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諾風and夜藍 (1)

關燈
第一次見到少夫人是在訓練場,當時他們四個人剛從強訓上下來,就看到一個人抓著一個很漂亮的男孩子走了過來,水風當時就楞住了,他說是少爺,是他們家的少爺!

諾風早就不想在這呆了,聽到水風的話,他心中立刻有了主意,可他一個人剛剛經過高強訓練體力未必及的上,但如果合他們四個人之力,說不定能救下他。

於是諾風鼓動其他人說:“學了這麽久的功夫,也不知道成果如何,不然我們找個人試試?我看那邊那個就行!”

他指著的正是揪著蘇清走過來的人,水風當然舉雙手讚同,其他兩人也沒意見,於是一拍即合,就沖上前圍攻那個人,那個人吃驚之餘卻也沒多想,以為他們是想要練身手,這樣的事每天都會發生,誰都不知道下一刻會被哪些孩子給攻擊了,因此他們都是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覺。

可是他還是小看了諾風他們幾個和蘇清,蘇清見有人沖上來她便也出手,本來她的功夫就奇怪,又擅長陣法,走的是八卦步,那個人很快就被他們給拿下了。

水風上前問她是不是靖安侯府的少爺,蘇清點頭,這才知道原來水風就是柳叔的兒子,於是她帶著他們打算逃走,等他們幾經波折終於逃出迷途森林之後,她卻想要不管他們了。

他心裏有些怨,可也知道她能把他們救出來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然而她卻在走了幾步後又央求著她父親帶上他們,他們自然欣然隨行。

他對她很好,因為他覺得這個男孩子長的太漂亮了,像個瓷娃娃,如果不好好保護,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會碎掉。

他十二歲時,蘇清竟然請戰鎮藩,他佩服她,一個孩子竟然有這份心性,他決定要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保護他。可是回程時,他發現他不是他,而是她,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但她卻很豁達,還跟以前一樣,放佛她真的是一個男孩子一般。

漸漸的他喜歡上了她,隨著她上戰場,滅殺手組織…

可是先帝竟然留了遺詔給她賜婚,而她也跟他說的明白,她只把他當成是兄弟。

她讓他看到了夜藍為他的付出,他想到了自己,夜藍做的就跟他當初做的一般無二,他也曾默默的為蘇清付出過,所以對夜藍,他能感同身受。

可能是因為這份感同身受吧,他對蘇清的喜歡漸漸的淡了,反而對夜藍有了些感覺。

直到那一天的到來,那一天她藥倒了他們所有人,自己去了北周大營,還跟北周皇帝談好了條件,等和談結束後,少爺決定親自去大營接回少夫人。

他心緒不寧,夜藍說:“古大哥,你也去吧,帶著他們和雷,把少夫人找回來,只有少爺一個人去是不夠的,古大哥,一定要把少夫人帶回來,一定要!”

諾風鄭重而嚴謹的點頭,他去叫了其他兄弟,還有墨煦和穆雨辰,他們帶上雷一起去了北周大營。

一路打了進去,但對方似乎有顧忌不曾讓弓箭手出來,直到他們看到蕭寒蘇的時候以為他帶著少夫人一起出來了,可是沒有,只有他自己!

等他們沖到大帳裏的時候,卻發現她竟然喝了毒酒,周武帝說,少夫人說一女不侍二夫,她寧願選擇死也不跟他走。

他也不知道是什麽感覺,眼睛酸澀卻哭不出來,少夫人她本就是這樣一個倔強又專一的人,因為她倔強,專一,所以她容不下少爺納小妾,也看不得他們不專一。

在那一刻,諾風懂了,他若喜歡上了夜藍,那就要對夜藍好,是一生一世對她好。

……

“夜藍!”

諾風追上夜藍,極力的解釋著:“我跟她真的沒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啊!”

夜藍瞪圓了雙眼,“真的就這麽簡單?拔刀相助還能助到抱著人家?你都救了她了還抱著她算什麽?你不知道女子的貞潔很重要嗎?你抱了她,就要對她負責的!”

