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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侍疾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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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正經。”

太皇太後這才放心地合上嘴,心滿意足地笑笑。L

☆、一百一十九章 喪鐘

弱柳千條杏一枝,半含春雨半垂絲。

阿巽的周歲宴,在煙雨蒙蒙中開始。

太皇太後穿著深棕色團鳳灑金大襖裙,頭戴十二龍九鳳冠,喜意盈盈地坐在上首,皇帝和莊昭分別坐在她左右。

大方桌上零零碎碎擺了一圈的東西。

到底為個吉祥的意頭,胭脂水粉之類的東西沒有往上擺。

“阿巽,去,選個你最喜歡的。”太皇太後笑著逗他。

阿巽看著堂下的眾人,純真的眼裏透著不解,小小的嘴囁喏了下,往容養娘身後躲了躲。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容養娘俯下身子,勸阿巽道:“殿下不要怕,去拿個最喜歡的就可以了。’

阿巽依賴地抓著她的衣襟要抱。

這下連太皇太後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了。

她捂著胸口,掩嘴咳嗽幾聲,臉上的紅潤有些暈開了。

“阿巽”莊昭開口喊他,她今日穿得銀紅織金繡芍藥襖裙,比往日更添雍容。

阿巽看過來,容養娘趁機退到莊昭身後。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只剩下他一人站在莊昭面前了。

“走到方桌那邊去吧,一個人去。”她鼓勵地沖他笑。

阿巽環視了以前,沒有人幫他,大家都看著他不說話。

他嘴一撅,委委屈屈地走到方桌那邊去了。

“殿下小心。”原泊彎下腰,把阿巽抱到桌上。

阿巽認真地走在桌子上,開始挑選自己喜歡的。

他眨著眼看了半天,發現都不喜歡。

就把所有的東西都卷了起來,推到原泊面前。

原泊喜出望外,“殿下是全都要了?”

什麽是全都要了?

阿巽背著手,點點頭,包子臉上一派深不可測。

皇帝這才笑道:“不愧是朕的兒子,祖母,您看看。”

太皇太後笑得合不攏嘴。

一時間殿裏笑聲疊起,熱鬧非凡。

阿巽不明所以地看向莊昭,莊昭沖他伸出手。

“下去、”阿巽急著去莊昭那裏,對原泊道。

“好好好。”原泊連聲答應。

一把他抱下來,他就騰騰騰地跑到莊昭那,撲到她蔽膝上撒嬌。

“母妃,要妹妹。”

這些人他都不認識,也不跟他玩。

他要妹妹,妹妹跟他玩。

太皇太後喊他,“阿巽,來,到太奶奶這來。”

阿巽不想去,但是他知道他不能不去,容養娘說了,太皇太後說什麽他都得做。

於是他乖巧地走到太皇太後身邊,喊道:“太奶奶。”

太皇太後疼愛地替他理了理,手劃過他胸前的團龍時,她開口道:“皇帝還記得,之前寫過一封遺詔,請哀家保管。”四周皆靜下來,又聽她道:“哀家時日無多,這封遺詔哀家打算另請人保管。”

“不知祖母想請誰保管。”

“翊坤宮,貴妃。”太皇太後給出了一個誰都沒料到的人選。

皇帝斟酌了下,補充道:“母後,當時寫下遺詔,是因為孫兒以為時日無多,不得已而為之。倘若將來太子無德,朕……”

太皇太後擺擺手,“這哀家明白。”

她摸了摸懵懂地阿巽,意味深長道:“如今貴妃已為太子之母,遺詔由她保管,名正言順。貴妃,你意下如何?”

莊昭站起身,不卑不亢道:“臣妾聽憑皇上和娘娘的旨意。太子是國之儲君,即便沒有遺詔,他只要還是太子,將來自然也是他榮登大寶。”換句話說,如果他不是太子了,即使有遺詔在,他也登不了基。

太皇太後沈默了一會才笑道:“貴妃說得是,那就把這張廢紙,交還給皇帝吧。”

林婉震驚地看著上座幾人地一系列動作,喃喃道:“太皇太後在向貴妃……示好?”

林夫人給她夾了一塊豆腐,“多吃東西,少說話。”她瞥了一眼上頭,低聲道:“貴妃大勢已成,將來太子多賴她庇佑。太皇太後此舉,也數正常。記得娘跟你說過的話,對貴妃一定要恭敬,明白嗎?”

