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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輩豈是蓬蒿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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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周傳榮是五天之後,這一次,他表現出了足夠的誠意,不再讓薛湘靈到他的董事長辦公室去,而是親自到她借住的別墅上門拜訪。

薛湘靈打開他遞過來的檔案袋,那裏面是她的新身份證明。趙守貞,出身周家早些年移民東南亞的旁支,新加坡籍華人,在新加坡的雙親去世後回國投奔周家。一下子從共青團員變為海外僑胞,這轉變讓她猝不及防,她不免問道:“為什麽弄個新加坡籍華人的身份?”

“國內的身份很容易查到,”他解釋道,“國外則不然。”

薛湘靈將身份證明收回檔案袋中,說道:“既然你已經幫我辦好其中一件事,說明你已經想好了條件,你說吧,想要我幫你做什麽?”

周傳榮握著青瓷茶杯,拇指不自覺地在細膩的瓷面上摩挲著,說道:“我需要你幫我讓一個人恢覆健康。”

金錢、地位、家庭,周傳榮可謂一個不缺,他早已站在了人生巔峰,因此薛湘靈原本也猜不到他需要她做什麽,直到此刻他開口提出要求。

“他五年前遭遇事故,顱腦受傷導致中樞性癱瘓,雖然一直在接受治療,但並沒有很大的起色,”他說道,“你有把握麽?”

她對醫學一竅不通,並不知道他所說的中樞性癱瘓的病理,不敢把話說的太滿,只能說道:“我要先檢查過病人的具體身體情況才能判斷。”

周傳榮行事一貫雷厲風行,且此事事關重大,他當即說道:“他現在在京城,過幾天我帶你過去,安排你見他。”

“好。”薛湘靈答應道。

臨走之前,周傳榮告訴她,出身G省R市寧安鎮的“薛湘靈”這個身份已經安排一名和她同齡的孤兒代替。某個助學基金會資助一批成績優秀的貧困生到海州繼續學業,那個原名叫何蓉的孤兒也在其中。

何蓉來自G省與寧安鎮相隔不遠的某個縣城的福利院,不僅與她年齡相近,相貌也有兩三分相似。頂替別人的身份這件事,她是自願的。她是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根本不在乎原來的身份,只不過換一個身份,就能得到光明的前途未來,何樂不為?

何蓉並不知道安排她代替薛湘靈身份的是周家,薛湘靈也並沒有光明正大地見她,只是趁她入睡,在她的容貌上施了障眼法,讓她看上去與自己有□□分相似,並將自己的一部分記憶灌入她的腦中。改變容貌的障眼法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失效,但當她恢覆真容的時候,已經至少是十年之後了。

出發去往京城這天一早,司機為周傳榮好薛湘靈打開車門,他們這才發現,車裏已經坐了一個人。

周思琪在車裏笑意盈盈地沖他們打招呼:“爸爸,湘靈,早上好。”就像他們正坐在餐桌上用早餐一樣。

“琪琪,你這是?”周傳榮神色由愕然轉為無奈,問道。

“很久都沒去看過堂哥了,我也想去京城看望他。”周思琪說道。

自己女兒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小心思周傳榮當然不會不明白,他揶揄地說道:“只怕琪琪想見的另有其人吧?”

周思琪妝容精致的臉上一紅,原本淺淡的腮紅像是暈染開來,她垂下眼,嗔道:“當然也是想去看堂哥啦……”

如果周思琪事先征求周傳榮的意見,他必定是不會讓她跟著的,但現在周思琪先斬後奏,收拾了行李,坐上了車,顯然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即使他這時強迫她下車,她也會自己跟著去,他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限制女兒的行動,所以還不如就讓她跟著算了。

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女大不中留啊……”

“爸爸,八字還沒有一撇的事呢!”周思琪嗔道,羞澀的神情表現的不是這麽回事。

父女兩人的對話,薛湘靈插不進去,直到車子啟動,薛湘靈才問道:“那個病人,是你堂哥?”

周思琪瞥了父親一眼,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才說道:“是的,我堂哥周勖輝五年前在一次軍事演習的事故中受傷。他原本是我們周家最有前途的後輩之一,可惜現在只能臥病在床……如果你能救他,我們周家一定會非常感激……”

世家望族就像是一顆根深葉茂的大樹,枝葉繁茂在華國的各個領域之中,周勖輝正是周家在軍事領域的後繼者,他負傷退役後,周家在軍方無以為繼,已經被剝奪了不少勢力,如果沒有合適的繼承人,等到現任上位者退休,剩下的勢力遲早也會被瓜分殆盡。然而周家如今和周勖輝同輩的找不出適合參軍的人,再低一個輩分的培養起來已經來不及了……

這些事不足為外人道也,而薛湘靈也想不到這麽多彎彎繞繞,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救的人對周家來說是多麽重要。

周思琪雖然對這些事有所了解,但她的危機感並不如父兄那麽重,就像此時,她跟著去京城,不是為了看望堂兄,而是為了見到心心念念的某個人。

薛湘靈還是第一次有坐飛機的機會,視線一直黏在不大的機窗上,看著建築物在眼底逐漸縮小,直到完全淹沒在雲海中。雲海茫茫無盡,看久了也有些無聊,她想,或許禦器要比坐飛機有趣……

坐在她身邊的周思琪顯然神思不屬,連手上的iPad屏幕黯淡下來也沒有去按亮。薛湘靈與她其實沒有什麽共同語言,這時也不免問道:“你怎麽了?”