諾風尷尬,“當時情況緊急,我若松手了,她會掉下去的!剛剛我也跟她說明白了,我會救是情急之下未曾多想,總不能看著人掉下山去吧?再說,夜藍,我自從娶了你,心中便只有你。”

夜藍垂眸,她一直都知道的,少夫人始終存在在他的心中,但是她不介意少夫人,因為她心知肚明,他對少夫人的感情和心裏的固執,也頂多就是忠心和維護,再也沒有半點男女之情。

就算有,少夫人也已經走了。

可是,剛剛的那個人…

如果諾風救的是別人,她或許不會這麽生氣,可問題是諾風救的是他們鄰家的女兒,那女孩一直喜歡諾風,要不是諾風和她已經成親了,恐怕她的家人早就跟諾風提了。

今天他是上山幫依玉采藥來的,諾風不知為何也追了過來,本來兩人好好的,卻聽到一個人喊他,回頭時就看到鄰家女跑了過來,結果那女孩腳下一滑,就摔倒了,向山邊滾去。

諾風一時情急就撲了上去救人,因為這個她生氣了。

她承認她是有些小氣,可要不是鄰家女對諾風有意,她才不會生氣呢!

分明那鄰家女就是看著諾風來了山上,她一定認為是個機會,便也跟著跑來的!

自從少夫人走後,諾風他們四個就為二少爺辦事了,當時北周統一了景朝,二少爺怕蘇家太強大而遭到忌憚,就把他們四個都打發了。

說是打發,其實只是分居到各地打探著動靜,她和諾風跟著天嘯和依玉一起落腳君平縣,因為君平縣是依玉的家鄉。

而天成和水風一家在陽城,至於柳先生則四處行醫,變成了一個江湖郎中。

而後楊堅掌權,朝局穩定,蘇家也遷居到了大興城,水風和樂藍也搬去了大興城,隨時可以看顧夫人和三姑娘。二少爺說,看似楊堅有意重用蘇家,但也不可不防,所以二少爺並不入朝,也沒讓他們幾個回去。

他們都覺得二少爺應該只說了一個理由,另一個是覺得他們在現在落腳的地方已經有了家,二少爺不想再把他們過多的牽連進去吧?歸根結底,二少爺小時候跟著少夫人呆過一陣兒,加上他們幾個對少夫人又忠心耿耿,二少爺也是把他們當家人的。

可是現在她卻非常希望可以搬到大興城去了,不是因為那裏是京城,繁華似錦,也不是因為這裏只是農村小鎮,而是因為那個鄰家女對諾風的感情。

如果是高門大戶的姑娘自然不會去纏著有婦之夫,但這裏是君平縣,小姑娘們也沒有那麽多大防,出門逛街的很多,拋頭露面的也有,大家沒人會說他們什麽,而這個鄰家女也是,她喜歡諾風。

諾風和天嘯在君平縣還是很出名的。

他們兩個的長相都屬於清冷俊逸的類型,加上上過戰場,身上自然散發著一種威懾,初到此地,大家都以為他們是主,她和依玉是仆。

剛到君平縣的時候,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系,有好多媒人上門來詢問他們的幾個情況,她和依玉剛到就受過一波氣了,後來天嘯徒手打死了一只大老虎,加上大家也都認出依玉原本就是君平縣的人,因此當地的人再也沒有人打天嘯的主意了。

反而,諾風就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別人都說,依玉醫術精湛,天嘯功夫了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諾風也是有勇有謀,長得也帥氣,可為什麽就要跟一個什麽都不會,只會讀書繡花的丫頭在一起?

夜藍確實只會讀書,繡花,彈琴,別的什麽都不會,可這些在鄉下人眼裏都是沒什麽用處的東西。

當初跟在少夫人身邊的時候,除了在戰場那四年,蘇清對她可是很寵的,蘇清讓她做她喜歡的事,書隨便她看,還讓她練習寫字,作畫,彈琴。

少夫人說,她家本來是書香世家,只因為受了連累才落魄,可該學的,她一樣不會讓夜藍落下。因此請了師傅專門教她,記得那個時候教她的西席還曾說,蘇家真奇怪,姑娘不學琴棋書畫,卻要一個奴婢學,結果那個西席第二天就被蘇清給打發了。

只因為他說了一句奴婢,在少夫人的心裏,她不是奴婢。

諾風見夜藍還是不高興,想要哄哄他,剛要說話,鄰家女就追了上來:“古大哥,你怎麽跑那麽快?我都快追不上了…”她看了一眼夜藍:“夜藍姐姐,剛剛要不是古大哥,我就掉下去了!”