林婉吃了口豆腐,食不知味地點點頭,又有些擔憂,“娘,太皇太後要是……我還能進宮嗎?”

“誰知道呢”林夫人嘆息一聲。

身若浮萍。

她們的命運,不過是一句話而已。

不知是幸或者不幸,在周歲宴後的三天,林婉終於等來的冊封的旨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林家有女,聰慧賢敏……”

總而言之:

她被封為昭儀。

她送了一個香囊之後,才從宣旨太監嘴裏得知,另兩位黃家的和吳家的,一位是修容,一位是修媛。

三人都在九嬪之列,不過以她為首。

“多謝公公。”她輕輕一福。

宣旨太監忙避開半步,扯著尖細的嗓子笑道:“娘娘客氣了。明日會有人來接娘娘入宮,請娘娘早做準備。”

他甩了甩拂塵,告辭道:“奴才告退。”

林婉駐足看著他遠去,年輕的心裏充滿著火熱而激動的憧憬。

次日她換了一身清爽的鵝黃色大袖配柳綠下裙,嬌俏的臉上見誰都帶著笑。

和黃修容、吳修媛見過禮之後,三人來到幹乾宮,給貴妃請安。

貴妃一件海棠紅撒花褙子撘素色下裙,濃淡相宜,眉目恬淡,氣質華貴。

一開口,就令人心動神搖。

“你們不必拘束,都坐吧。”她拿著團扇,嬌滴滴地笑道。

“臣妾昭儀林氏謝恩。”林婉低著頭,柔順地請安。

後面跟著的兩人也不甘示弱,“臣妾修容黃氏、修儀吳氏,謝娘娘。”

她笑,“都是知禮的,難怪老娘娘喜歡。如今本宮暫掌六宮,有些規矩,總得給你們說道一番。”她輕搖團扇,徐然道:“你們都是從二品,按理也能當宮主了。六宮之中,除了翊坤宮是本宮的居所,錦鴛宮是悟靜師太的居所外,蘊秀宮、長信宮和關雎宮仍無宮主。蘊秀宮有一位周容華和楊嬪,其餘兩宮則暫無妃嬪。你們三人擇一宮吧。嬤嬤們都已經選好了,你們沒經過選秀,有些規矩得現學起來,不要失了禮數才是。”

“林姐姐是我們三人之首,請林姐姐先挑吧。”吳修媛一臉天真爛漫地道。

黃修容點頭附和。

林婉忙起身道:“兩位妹妹可折煞我了,既然稱我一聲姐姐,我自然得擔起姐姐的責任來。哪有我先挑的道理,自然是兩位妹妹先挑。”

莊昭倒樂得看好戲,坐在上頭撫著手上一連串金玉鐲不說話。

最後還是林婉先挑了關雎宮,黃修容則選了長信宮,最為稚氣的吳修媛挑了蘊秀宮,她帶著幾分不谙世事的口吻,笑道:“這下好了,有兩位姐姐陪我,我就不怕寂寞了。”

黃修容嗔道:“還這麽孩子氣,真是長不大。”

吳修媛拉著她的手親熱的說話。

又是一對姐妹情深。

在她們身上,莊昭似乎看到了當年的張碧玉和李迎。

她勾起嘴角,放下手,擡起臉笑道:“既然選定了,就都過去吧。”

三人結伴走出正殿,後面跟著嬤嬤們。

林婉道:“兩位妹妹先去吧,我還有些事情,就不和兩位妹妹同行了。”

吳修媛直截了當地問道,“林姐姐去哪呀?”話裏帶著孩子氣地純真。

“我……”林婉遲疑了下,還是告訴了她們實話,“我去給老娘娘請個安。”

她們三人初入宮禁,犯不著一開始就互相防範。

說到底,貴妃才是她們的大敵。

黃修容道:“這倒是姐姐先想著了。咱們確實應該給老娘娘請個安,不如一道去吧。”

林婉點頭,告訴她們之前她就已經猜到了結果。

“還請嬤嬤帶路”林婉客氣有禮地道。

嬤嬤們不卑不亢,平靜地回道:“娘娘客氣了,請跟奴婢們來吧。”

快走到安和宮門口的時候,嬤嬤們停下腳步,朝後頭低聲急促道:“是聖駕,跪。”

林婉等人忙跪下來,嬌聲道:“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明黃色的禦輦略停了停。

“是新入宮的幾位嗎?”溫柔地、略帶磁性地男聲響起。

林婉等人不禁把頭揚起了些,“正是妾等,來給老娘娘請安。”

