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

她坐在座位上有些不安分，東看看西看看的，和周圍的小朋友打打鬧鬧，看著很忙。

前座的小男孩禁不起她使勁折騰，她的桌子老是撞著他的板凳，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他有些怒了，回身，大聲喊道：“你能不能別鬧了！老師都要來了！”

進入眼的是一雙彎彎的眼睛，帶著濃烈的笑意，看著他。她放下捂著嘴巴的手，朝他笑笑：“你好，我叫樂悠然，你叫什麽啊？”

笑得隱約有幾分羞澀，卻又帶著幾絲爽朗大方，唇紅齒白的惹人愛。

他一下子楞住了，垂頭，再擡起頭看著還笑著的女孩。

“我叫淩子祁。”他的聲音有些糯，看著她的眼珠漆黑，像黑色的曜石，熠熠生輝。

她“咯咯”笑出聲，朝他眨眼，手摸進口袋，拿出一顆蘋果味的糖果遞給他，“給你，特別好吃的！”

他對上她堅定的眼神，有些遲疑地接過。想起剛才自己對她的大喊，有些羞澀，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她搭在胸前的兩根辮子上。

“淩子祁，你來當班長吧。”老師的一句話讓他受到所有小朋友的羨慕，他點了點頭，答應。

她從後面拍他的背，他回頭看她，“怎麽了？”

“小班長，以後就你管著我啦！”

“班長要管人的嗎？”

“對啊，我媽媽是老師，她說班長就是幫助老師管其他小朋友的。”她理所當然的回答。

他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下投下一片陰影，過後，他擡起頭，朝她笑笑，“好，我管你。”

“好的，小班長，我一定會乖的！”

然而，她的“乖”只是說說而已。

他有些頭痛看著她做出的那些事，心想：這麽一個漂亮的女孩子怎麽比他還會惹事？

他朝她發不出怒火，每次一臉頭疼地看著她，她都一副“我知道錯了”的表情，再配上她軟糯糯的一聲“小班長”。

他熄火了。

她不寫作業，抄作業的時候，她一聲“小班長”讓他的怒火熄下。

她調皮搗蛋，在其他小朋友作業本上畫畫，她一聲“小班長”讓他不得不耐心解決後果。

她不聽課，作業寫得一塌糊塗，被老師責罵，她一聲“小班長”讓他在放學後帶著她一起輔導作業。

一聲小班長，她叫了六年，他也聽了六年。

後來的他時常想，自己這溫和的脾氣是因為她才養成的。

“小班長，你初中也是在這裏讀吧？”她不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以為他要去b市讀初中。

他笑笑，摸了一下她的頭，十二歲的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來。

“那是當然。”他答應了她，在最後升學的時候拒絕了爺爺奶奶，選擇在c市與她一起讀初中。

還是在一個班裏，他還是班長，她叫他“班長”，只不過悄悄去掉了那個“小”字。

他在長大呢！

與他們倆一起長大的發小徐芝菲看著兩人的過往，當下就預料到這兩人肯定會在一起。

延續小學的習慣，他仍舊管著她。

不過以徐芝菲的角度來看，他明明是寵著她的。

考高中的時候，兩人都考上了市裏最好的高中，只不過他在所謂的沖刺班裏，而她在末尾的平行班。

“淩子祁，我媽媽就是一高的教導主任，可兇了。不過你別怕，你是好學生，她會喜歡你的。”開學典禮的時候，她悄悄跑到他的班上，把他給拉出來，指著主席臺上站在教師隊伍排頭的女人昂著頭對他說道。

語氣有些自豪。

垂眸瞥她一眼，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的，一雙眼睛猶如夜空裏的星辰，透亮透亮的。

他180，她163，還好不是很大的身高差距。順著她的手指只看了一眼那個女人，微微低頭對她說：“你把我拉出來，你媽在主席臺上會看見的。”

她一驚，下意識捂住嘴，拔腿就想要回到自己的班上。

他伸手拉住她，對上她“求放過”的眼神，勾唇一笑：“鞋帶散了。”

她低頭一看，還真是，寬大的校服褲子下軟軟的趴著兩根白色的鞋帶。

“別動。”他柔聲道，在她驚訝的眼光下蹲下身子給她系鞋帶。

他的班上站在後面的大都是男生，瞧著他這個動作，就差吹起口哨，一個個都竊竊私語，帶著若有所思的笑意看著他們倆。

她在一片目光中羞紅了臉，等他系好一起身，她忙拔腿跑開。

他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輕笑。

身後有人勾上他的肩膀，笑問：“這誰啊？淩學霸。”他的中考成績是全市第一，長得又溫潤爾雅，少見的紳士風度，所以一進高中，班裏的人都認識他。

他抿唇不語，嘴角卻悄悄上翹，藏不住的笑意與寵溺。

因為不在一個班上，她開始有了諸多的不便，每次她下課的時候，拉著徐芝菲借著上廁所的名義繞路經過他的班級。透過窗戶，看見他在座位上認真的聽著講臺上的老師講課，手中的水筆時不時轉動著。