好像是在解釋諾風是去救她,實則卻是在跟夜藍炫耀了一把。

夜藍一氣甩了諾風的手就走了。

諾風對鄰家女道:“姑娘,我已娶妻,而且我曾發誓,我要好好照顧她,呵護她。今生不會再娶,更不會納妾。”

“我,古諾風,哪怕是我一生的所有都喪盡了,只要她還在我身邊,唯願足矣。不求轟轟烈烈,但求可以跟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姑娘,你從小長在這裏,自己下山可以吧?”

說完古諾風便丟下她去找夜藍去了,他才不擔心鄰家女呢,是她自己追上山來的,而且諾風也不是那種濫好人,想讓他把她送回去?

那是做夢!

夜藍自己憋著氣,越走越遠,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發現她走丟了!

她開始後悔,她幹什麽跟他置氣呢?又不是他喜歡那姑娘。

她自己尋了處幹凈的草地坐下,“唉,我是不是真的太小氣了?諾風有人喜歡說明他很好,也說明我眼光好,我幹什麽這麽生氣呢?”

諾風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其實早就追上她了,只是看她還在生氣,就讓她一個人冷靜冷靜,夜藍雖然當時可能會生氣,可過後她會自己思考她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好,等她開始思考的時候,他再出現解釋,會事半功倍的!

聽到夜藍的話,他勾唇笑了,焦急的跑了出來:“夜藍,你怎麽跑這來了,讓我好找!”

看著諾風焦急的神情,夜藍莫名心頭一軟,“諾風,對不起,我不該亂發脾氣的。”

諾風笑著揉了揉她的臉頰:“說什麽傻話,你是因為在乎我才會生氣,你若不在乎我才不會氣呢!當初我還不明白這個道理,我覺得女人之間爭風吃醋,那是善妒,可後來我明白了,如果不是為了金錢,那就是為了這個人,如果沒有感情,何必去掙,去搶?”

“顯然,我不是那富裕的人,而你跟我相識的時候,我還只是少爺手下的一個護衛,你跟我一定不是為了錢,那麽就是為了我這個人,你是真的喜歡我才會生氣,我該高興,不是嗎?”

夜藍聽了諾風這話撲哧笑了:“你什麽時候變的這麽油嘴滑舌了?我跟你相識這麽多年,哪怕當年你只是一個‘小小護衛’,那也是頗受器重的護衛好嗎?還有,你說你沒錢?誰信?”

“反正我是不信的。”

諾風笑著將夜藍摟進懷中,夜藍將頭枕在他的肩上,看著他的笑臉道,“幸虧你平時總是清清冷冷的,就這樣還吸引了別人的喜歡,要是你總笑,還不成了桃花災了?”

諾風伸手捏了捏夜藍的鼻子:“不會,我倒是覺得會發洪水了!”

夜藍楞了一下,然後憤怒的瞪著他:“你說我會哭到發洪水?哼,我才不會哭呢!”

諾風哈哈的笑,“不是哭,是罵我罵到洪水泛濫!”

他站起身抱起夜藍,“走,咱們回家!”

夜藍垂下眼瞼,諾風奇怪她又怎麽了,夜藍問:“我是不是很沒有用?什麽都不會…”

諾風很認真的搖頭,抱著她慢慢的走著:“怎麽能說你什麽都不會呢?你會彈琴,會唱歌,字寫的漂亮,畫畫也好看…當然,在這鄉下也許顯不出來這有什麽好的,可現在就咱們兩個人,等日後咱們有了孩子,孩子可以受到良好的教育,不是一個很好的開始嗎?你要往長遠了去想,你是持家良母的類型,哪是她們那等只懂虛浮其表的人能比的?”

夜藍被諾風這句話說的嬌羞不已,卻還是低聲道:“諾風,咱們成親這麽久了,我卻一點…依玉和天嘯的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是不是我不能…”

諾風打斷她的話,“別瞎說,有依玉在你怕什麽?更何況柳先生曾經說過,兩人想要孩子是要靠機緣的,有的人成親十年了才有孩子,咱們才成親幾年…”

夜藍撲哧笑了:“九年了…”

諾風剛想說,就聽夜藍又說:“如果我不能生,我就做主幫你納了鄰家女孩做妾吧?總不能讓你沒有…唔…”

諾風聽到夜藍這話早就氣得直接堵上了她的嘴,許久放開她道:“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納妾,我一生,只你一人,足矣。真的,別人我誰都不要。你要敢做主給我納妾,你納一個我休一個,看是你納的快還是我休的快!”