皇帝哦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譚晨擡起手,禦輦又開始往前走。

等他們走得看不見了,嬤嬤們才拉著她們起來。

吳修媛有些失望地道:“連皇上的面都沒見到。”

她的嬤嬤肅聲道:“修媛,請慎言。”

吳修媛忙掩住了嘴,示意自己不會再亂說話了。

她們又走了一會,到了安和宮門前,請殿前的小太監代為通報。

小太監沒接香囊,只道:“請娘娘們稍候。”

他進去一會後才出來道:“娘娘們來得不巧,老娘娘才敢和皇爺說了會話,已歇下了。”

林婉和氣道:“是我們來的時候不對,辛苦這位公公了。”

三人對視一眼,正打算往外走,後頭突然響起了一片哭聲。

門口的小太監一驚,往裏頭問了聲,也跟著哭了起來。

“老娘娘去了!”

什麽,這麽快?

林婉臉色乍白,她原本還打算借著太皇太後的情分,在這後宮站穩腳跟的。L

☆、一百二十章 縞素【二更】

皇帝面容哀痛地在安和宮跪了一夜。

莊昭本想陪他,可他不許。

“更深露重,你又有著身子,不要在這呆了。”他聲音沙啞道。

即使屢有口角,太皇太後在皇帝心中的分量也是不輕的。

“那皇上自己珍重龍體,臣妾和孩子們在幹乾宮等你。”她語氣柔緩而堅定。

皇帝笑了笑,雖然勉強,但到底是聽進去了。

莊昭回宮,吩咐白茶。“今夜傳話,讓咱們宮裏的人都把素衣換上,明日再去各宮說一聲。金飾什麽的也都收起來吧。”

白茶一一應是,然後道:“方才錦鴛宮的人來,說是悟靜師太想要去老娘娘靈前上柱香。因著白天有命婦們在場,恐怕不便,就想著今夜過去一趟。”

董氏……

莊昭揉著太陽穴的動作一頓。

“應該的。”

她說:“老娘娘畢竟和她情分不淺,她要去就讓她去吧。”

白茶有些踟躇,“可是皇爺還在那呢……”

莊昭不免莞爾,眸光熠熠生輝,她道:“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麽?他們見一面也好。把話都說清楚了。”

皇帝當初廢後廢得突然,而且也不是因為董氏有什麽大錯。

難保心裏還有情分。

等見面了再看吧。

莊昭讓白茶附耳過來,悄聲囑咐她,“讓筆墨替我留意著。”

白茶像擔著什麽重任一樣,鄭重點頭。

“娘,抱”阿巽像個小炮竹一樣從內殿裏沖出來,後面一群人在追。

他已然換了一身墨藍銀絲圓領小袍,頭上紮了個沖天小辮,看上去可愛極了。

莊昭把他抱起來,問道:“阿巽怎麽還沒睡啊?”

“不睡、等娘。”他吐字越發清晰,驕傲地把頭昂起來,等著莊昭誇他。

莊昭果然親了下他的臉,誇道:“阿巽真乖。”

嘻嘻。

他拿小胳膊摟著莊昭的脖子,頭一挨到她肩上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道:“他們跪、還哭、阿巽怕。”

怪不得到現在還沒睡呢。

莊昭拍著他的後背,轉起了圈,哄著他睡覺。

她心裏嘆氣,這孩子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

悟靜師太要過來上香的事情,皇帝這邊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皇帝道:“請她進來吧。”

悟靜師太慢慢地走了進來,她一襲青衣淡然,髻上只拿一支木簪固定。眼中平靜如水,面色比當皇後的時候竟還要好些。

“皇上吉祥。”她雙手合十,微微彎了彎腰。

皇帝神色覆雜地看著她行禮,擡手道:“起來吧。”

“謝皇上。”

她神態安然,走到太皇太後靈前跪下,磕了三個頭,然後才起身,撚了三炷香點上。

“我的心願已了,就不再打擾皇上了。”她福了福身,準備告退。

“等等”,皇帝喊住了她,語含嘆息地問她,“明珠,你怨朕嗎?”

悟靜師太站在原地,頓了一會才道:“皇上覺得呢?”