還是和以前一樣，動腦的時候轉筆。

她滿足於那一眼，低頭抿唇，拉過調侃她的徐芝菲。

徐芝菲打趣：“你們這樣過得像異地戀啊！”

“別亂說！”她擡手故作要打她，“我又不是他女朋友！”語氣輕嬌，有些羞澀的意味。

“喲，你們這對青梅竹馬的，從小都在一起，說什麽女朋友的，直接老婆不就得了？”

“叫你別亂說了！”她追著徐芝菲在走廊打鬧，徐芝菲特意跑到他的班級前門，而她在後門，急忙停了腳步，慢慢地，屏住呼吸從窗前走過。

淑女，一定要淑女。

“嘿，淩子祁，你看！”同桌頂了頂他的手肘，示意他看向窗邊。他側頭看去，望著她從窗前走過，嘴角微微上揚，筆下一停。

她又在故意裝淑女，他還不知道她的性子？

似往常。

他吃過午飯後有一個習慣，喜歡站在走廊上曬太陽，吹吹風。當然在他這段休息享受的時間裏，不乏有同學拿著題來問他。

畢竟月考又是年級第一。

她也來找他，不過不是問問題。

她跑過來找他的時候，他正在給一個女生講著化學題。她嘟著嘴，悄悄挪動腳步，在一邊的柱子後邊站著，扒著邊兒，探頭觀察他。

餘光掃見她的身影，他勾唇，繼續給面前的同學講著題。結束的時候，擡眼就看見她媽媽走過來，他輕皺眉，叫住了問題的同學。

“可以把你的這本習冊借給我看看嗎，我也想去買一本。”

女生有些欣喜，將自己的習冊遞給他。

他接過，隨意翻開其中一頁。

見著旁人離開，她踮起腳跑過來，站在他跟前，扯著他的校服袖子，沖他展顏一笑。

她本就生得明麗嬌俏，一雙大眼睛看得人心動，若有若無的笑意從眼角溢出，微抿的嘴唇勾起上揚的嘴角，整個人站在陽光裏，如漫畫裏的少女人物。

垂眸瞥了一眼他手裏的習冊，有些不在意，“你每天給多少同學講題啊？”

“不知道。”他老實回答，突然指著上面的一道題，問她：“會做嗎？”

“啊？”她一楞，看著那道題，搖了搖頭，“不會。”

“你們在做什麽？”身後傳來一個嚴厲的聲音。她回頭，對上了來人的眼睛，無奈道：“媽。”

他也回頭，禮貌地喊道：“劉主任。”她的媽媽是劉婧是教導主任。

她媽媽疑惑地看著他們。

他微笑著，指著上面一道題，說：“樂悠然問我這道題，她不會。”語氣老實誠懇，讓人聽不出慌張。

她也點了點頭，“對啊，我問學霸題呢，我不會做。”這是實話，剛才他問她，她確實是說了她不會做的。

教導主任看了看題，放心地點了點頭，“那就好，然然你好好跟著淩子祁學習，看看人家考多少分，你考多少分。”

見著媽媽還要多說點話，她忙推著媽媽離開：“媽媽，我們學習呢，你別沒事就走來走去盯著我們看了。”

見著媽媽離開，她長籲了一口氣，擡眼對上他的視線，“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他肯定是看到了才突然那樣問她會不會那道題。

心機boy。

她故意湊近他，只差一點就挨著他的下巴，眨巴著濕亮的眼睛，問他：“你是故意的？”

他不語，悄悄後退了一小步，同時伸手在她身後護著，防止她因為靠近自己而不小心摔倒。

“你是不是怕我媽媽誤會我們倆的關系啊？”她正了正身體，背靠著墻壁，面對他，正好被他圈進懷裏。

他低頭看她，凝視許久。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撅著嘴，嘟囔：“老實盯著我看幹嘛？”

“誤會就誤會吧。”

在她被看得不行，垂頭害羞的時候，從頭頂輕飄飄的落下來這麽一句話。語氣輕柔，不帶一絲調戲，一絲玩笑。

臥槽！他說什麽？！

哇哢哢！血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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