夜藍無語,但心裏卻甜蜜蜜的。

當天回去,她就找了依玉把脈,依玉說她已經有孕三個月了,至於孕吐反應,因人而異,有的人就是不會有,因此夜藍才沒註意到她確實三個月沒有來葵水了…

番外:天嘯and依玉(1)

天嘯眼睜睜的看著蘇清和蕭寒蘇就這樣雙雙自盡與他的眼前,清冷如他,卻也落下眼淚。

但同時他也是很為他們高興的,至死他們都是在一起的,他們都是心系對方的。

周武帝思量了許久才同意他們將兩人帶走,他們選了一處孤山葬了兩個人。

諾風說:“少爺,少夫人,以後再也沒有人會打擾你們了。”

他望著一座孤墳,心裏說不上的難過。

回到軍中,見到焦急等著的依玉,他莫名的埋怨了起來,如果她不幫著少夫人迷暈了他們,也許少夫人就不會死了,也許少爺和少夫人能和和美美的過完這一生…

所以當依玉上前跟他說話的時候,他冷著一張臉,沒有理她。

依玉不明白,去問了別人,才知道少爺和少夫人的事,她也很後悔。

如果她不幫著少夫人,或者少夫人剛走她就把少爺叫醒,幫他解了藥性,是不是就不是這樣的結果了?

夜晚,她一個人輾轉反側,每次閉上眼睛,她就會夢到少爺和少夫人出現,少爺質問她,為什麽要幫著少夫人,害的少夫人死了,少夫人質問她,為什麽讓少爺到北周大營去找她?

她驚醒就再也睡不著了。

一遍遍的想著天嘯回來時的冷漠,想著少爺和少夫人走的有多淒涼,她縮到角落裏抱膝默默的落淚,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空微白,她站起身做出了一個決定。

……

天嘯一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忙著,諾風說哲肅王爺和蕭大夫人,老爺和夫人,蘇浚蘇婉落都來了,他忙著招呼這些人,當他們知道兩人被葬在了孤山之上時,所有人都沈默了。

按理說蘇清已經嫁入了蕭家,而且也上了族譜的,他們就算死也該是葬入蕭家的墓地裏,但像這樣草草的葬了於禮不合,可莫名的大家又覺得這樣也挺好。

蘇毅突然站起來說:“既然已經下葬了,就不要再打擾他們了,帶我們去看看吧,然後…選幾個人出來守著,省的被那些不長眼的野狼野狗破壞了他們的安寧。”

這話包括真正的野狼野狗也包括一些無知的人。

一行人又一起去了孤山之上,看過兩人蘇毅將蘇家的侍衛長一家留在了這裏看護。

回到營地趙茹才想起來好半天沒有看到依玉了,“依玉去哪了?柳先生還有話留給依玉呢!”

柳雲天知道蘇清和蕭寒蘇的事後沈默了許久,最後他選擇了不來看他們,他獨自一個人行走江湖,當個江湖郎中去了,但他是有話留給依玉和水風的。

天嘯有些別扭,於是讓水風去找依玉。

水風皺眉,但什麽也沒說去找依玉了,等水風回來的時候手中拿著一封信交給了天嘯。

“天嘯,你到底幹了什麽好事,竟然讓依玉不辭而別了?”

天嘯一楞,趕緊打開一看,只有簡答的幾句話:緣有盡時,夢有醒時,緣盡夢醒之時,便是咫尺天涯。離開,並非因為誰,而是我心,有愧。

“依玉…”天嘯喃喃的叫出她的名字,心卻放佛被人掏空了一般。

諾風看過之後也垂眸,依玉心中有愧他們能理解,可是這也不怪依玉,當初依玉就算不幫著少夫人,少夫人一樣有辦法做到迷倒他們。只是剛剛經過昨天的事,天嘯心裏大概也不舒服,所以對依玉才冷淡了點,可是天嘯的冷淡,卻讓依玉的愧疚更加深了。

“天嘯,你去找依玉吧,把她找回來,記得少夫人說過,要我們好好照顧她們的。”

天嘯沒有動,他就像沒聽到諾風的話一般,只是僵立在原地。

蘇浚趴倒蘇婉落的耳邊嘀咕了一陣,蘇婉落點頭,她顛顛的跑到天嘯的身邊,“天嘯哥哥…”

蘇婉落擡起頭,一雙桃花眼認真的盯著天嘯,天嘯猛然回神,這雙眼睛是少夫人的…

原來是三姑娘。

“三姑娘,怎麽了?”