皇帝苦笑,“自然是怨的。”

“沒錯。”悟靜師太身子輕輕抖動起來,原本的平靜超然瞬間退去,她轉過身看著皇帝,怨恨道:“我一心愛慕與你,替你管理後宮、孝敬長輩,未曾有一絲懈怠。可你呢?”她唇邊泛起一絲冷笑,“你為了一個裝模作樣的莊氏,先是不顧我們多年夫妻情誼,又把太子記到她名下。如今你還有臉來問我恨不恨你?說實話,我恨不得生飲你和莊氏的血來解恨!”

皇帝默然,看著她怨氣滿滿的眼睛,不免覺得可笑。

管理後宮?當日若非她實在無能,又怎麽會有莊氏入宮?

若非她與自己無話可說,又如何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瞧,即使是現在,他們也說不到一塊去。

如果說皇帝之前尚有一絲愧疚之心的話,那麽現在,他已經問心無愧了。

他語氣冷淡道:“譚晨,送悟靜師太回去吧。出家人不宜再理俗事,今日已是破例,請師太日後潛心修行,不必再費心了。”

“皇上,封奕,看在你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最後再給你一句忠告:莊氏,絕非良善之輩。”她眼神惡狠得

如同淬毒的劍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皇帝從沒有覺得他的昭昭是什麽良善之輩。

她在他面前使過的小心機可不少。

不過他不願意說破罷了。

反正也只是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他從不覺得有手段的女人有什麽不好。

甚至,董氏她自己就是輸在了沒有手段上。

只是再說下去也沒什麽意思。

皇帝擺擺手,“譚晨,送她回去吧。”

停靈七日,守孝三月。

這一連串折騰下來,皇帝好不容易養下來的底子,又給賠了出去,在床上將養了幾日才好。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莊昭給他餵了勺補湯,柔聲勸他,“好歹再躺一段日子吧。”

皇帝把湯咽下去後才笑道:“整日躺著,人都要發黴了,出去動動也好。上朝也不費什麽功夫。”

費工夫的是批折子。

數量又多,還不是每本都切中要害的,彎來繞去,還要費一番功夫才知道要說什麽。

他執意要去,莊昭也不好再勸。

親自替他披上鬥篷,目送他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沈沈的,像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一樣。

皇帝闊別多日再回到朝堂,理所當然地受到了眾臣目光的洗禮。

原本他們不敢直視天顏,可事關皇帝的安危,他們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皇帝面容削瘦了些,還有些泛白,可還沒有到油盡燈枯地地步,眾人也就放下了心。

“報!”

“八百裏加急軍報!”

一聲聲由遠至近傳到殿裏,眾人的臉色都是一變。

“快呈。”皇帝接過軍報,一目十行地看完,冷哼一聲,嗤道:“北夷不肯和談,已然開戰了。”

謝安不可置信道:“可慕容闐還在我們手上呢。”

“北夷政變,慕容太後身死,慕容氏已不再是北夷王族了,取而代之的是原先的北夷貴族——拓跋氏。”皇帝用手碾著那封軍報,眼中閃過深思。

如果慕容太後仍在,和談就還有希望。

畢竟她也曾經是大符的公主。

可如今……

“調兵北地,鎮國公徐浩為主帥,兵部尚書錢林為副將,速速前往。此戰,朕準你們全權負責,必要時,可先斬後奏。”皇帝雷厲風行地吩咐完,又道:“如三月內無所進展,朕當禦駕親征。”

“皇上不可!”此語一出,眾人皆呼。

“朕意已決,不必再說。鎮國公,你等速做準備就是。”

他回了幹乾宮就坐在位子上不說話,莊昭心裏奇怪,給筆墨使了個眼色,自己先走出去了。

“娘娘。”筆墨不一會也出來了。

“朝上有什麽大事不成?”

她還穿著月白色褙子,比往日更添一份持重。

筆墨有些艱難地道:“北夷戰事已起,皇爺說若是三月內無進展,他就要禦駕親征。”

“什麽?”莊昭半是驚訝半是生氣。

禦駕親征,征他個大頭鬼。

就他這個身子,分明是去送死的。

筆墨道:“娘娘稍安勿躁。恕奴才直言,這件事情,娘娘還是不要插手的為好。軍政大事,不比尋常,皇爺又是個心裏頭有主意的人,恐怕不會聽娘娘的。”

話雖這麽說,“可你既然敢冒大不為告訴我,想必也是希望我去勸勸的吧。”

