曾經差點打爆了自己的手機,光從他對當初還在《JITOPIA》的自己有多厭惡,就不想看他的臉。現在居然在旅行的時候……

白井扭頭看著旁邊臺子上放著的筆記本電腦。

運氣真差。

“叩叩!”敲門聲隨之而來的就是鄭號錫的聲音,“白井?”

“進來吧。”白井把手機收起來,拿起便簽紙和筆,寫下了些什麽。

鄭號錫推門進來,“你還好吧?”鄭號錫感覺白井沒有發那麽大的火,才繼續往裏面走,“你在見到那個男人之後就……有點不對勁了。”

“你想問我他是誰嗎?”白井把便簽紙撕下來,讓鄭號錫坐在床上,“他是我以前的編輯,金田貴利。”

“你和他關系不好嗎?”

“一點都不好。”白井一只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回答地好迅速。鄭號錫腦補了一下兩人為什麽會這麽討厭對方……對,那個叫金田的男人也很討厭白井,是種不太容易看出來的討厭。金田的每一句話,其實都是在刺激白井。

“他也是MOONLI的編輯?我怎麽之前沒見過他呢?你們關系差到什麽程度?”

“他是惜榮社的編輯。《JITOPIA》是我第一次投稿的雜志。剛開始我根本不認識雜志社什麽的,就在書店裏隨便找了本雜志投稿過去。雖然他們認為我有才能,但是卻一直要求我寫輕小說,最後我實在忍不了了,就不幹了……之後認識了奧田先生,我才開始在MOONLI上出道。”

“輕小說?”

“你就簡單地理解為商業小說就行了。那種小說情節不是那麽緊張,而且劇情也不沈重,設定也大多很魔幻,不受現實的限制,一般不會去刻意遵守邏輯思維。很受一些特定的人歡迎,特別是在現實中受挫折的。”白井把電腦關上,“但是我做不到。我一提筆去寫那種情節,就心煩,因為那是不真實的,給讀者建造一個天堂,然後讓他們再在現實世界摔個粉身碎骨,你不覺得很殘忍嗎?”

“但是那不就是小說、電影該有的特征嗎?如果真實世界能發生,還要它們幹什麽?”

白井扭頭看向鄭號錫,眼神很嚴肅,“那你也不要用你的真實經歷去寫歌了。反正都是發生過的事情,寫出來有什麽意思。”

“!”她聽過我們的歌曲嗎?

“我跟你說些正事。”白井遞給鄭號錫剛才寫的那張紙條,“這個上面有個電話號碼,存進你手機裏。”

鄭號錫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那串數字,還有一個名字伊良部達郎。是誰?

“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情,打電話給這個人。但必須要到必要的情況時才行,知道嗎?”

“……你會出什麽事情?”死嗎?

“應該不會有事的。”白井把電腦抱進懷裏,“你還有想問的嗎?”

鄭號錫看著面部表情第一次有些緊張的白井,也有些擔心了。難道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了嗎?她從來不會害怕,就算是deadline前一天,也不會表現出這種樣子……

“我會幫你,你必須要跟我說啊!”鄭號錫第一次那麽想說些心裏話,“我很高興你願意跟我分享你的成功,但是,你也要學會讓我幫你承擔痛苦啊,你不能老是說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啊……如果我不了解你,我怎麽可能……”

白井看著鄭號錫,淺笑了兩下,“我不告訴你,是因為那是最糟糕的情況。就算我口頭說給你,也不會明白的。而且,那不是我想說的事情,如果沒必要的必要我是不會說的。”

“我對你沒惡意。”

“我知道。但我的事情我做主。”

她怎麽能這麽自我主義?喜歡不喜歡都是自己來決定,根本就是小孩子。雖然她沒把我當她的隨從,但是感覺也不怎麽好,不算朋友。她不會說的。

星山先生呢?他對白井了解多少呢?

鄭號錫掛這條浴巾走進溫泉浴池裏,剛開始還很不適應這麽燙的水溫,腦子也有點混沌了。這裏的溫泉怎麽這麽燙?但是也很舒服,感覺全身的細胞都獲得了活力。鄭號錫把頭仰在石頭上,看著星空,簡直就像是身體和自然融合到了一起。清風吹拂,簡直到了人間仙境一般。有這麽棒的美景,疲憊都被燙進了湯裏。鄭號錫都想像個老頭子一樣唱首歌老歌了。

再次睜開眼睛,鄭號錫已經很長時間沒看到過這麽棒的天空了。他總是沒時間,而且沒條件。在軍隊那兩年,更是痛苦。就像新生兒一樣,重新審視著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在這個時刻,為什麽會顯得這麽美好呢?即使現在在某個地方,人們還在因為饑餓而死去,因為戰爭而沒了家庭……這個世界不該這麽美好的,就像黑白並存一樣。