蘇婉落撅起小嘴:“天嘯哥哥壞,依玉姐姐都走了你還不去找她,我大姐姐要是知道了,她肯定要揍你的!到時候你可不要說別人不幫你!”

天嘯垂眸:“我知道,可是…可是我見到依玉就會想到少夫人的死,我怕…我怕會控制不住我自己,說出什麽傷害依玉的話,所以昨天我才不想要理她,我只是想要冷卻沈澱一下…”

天成突然上前,一拳揮了過去,正好打在天嘯的臉頰之上,天嘯的嘴角被打破流出血絲。

如果是平時天成根本打不到天嘯,但天成現在出其不意倒是打了個正著:“你不跟她說,她怎麽知道?她也許認為你是在怪她,這只會加重了她的愧疚,所以她走了。”

“天嘯,你真的希望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嗎?”

雖然香柳和依玉的情況不同,但香柳死了是事實,當時他連出手保護她的時間都沒有,他一直很自責,他若是早些發現,早些繞到她的身旁,說不定他可以救下她!

天嘯明白,天成其實是在自責他沒有出手保護她,在當時的情況下,他根本連機會都沒有,但他還是會自責。難道他也要像天成一樣,等沒了機會再想要去保護依玉嗎?

他不禁想到了少爺,少爺在北周大營時曾是那麽懊悔,他後悔當時他不該離開,少夫人說結果都一樣,可是在少爺的心裏或許是不一樣的。

若少爺沒有離開,少爺還可以盡力的一試,若真的救不了她,那他陪她去死也是毫無悔恨了,可是當時他離開了,等他回去的時候,少夫人已經喝下毒酒了,哪怕少夫人說結果一樣,可少爺沒試過,他是不會承認的!

天嘯頓悟,他不能等失去之後再去後悔當時他沒有做什麽,他應該做的是珍惜眼前!

他想起蘇清曾說過的話,人要向前看,不要總是在意過去,那個時候他們只是聽聽,可現在天嘯突然明白了,他確實該向前看的,少夫人交待過,要好好照顧依玉。

而且依玉對於他來說就相當於是少爺心中的少夫人,如果依玉出事了,他也是甘願跟隨的!

想通了這一點,他便決定立刻動身去尋找依玉。

……

依玉走下山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臉上是滿足的微笑,“這兩天真是沒白走,有了這些藥草,村裏的孩子們應該可以好了。”

她一路北行,本想要回君平縣的,但路過這裏的時候,發現村裏的孩子們大都生病了,倒不是大病,就是傷風而已,藥也吃著,可是卻遲遲不見好,她檢查了一下,他們吃的藥多半都是熬過多次的藥,根本就沒有藥效了,更何況每個孩子的情況都不同,不該用同一幅藥材的。

後來詢問過後才知道,他們村子窮,當地的縣令又是昏官,雜稅繁重,他們只將將能活,哪有閑錢去給孩子們買藥?

於是孩子病了,一傳兩,兩傳三的,最後大家就湊了點錢,買了幾副藥,幾家孩子一起吃。

依玉心疼這些孩子,她父親還活著的時候,也經常會施醫贈藥,雖然贈的都是些普通的藥材,但對於他們這樣窮苦人家卻如甘露一般,是可以救千萬條性命的。

依玉衡量過後就在這裏一戶人家住下了,這家人姓譚,小孩叫二狗,農村人覺得孩子名字越低俗越好養,二狗雖然也病了,但他很懂事,除了每天咳嗽,流鼻涕,有時候會頭疼外倒沒別的事,他精神好的時候還會幫家裏幹農活。