她睫毛微翹,目光如炬。

筆墨被言中心思也不赧然,只道:“奴才為皇上計,自然希望娘娘能夠勸服皇爺,只是其中厲害,也希望娘娘能清楚。”

他說完就回去了。

白茶扶著莊昭的胳膊,擔憂地道:“娘娘,他說得也有道理,您去勸了皇爺也不一定會改變主意,說不定還會惹禍上身。要不……”

“你讓我再想想。”莊昭看著裙邊那一簇海棠,喃喃道:“再想想。”

用膳的時候兩人都有點心不在焉,也多虧了兩人都心不在焉,這才沒發現對方的異狀。

用完膳漱完口,兩人都拿著盞茶慢慢喝著。

莊昭試探著開口,“皇上今日面色似乎不好,是不是朝上有什麽事讓您煩心了?”

皇帝一怔,深深打量了她幾眼。

莊昭神色自然地望著他,嬌俏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也沒有什麽大事。許是最近病了,臉色才不好吧”他風輕雲淡地道。

莊昭哦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那就好,想來是我多心了。再過不久,也要到阿令的生辰了,到時候她肯定得要皇上抱著才肯上去。”

無它,這位榮昌公主實在太皮了。

除了皇帝和莊昭之外,連阿巽的話她都不聽的。

莊昭一祭出阿令這個殺手鐧,皇帝就有所軟化,咳了聲,似乎在想怎麽措辭。

考慮了會才道:“阿令的生辰宴,朕可能不會在場”

“這是為何?”

“只是可能罷了。”皇帝沖她笑笑,“說不定到時候有什麽事岔不開身,也是正常的。”

看來他是不會跟她說起這件事了。

莊昭心裏無聲一嘆,面上還得笑道;“那春秋殿的天都得被阿令翻了。”

皇帝很給面子地牽起嘴角,眼神飄忽,一看心思就不在這。

她也不再打擾他,就讓他一個人想著,自己回內殿陪阿巽和阿令她們了。L

☆、一百二十一章 定局

隨著鎮國公一行人的出發,他的眉目便一天天沈郁起來。

其實是最寵愛的阿令和他撒嬌,也只能喚起他唇邊一縷清淡的笑意,風一吹,就消失不見了。

莊昭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做束手無策。

她隱隱已經察覺到,皇帝的親征,避不可免了。

果然,夜裏他擁著她,終於開口道:“戰事吃緊,朕恐怕真的不能陪阿令過周歲了。”

她靠著他溫熱的胸膛,聲如柳絮般漂浮,“過不過周歲都不打緊,只是你的身子……”她微微擡起頭,從他身上起來,有些無奈地問道;“果真非去不可嗎?”

第一次見她這般模樣,皇帝竟覺得有幾分可愛。

他翹起嘴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過一個北夷罷了,當年跟著皇爺爺,朕也不是沒有打過”他聲線很柔和,甚至帶著幾分勸哄,“你啊,就別想這麽多了。”

當年……

他當年是少年兒郎,意氣風發,自然沒什麽問題。

可現在呢?

他身子自從那一次之後就埋下了隱患,如今又損耗太過。如何還能去戰前?

這幾年,莊昭時常會怨自己,為什麽當初要勸他用那種手段。

如果不是自己太過冒進,他未必會是如今這樣。

“好吧。”她妥協地軟下聲來,“那得多帶些太醫過去。”

“這些朕都有數。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給朕生個小皇子就行了,嗯?”他親了親她的額頭,把她又按回去了。

她依戀地靠在他肩上。

明明是夏日炎炎,她卻總覺得有股冷風縈繞在周圍,她不由得往他懷裏鉆了鉆。

封奕摟緊了她,慢慢地閉上了眼,享受著難得的安寧。

關雎宮裏,林昭儀和吳修媛、黃修容三個人坐在一塊說話。

到底是一起進來的三人,比旁人要親厚一些。

吳修媛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她道:“你們是沒見著。我先頭進蘊秀宮,先前裏頭住的兩個給我見禮。一個楊嬪,性子直爽,長得也很俏麗。另一位周容華”她面上浮起神秘的微笑,“她呀,聽說是近些年有些發福了。不過眉目間依稀可以看出她像一個人,你們猜,是像誰?”

“聽說這兩位都是老娘娘之前賜下來的。”黃修容這幾天也沒閑著,“想必是照著皇爺喜歡的樣子賜下來的,莫不是像貴妃娘娘?”