鄭號錫驚訝地發現,天空上的一些星星連接起來,就像某人的背影一樣。那些星星發出暗淡的光芒,卻又在耀眼的行星中,顯得非常突出。她用一種特殊的方式,讓自己變得特別。

星山先生應該知道的。白井說過星山是比她父親更重要的存在。跟父親一樣存在的人,怎麽能不知道呢?他是怎麽知道的?怎麽套出來的呢?如果他還活著的話,說不定我就能去請教他了。現在……

“她給你自由時間來泡湯嗎?哼,她永遠都是那麽膽小,膽小到不敢違逆自然規律。”金田把毛巾搭在頭上,“說到小說家白子純一,文學界很少有人沒聽說過她,動漫飯也是……但她原來應該是我的作家。結果奧田那個混蛋……”

鄭號錫驚訝於身旁的男人怎麽會過來。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對了,白天他還見到自己來著。但是他為什麽要和我說這些呢?自言自語嗎?

“你不怎麽知道她,是不是?”

“!”打中軟肋了。鄭號錫把臉扭過去,不願看到金田那張仿佛掌控世界的臉,但是他說的東西實在讓自己感興趣,“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我是她第一個朋友,她的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但是卻被奧田給搶走了。真是卑鄙小人。”金田之後也會經常提到奧田,而且都帶著一副厭惡的表情。雖然不清楚這兩個人之間有什麽瓜葛,但是看起來金田對奧田是相當憎恨的。嘛,也可以理解,畢竟原來是自己的作家,如果當時好好培養了,現在絕對是棵搖錢樹。

“嘛,我也沒有那麽後悔。”金田冷笑道,“當年,日本銷量第一漫畫雜志還丟掉一個很能掙錢的漫畫作家呢。這種事情很正常。就算是再有眼光的伯樂,也不可能看到人的未來。”

他想映射什麽?

“如果你當時不逼白井寫輕小說的話,不就沒事了嗎?”說到底,還不是你自己作的孽。

“潤現在寫的雖然不是輕小說,也不是傳統的現實主義。不知道奧田是怎麽勸說她的,但是最重要的是她寫了。如果能寫的話,不早點告訴我能寫,非讓我說那麽多難聽話。女人真是麻煩。”

混蛋,是你自己勸說的方式太差了。話說,仔細想想看,白井現在寫的小說,也並非全部遵循現實自然規律。《撒哈拉的夢》和《看不見的愛人》都有不可解釋情節,不過這兩本卻很有意思。嚴格上,感覺它們又不是很隨便的小說。看起來很輕松嗎?一點都不輕松吧?話說,連喜悅也……

“我第一次看到她的作品時,就覺得她和其他來的作家不一樣,她的目的不一樣。其他的作家不是抱著一夜成名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而來的。她不一樣,她是為了自己而寫作的。創造了一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自己制定規則,自己選擇。她根本就不和外界接觸,連來都不來,像個法官一樣註視著現實生活中的人……或許更像個孩子。她大學念的是法律系,大概跟這個有關吧。”

“我聽她說過,是奧田先生資助她畢業的。”

“她就是奧田那家夥的玩偶罷了,自願被他控制。”今天把浴巾拿下來,掛到肩膀上,“我說的夠多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我住在你們那層最裏面的房間。你可以過來問我。”

金田離開了浴池。被留下的鄭號錫仔細回想了金田說過的話……他根本沒說什麽有用的東西……混蛋,這家夥就是不能說明白點白井以前的事情嗎?說這麽一大堆無聊的東西,讓我猜測嗎?還是說圖書館有記錄怎麽的?這些人就不能有話直說不要裝高深嗎?我沒有那麽聰明啊!討厭。

鄭號錫回到自己的房間,本來想直接就去睡覺。但是想到從剛才泡湯開始,白井就和自己分開了。她又偷跑了嗎?……以防萬一,這真的只是以防萬一。

鄭號錫去敲了敲白井的房門,過了大概三分鐘後,他突然感到了一絲絕望……該不會吧?鄭號錫把耳朵貼在門上,門裏有一點小聲音,但不足以證明白井就在屋裏……過了一會兒,聲音也消失了。大概是風吹窗戶的聲音。

我就知道!鄭號錫氣憤地踢了下墻……突然墻體開始劇烈的顫抖。鄭號錫趕緊蹲了下來,趴在墻體上。怎麽了?怎麽了?我踢得?不會吧,應該是地震?