而依玉雖然住下了,但她身上也沒帶那麽多銀子,於是只好在附近的山上走走看看,有沒有可以治病的藥材,如果不對癥她就拿到集市上賣了換了銀子買對癥的藥材。

一晃一個月過去了,村裏的孩子大多數都好了,只有一些孩子咳嗽老是不見好,依玉給他們把過脈,沒有病變,於是依玉想給他們換點甘草吃,說不定就能好。

她回到村子譚家的時候,就聽到譚家大嫂在哭。

“譚大哥,譚大嫂,怎麽了?是不是二狗他出事了?”莫名的心上有些緊張。

譚大哥坐在石墩上,手中拿著旱煙袋,跟以往一樣,煙袋裏雖然有煙絲卻沒有點火,譚大哥有一口每一口的嘬著,許久才說:“二狗昨日幫忙收割,不小心砍了腿,這是常有的事,我們也不曾在意,只是幫他包紮了下,可誰知…”

譚大嫂聽了這話哭的更嚴重了,突然撲倒在依玉的跟前,“姑娘,姑娘求你,救救二狗吧!”

依玉瑉唇,放下背上的背簍去看二狗,原來是傷口發炎成了一塊爛肉,旁邊站著一個大夫,看到依玉是個小姑娘,不滿的道:“沒救了,他這是癰疽,治不好的。趁早準備後事吧!”

“除非你們有錢請的起雲柳先生,要是他的話,說不定能治好,但他收費很高的…”

依玉一聽氣得甩了手中的帕子到大夫的臉上,“你會說話嗎?我師…雲柳先生濟世救人,他只不過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什麽時候給人治病收費很高了?你不要侮辱他的醫德!”

番外:天嘯and依玉(2)

醫德嗎?

大夫嗤笑到:“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什麽?雲柳先生之前可是被靖安侯府供養的,他救治的人都是宮中權貴,現在說不定到北周皇宮享樂去了,怎會給這些賤民治病?”

譚大哥如松般坐在石墩上沒有一絲反應,譚大嫂只是趴在二狗身邊哭,二狗傻傻的笑著。

他們沒人生氣,可依玉卻聽的來氣,“你!”

大夫繼續道:“姑娘,看你也是個學醫的吧?呵,學醫的人誰不羨慕雲柳先生,可你這樣他也看不到,就算看到也不會收你當徒弟的!所以小姑娘,你還是安安穩穩的再學十幾年醫吧!”

依玉雙拳緊握,如果她是天嘯,如果她跟夜藍和谷藍一樣,會功夫的話,她一定要把這個不良大夫揍一頓!可是她不是也不會功夫,她看了看二狗,二狗很堅強,眼淚在眼圈裏卻忍著。

“哼,你這種醫德之人,也配當大夫!我跟我師傅學醫之時,我師傅曾告訴我說,大夫最重要的是治病救人,必須要有仁心仁德,醫術可以一般,但只要有仁心,就是個好大夫。”

“因為有仁心的大夫,他若醫不了的,他會直說,還會真心的勸諫人家到能醫的地方去,而不是瞎治爛治,更不是打消病者的求生意志!”

那個大夫一聽哈哈的笑了:“仁心?那有用嗎?沒銀子我看他還仁的下去嗎?一直以仁心仁術自居的人,那都是沒錢、沒醫術的庸醫!”

依玉看著他,冷冷的笑了。

如果他知道她的師傅就是雲柳先生,如果他知道這話是雲柳先生說的,他要怎麽圓他的話?

她看了一眼那邊的二狗,心知這個時候不是置氣的時候,可在這個小鎮上,根本沒有能切除癰疽的大夫,她也許真的要試一試了,為了不墮師傅的名聲,她不能說她是雲柳先生的徒弟。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譚家夫妻面前:“譚大哥,譚大嫂,我沒有把握能治好他,但是…如果你們信的過我,我可以試一試,我只有五分的把握,也就是說,我給二狗治了他可能生,也可能死的更快,譚大哥,譚大嫂你們的意見呢?”

如果是師傅,這只是一個小手術,師傅分分鐘就可以完成,而且有絕對的把握,但是她…

她沒有操刀幫人切除癰疽的經驗啊,或者該說,師傅救治的人,就沒有傷口發炎到這種程度的!哪怕是少夫人曾經受了那麽重的傷,師傅治完之後,也不曾聽說有發炎的跡象。

譚大嫂不敢,那可是她的兒子啊,她唯一的兒子!