周思琪似乎被她的突然出聲驚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說道:“我想到就要見到他了,有點緊張……”

“誰?”薛湘靈隨口問道,“你喜歡他?”

周思琪臉上又是一紅,點了點頭,提及喜歡的人,她不由打開了話匣子,“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爸媽都在忙事業,沒空照顧,就把我寄養在京城的爺爺奶奶身邊。爺爺奶奶住的是大院,裏頭有很多小孩子。我初來乍到,身體又不好,也不喜歡跟他們一起瘋玩,所以他們總是捉弄我。那時候,只有他會幫我,陪我畫畫,跟我一起去學鋼琴……”

原本不過是隨口問起,但聽她說到這裏,薛湘靈心中一動,不免想起了同樣是青梅竹馬的人,眼神微黯,問道:“他是你男朋友?”

“還不是,他高中就出國了,那時候我才初一,還鬧著要跟他一起去呢。後來我也想過去他所在的國家讀書,但是爸爸不讓,說我不能照顧好自己,”周思琪氣悶地說道,但隨即神情就轉為欣悅,“不過前些日子他回國了,我原本就計劃去見他,正好爸爸也要去京城……”

“他回來之前在視頻裏對我說,會給我一個驚喜的禮物……”她的神色滿懷愛戀與期待。

拘囿於京郊療養院的周勖輝每天的生活極為規律,中午十二點半到一點半是他的午睡時間,私人護理正將輪椅上的他推回房間裏。然而這一天,他的午睡時間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造訪打攪了。

即使不得不倚靠椅背坐著,周勖輝大多數時候也盡量讓自己的姿勢顯得挺直,他充滿不解地看著這位意料之外的訪客——自己的四叔周傳榮,盡管對方的神色看上去與平常無異,他還是看出了平靜的表象之後掩藏著的緊張與急切。他不由問道:“四叔,出什麽事了?”

周傳榮說道:“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待周勖輝的私人護理和助理離開後,周傳榮才說道:“我帶了一個人來,她或許能治好你。”

“四叔,你不是不知道,我這些年找的醫生還少麽,”周勖輝苦笑著說道,“美國、歐洲、日本哪裏沒去看過,能恢覆成現在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她不一樣,”周傳榮說道,“總之,你先讓她看看吧。”

知道四叔不是不靠譜的人,而且自己能否康覆也關系到家族命脈,盡管心中早已不抱希望,周勖輝還是順從地說道:“就聽四叔的,那位什麽時候方便?我讓助理安排一下。”

周傳榮笑了笑,說道:“不用了,我已經將她帶來了。”

下一秒,周勖輝目瞪口呆地盯著面前憑空突然出現的女孩子,連他那比平常人更敏銳的神經也遲鈍了兩秒。

“這位是薛小姐。”周傳榮介紹道。

薛湘靈對這個和周傳榮長得有三四分相似,氣質卻更硬朗一些的男人點點頭,說道:“你好,我需要先檢查你的身體,希望你配合一下。”

事實上他不配合也不行,他只是個腰部以下完全不能動作的癱瘓病人。

來之前薛湘靈查了一下資料,知道中樞性癱瘓的病因在於大腦皮層運動區及其錐體束,她走到周勖輝身後,直接伸手按在他的頭頂上,釋放出自己的靈力。她從小就關註著外婆的身體狀況,時不時趁外婆睡覺給她做身體檢查,為她修覆病變部位,因此檢查身體對她來說可謂輕車熟路。

她很快收回了手,幾乎是手一放下就聽聞周傳榮緊張地問道:“怎麽樣?”

就連先前還不抱希望的周勖輝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沒問題,需要現在就治療嗎?”先前薛湘靈為外婆調理身體是直接使用靈力,必須小心謹慎地進行,因為普通人的身體無法承受過多的靈力,而且靈力本身並不具有任何實質功能,必須由她以神念驅使,非常耗費心力;但如今她已知五行靈氣,可以直接以富蘊生機的木靈力修覆軀體中任何凡俗創傷。

周傳榮激動得一下從沙發上站起,抑制不住顫聲說道:“不,先不必,請讓我們先安排一下。”

周勖輝卻是如墜夢中,神情僵硬著仍然反應不過來,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還能有康覆的一天?就憑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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