過了一會兒,地震停了下來。服務人員也開始挨個房門去詢問情況。

嗚~還好沒什麽事情……等等,萬一白井要是還在泡沒出來呢?對啊,還有這種可能……別太緊張,應該沒事,這種小地震,鄭號錫呼了口氣。不要太擔憂了,事情沒壞到那種程度,回去睡覺吧。反正第二天醒的時候,白井肯定會說自己擔心多餘了。

之後鄭號錫發了條短信,詢問白井的位置和安全。她很快就回過來說鄭號錫太啰嗦了……不過,鄭號錫是放心地睡著了。

沒睡覺還好,一睡鄭號錫就絕望了。他這輩子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剛醒來去開門。這麽一大早把人吵醒就已經夠煩了,打開門一看居然還是舉著證件的西裝男人。鄭號錫恨不得一頭撞到男人的證件上。他怎麽惹到這些大爺了?居然還親自來找他?

“我是滋須縣警局刑警的小山警部。你認識住在320房間的金田貴利先生嗎?”男人問道。

“金田先生?昨天剛認識的,他怎麽了?”搜查一課?是專門管殺人案的吧?以前在白井的小說裏讀到過……殺人案?

“金田先生今天早上被發現死在自己的房間裏。”

“……哎?!”

死了?被人殺死的嗎?不然為什麽要來找自己。反正應該不是事故吧?

“你找我是……”

“我們懷疑您的朋友白井潤小姐是兇手。”

“……你說什麽?瘋了嗎?”鄭號錫用韓語大叫道,但註意到自己用錯了語言,趕緊糾正,“她怎麽可能會……你們憑什麽這麽懷疑?她的確和今天有些不合,但還不至於殺了他啊!她……”鄭號錫了說了一會兒,發現關鍵人物不在這裏,而且他也沒看到金田是怎麽死的,“白井呢?”

“她在酒店的房間接受詢問。我們是來調查她的不在場證明的,雖然沒什麽用,但這是例行公事。”

“你們難道在刀上檢查到她的指紋了?還是她的物品落到金田先生房間裏了?還是金田留下什麽死亡訊息告訴你們殺他的人是白井。”

“我們發現留有她名字的文件出現在金田的電腦上。是她小說的電子版文件,而且據她所說,是前天還沒有完成遺留下來的。那麽就不可能是金田先生之前就有的。只可能是在來到這裏之後,通過某種途徑傳給金田先生的。”

“他偷得!白井絕對不可能把那麽重要的東西給他。”

“可能吧,我們也不確定。也許會是白井小姐帶著自己的稿子去找金田先生,然後從背後用瓷罐砸了他。”

“……會不會是地震呢?那個房間有很多東西都在修理中,昨天又發生了地震!”

“那是不可能的,昨天服務員在地震後都挨個房間去問過了,沒什麽異常的。而且根據服務員證詞,她的確看到了活著的金田先生。”

“怎麽會……”

鄭號錫絕對不相信白井會殺人,他絕對絕對不相信!白井雖然人怪了點,但是她還不至於用殺人來洩憤。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讓我跟她說說!”

“在我們問話結束之前,你只能等著了。請原諒我問一下我最初要問的事情,你知道白井小姐昨晚淩晨2點10分鐘在哪裏嗎?”

“那種時間我肯定在睡覺啊,怎麽會知道。”

“那你在睡之前知道她在哪裏嗎?”

“她給我發了短信,說她在街道上散心。轉一會兒就會回來。”

“那是幾點?”

“昨天晚上11點多。”

“……好,我知道。多謝你的大力協助,我現在要去再詢問一下其他客人。”

“等一下,你們什麽時候結束詢問?我想和她說話。”

小山警部剛想說什麽,就來了一個穿制服的巡查,在小山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後就離開了,他看著鄭號錫,“抱歉,你不能和她說話了。剛才我的部下去詢問街道上的店家和其他旅客,他們都沒有在街道上見到過白井。她根本沒去過街道。但是卻有人說看到金田和白井爭吵的場面,就在昨天下午。而且我們也調查出了她的動機。很幸運,昨天有人聽到了他們爭吵的內容……”

“什麽?”

“金田先生在要以某件事情挾白井小姐給他一筆數量龐大的金額,而且證人也描述過,白井小姐相當氣憤。”

“那個證人憑空亂說!”

“不是亂說,至少有8個毫無關系的證人都證明了這件事情。現在,我們要以重要嫌疑人的身份,將白井潤小姐帶走。”

“你不可以這麽做!!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是白井幹的!全是憑你們的想象!根本沒有一個決定性的證據!”

“但是現在我們遇到件難事,”小山警部無視了鄭號錫,繼續說道,“她除了姓名外,不告訴我們任何信息。駕照上的信息也是假的,我們已經查過了,她早就不住在那個地方了。請你把她現在的住所寫給我們……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這些混蛋,憑借著自己的想象力,就這麽把人當做殺人犯……但是自己在這裏一點忙都幫不上。他是韓國人,在法律上,是管不得他們的事情的。

……!這種時候應該趕緊向奧田總編報告!說不定他有什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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