譚大哥默默的掏出火點上旱煙,抽了兩口,“姑娘,你治吧!我相信你,就算沒治好二狗,也是盡力的了,我不會責怪你的。咱們都是窮人家,根本沒銀子再去請大夫了…”

言外之意,反正也是等死,不如讓依玉一試。

可譚大嫂不幹,譚大哥訓斥道:“那你是真的要看著二狗死嗎?姑娘在我們村住了一個月了,她心地善良,雖然她說沒有絕對的把握,但總比一點希望都沒有強!還是你還有銀子去請大夫?”

他們為了請這個大夫已經把家裏的積蓄都用掉了。

譚大嫂遲疑了一下,是啊,他們沒有銀子了,這個大夫的意思根本就救不了她的兒子…

大夫見他們竟然要讓一個小姑娘救,他涼涼的笑了,本來打算拿了銀子走人的他,突然想留下來看一場好戲了。

依玉先讓人清理了一間屋子出來,她則跟二狗在說話,“二狗,你怕嗎?”

二狗搖頭:“依玉姐姐救了我好多同伴,我相信依玉姐姐也能救我的。就算不行,依玉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二狗的眼淚就在眼圈打轉,有哪個孩子受了傷會不疼,會不想哭的呢?

依玉看著這樣堅強的小孩,眼睛不由得濕潤了,在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生命的意義。

這些人,都是活在最底層的人,他們每一天都在為了生活而奔波勞累著,但他們依然努力活著,不是為了貪戀榮華富貴,而是為了親人。

她喃喃道,“所以少夫人選擇了死,她是為了她在乎的人…因為她死比她活更有意義。”

她掏出包袱裏的兩張小畫像,一張是她的師傅柳雲天,一張是少爺和少夫人,眼淚默默的流出,依玉在心裏想,師傅,少爺少夫人,你們一定要保佑我可以救了這個孩子,他還那麽小…

等一切準備就緒,依玉讓人將煮好的麻醉湯給二狗喝了下去,屋子裏用醋薰了一遍,將刀子在火上消毒後,又用了烈酒消毒,她看著腐爛的傷口,心是亂的。

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裏,只有她自己一個人,要做這樣一件她從未做過的事,尤其對方還是孩子,這些所有,都讓依玉有些下不去手。

那個大夫在門外看到依玉拿著刀顫抖的雙手,嗤笑剛要說話卻被人點了穴道:“你既然不能治就給我安安靜靜的看著!依玉的醫術,可不是你這等庸醫能比得上的!”

依玉驚喜的回頭,是天嘯!

隨後她又有些失落,他還追來幹什麽呢?

天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依玉,有什麽話等你救了這個孩子我們再說,你不想墮了你師傅的名聲吧?他可是也稱讚過你的,你不能讓他失望啊!我知道你第一次做這個…叫什麽手術的,你可能會怕,但我就在這裏,無論你成功與否,我都在,就像少爺陪伴少夫人一樣。”

無論何時,我都在。

依玉懂了天嘯的意思,點頭,收斂了心神,或許她還是會怕,但是師傅和少夫人都說過,人無論做什麽,總是要經過第一次的。師傅說,只要你穩穩當當的,病魔自然會怕了你。

是的,輸人不輸陣!

……

小半個時辰過去了,依玉收了刀和針,做了最後的清理的工作才吐出一口氣,這個孩子的命應該是可以保住了,“如果是師傅,大概用不上這麽久吧?”

水風嘿嘿的笑著從天嘯的身後探出腦袋:“是,我看你的縫合實在太差了,還太慢,所以你還是需要鍛煉,等過幾天我讓天嘯上山給你打幾只兔子,讓你練習縫合。”

依玉走出房間,根本也顧不上其他人,她不懂他們怎麽都來了?

因為不止有天嘯和水風,還有諾風,天成,夜藍,樂藍都來了。

諾風道,“依玉,如果你不要天嘯了,那麽他今後可要孤家寡人了,因為…二少爺把我們幾個都趕出來了,二少爺說啦,他不需要我們,所以…就連柳先生都被二少爺給攆走了!”

依玉聽了這話以為蘇家出了什麽大事,不然二少爺怎麽會把他們都趕走?

除非是為了他們好!“難道是蕭家和蘇家,二少爺和三姑娘出事了?難道周武帝還不肯放過蕭、蘇兩家嗎?少爺和少夫人已經死了,他還想要怎樣?”

天嘯一步上前,捂住了依玉的嘴,看了一眼周圍,眼神變的冷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