吳修媛拍手笑道;“正是呢。我起先還吃了一驚,貴妃竟也容得下她?聽說皇上之前也寵過這兩位一段時間,後來不知怎麽就淡了。”

“長信宮裏頭伺候的奴才只肯說這麽些,旁的再問就問不出了。”黃修容有些煩躁,“什麽金銀都撬不動他們的嘴,除了知道那兩位是老娘娘賜下的,其他我是一概不知。妹妹今兒要是不提,真是兩眼一摸黑。”

“我起先以為人人都像蘊秀宮裏的宮女一樣,有什麽就說什麽,又活潑又愛笑,看著就讓人覺得好相與。”吳修媛看了一眼其他二人,“及至來兩位姐姐這邊走了一遭才曉得不是。蘊秀宮那些宮人們都是楊嬪和周容華她們寵出來的,貴妃娘娘她並不怎麽管。”

林昭儀壓了壓鬢邊的素白絹花,嘆了口氣,“如今我們也就依仗著妹妹這的消息了。”

她在三人之中一向是頭籌,難得說軟話。

沒想到必要的時候,說得毫不嘴軟。

倒是能屈能伸。

“姐姐這話外道了不是。”吳修媛笑得如春花燦爛,“咱們姐妹本來就互相幫持。說一兩句話算得了什麽。”

“瞧著天也不大好,悶悶地像是要下雨,妹妹就想回去了。”黃修容站起來道。

她看了眼吳修媛,口吻親密了不少,“你這懶丫頭,還賴在這做什麽,還不回去?”

吳修媛親親熱熱地站起來拉住她的手,“那妹妹也先走了,林姐姐慢坐。”

林昭儀微微一笑,起身看著她們離開才坐下。

分給她的嬤嬤姓俞,此時也只是讓人把茶杯都收下去,並不說話。

“俞嬤嬤方才都聽見了吧?”林昭儀撥弄著茶蓋,淡淡問道。

俞嬤嬤在林昭儀摒退左右,只留下她一人伺候三位的時候就已經猜到她在想什麽了。

她平淡地回道:“主子放心,奴婢雖然才學淺薄,但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奴婢還是明白的。”

林昭儀走到她跟前,握著她的手笑道:“嬤嬤言重了,嬤嬤於我,是良師,是益友,絕非僅僅一個伺候的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想必嬤嬤也該明白。”她深深福下身子,“請嬤嬤教我。”

俞嬤嬤忙扶住她,嘆了一聲,“主子這又是何必呢。”

不過她也明白,進了宮,果真一意不爭的人,活得未必比勾心鬥角舒適。

她道:“主子若有事用得著奴婢,奴婢自然義不容辭。吳娘娘和黃娘娘交情如此之好,恐怕主子是插不進去了。”

既然決意接下這份招攬,她總得給林昭儀點提示。

“不錯”林昭儀點頭,“她們抱團,與我並不十分親近,這點我也明白。無非是見我先前出了些風頭罷了。”她笑裏帶了些嘲諷,“行高於眾,眾必非之。這是通理。”

“那主子可有何打算?”

“我……”她略略有些遲疑,很快又道:“我打算向貴妃娘娘投誠。”

俞嬤嬤笑道:“貴妃娘娘一枝獨秀,且管後宮,娘娘生出投靠之心亦無不可。只是……”她低聲快道:“只是奴婢在宮中多年,琢磨貴妃素日言行,娘娘對皇爺是很有幾分真心的。兩宮之間更似尋常夫妻。且問主子一句,倘若您是貴妃娘娘,正當情濃之時,可願提拔他人分寵?”

林昭儀意欲辯解,“我並非要分寵,我只是……”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下去。

是啊,無論她怎麽想,在貴妃眼裏,她就是來分寵的。

貴妃如今身受皇爺恩寵,又有什麽必要接受她的投誠?

“她難道不擔心皇爺聖心不再嗎?”林昭儀很快找到了關鍵。

俞嬤嬤心中暗暗稱許,再向她細細說解宮中情勢。

“貴妃娘娘是陪著皇爺從東宮出來的,情分自然不同常人。當年同貴妃一道進來的人,如今皆都不在了。只有貴妃屹立六宮,恩寵優渥,由此可見她的手段了。再說這後宮中,最重要的是什麽?”

“子嗣。”這兩個字俞嬤嬤咬得尤其重,“子嗣才是立身之本。皇爺子嗣艱難,至今才得一雙兒女。如今他身子又……”俞嬤嬤嘆一聲,“於子嗣上就更難了。貴妃獨得一雙兒女,肚子裏還有一個,憑著這幾個孩子,皇爺也得給她幾分面子。”

“可太子不是那位所生嗎?”林昭儀指了指錦鴛宮的方向,“他日太子登基,未必不會再重提生母。如此一來,貴妃不是為他人做嫁衣?”

若真是如此,那貴妃肯定需要一個皇子。

倘若她這胎不是皇子,她肯定得急。

這時候再過去示忠,未必沒有機會。

“原來主子是這麽想的。”俞嬤嬤驚訝了下,又笑道:“若皇後果真是太子生母,主子說得法子自然也可一試。”

她這話的信息量太大,林昭儀一時楞住了。

過了一會,她才結結巴巴道:“你、你說、這、這這這”

她捂住嘴,自言自語道:“太子竟不是那位親生?”

“這事知道的人,都把話爛在了肚子裏。”俞嬤嬤感嘆道:“若非奴婢前來伺候主子,想必今生也不會再提起這個話了。”

林昭儀把她往裏拉了拉,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那太子是皇後去母留子所得?”

俞嬤嬤點頭,“可以這麽說,太子生母不知犯了何事,惹得老娘娘親自出手,只一招難產,便讓她香消玉殞了。太子,也變成了皇後所出。當年伺候的宮人也都被封了口。可惜老娘娘走得太早。否則有她在,皇爺怎麽著也會眷顧主子們一二。”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聞不問。

“從貴妃再到周容華、楊嬪,凡是老娘娘屬意的,皇上稍有不給臉的。”她道,“便是主子們這次入宮,也是老娘娘希望的。”

林昭儀有些失落,“我知道。原本打算去老娘娘跟前,可誰知——”

莫非,這就是命?

林昭儀甩開了這個念頭,重新回到之前那個話題。

“這麽一來,太子即便知道貴妃不是他的生母,也不會如何。當年害他生母的人是廢後而不是貴妃。相反,貴妃還對他有養育之恩”林昭儀頻頻點頭,“實在是妙啊。這麽一想,貴妃根本沒有什麽好擔憂的。”

“所以,奴婢的意思是,主子雖不可與貴妃為敵,但也不必投誠。貴妃不會接受的。”俞嬤嬤款款道:“主子身懷異香,這便是一個天大的優勢。缺的,只是一個能讓皇上見到您的機會。奴婢相信,這機會,不會太久的。主子不妨趁這段時間,好好練習一下舞藝吧。”

歌舞低微,本不是她這種身份的人該做的。

只是為了搏寵,這點名聲,她也不很愛惜。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L

☆、一百二十二章 他走

皇帝終究還是走了。

在眾臣一片“不可”的呼聲中,在莊昭的依依不舍中,佩劍戴盔,英姿勃發地走了。

臨走前他還回了幹乾宮一趟。

親了親一雙兒女和她。

第一次見他全副盔甲,一向柔和的面容也被冷肅之色所取代。

阿巽是有點怕的,畏畏縮縮地不敢前來和他說話。

皇帝眼中浮現出失望,不過阿巽年幼,看不太懂。

身邊伺候的人都低著頭,除了莊昭之外,無人留意到這份失望。

“皇上一定要平安,臣妾等著聽凱旋的聲音。”她到臨別,反而不見落淚了,堅強得令他更為心疼,他接過莊昭手裏的平安結,額頭抵著她的,啞聲道:“等朕。”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很多年以後,即使他的身影都不再清晰了,她也依稀記得那天他帽上朱色的、隨風飄動的冠羽。

那麽鮮艷的顏色。

那麽鮮活的他。

皇帝一走,仿佛帶走了這宮裏所有的活力,甚至是很難聞見歡聲笑語的。

莊昭安心地待在幹乾宮裏頭,養胎、陪伴兒女、聽聽紙硯那裏的關於皇帝的消息。

日子一天天這麽過,倒也踏實。

這日,她正教太子背千字文呢,阿令也跟著在旁邊搖頭晃腦的,一片歡聲笑語。

紙硯在門口,聲音清越道:“奴才紙硯,來給主子請安。”

“進來吧。”莊昭笑著看向他:“今日並非你慣來請安的日子,這麽突然過來了?”

紙硯道:“有些事情要來稟告主子,請主子拿個主意。”

莊昭把書一合,對阿巽道:“阿巽累不累,想不想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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