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喚沈佑一的消息發出後, 寧願就一直坐在最容易沖出去開門的位置上等待著。

這過程忐忑又煎熬，像是過去了很久，又像是沒過幾秒。

當終於聽見門鈴響起的那一刻, 在其他人甚至還沒能反應過來的時候, 寧願便一馬當先，反應十分迅速地沖出去開門。

門外。

沈佑一身上穿著一件寧願從來沒見過的黑色長款大衣, 裏面內搭了一件白色高領毛衣。

這半年來，因為忙著競賽, 沈佑一格外勞心勞力，臉也變得更加瘦削, 眉骨和下頜線愈發明顯, 連眼眶都跟著深邃起來。

此刻，又有這身十分正式的打扮加持，氣質忽然一下子變得成熟穩重不少。

寧願沒著急立刻將沈佑一放進來。

她一手撐住門框，將他攔在了門口, 一臉緊張兮兮地擡眼看著面前的人，問道：“你不緊張嗎？”

沈佑一垂下眼睫看了寧願一眼, 臉上的具體情緒看不太分明。

他輕輕‘嗯’了一聲, 看上去像是十分淡定的樣子。

見狀，寧願不由語塞——看來她剛剛在手機上搜索的一系列‘見家長小tips’全部派不上用場了。

但他這平靜的反應, 倒是讓寧願也跟著放松了些。

接著，她終於遲鈍地註意到了他的手上還提著幾盒禮品，不由震驚道：“你這都什麽時候準備的！”

“秘密。”沈佑一微微彎腰, 湊到她耳邊, 輕聲道：“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從玄關到沙發總共也沒幾步的距離, 寧願一直拽著沈佑一小聲交頭接耳。

等兩人磨磨蹭蹭走到沙發跟前, 擡頭一看, 寧父的手正撐住膝蓋，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正中央。

他的臉上，平日裏看向沈佑一時的那些慈祥和笑意盡數褪去，只剩赤裸裸的審視。

寧願：“……”

被自家父親這一臉仿佛要升堂的表情震了一下，她頓了好久，才一臉不解道：“爸，你幹嘛啊……”

寧宏朗並不理會女兒，目光直直地射向沈佑一，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語氣生硬道：“坐。”

聞言，沈佑一先是十分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叔叔好。”

接著才依言坐了下來。

這場面鄭重中又透露出幾分好笑。

兩個本就十分熟悉的人，此時不約而同地做出了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嚴肅到像是兩個關系不甚友好的國家元首，正準備對著文件逐字商討，簽訂雙邊貿易協定。

寧願一臉哭笑不得地站在原地，目光在沙發上的兩個人身上不停來回游移著。

“我聽說，”寧宏朗聲音平靜，上來便是開門見山，“你跟我們小願談戀愛了。”

縱然是坐著，沈佑一此刻的腰身依舊筆挺如松柏。

他不卑不亢地回視著寧父的目光，十分鄭重地回答：“是的，叔叔。”

縱然已經有了心理建設，此刻親耳聽到另一個當事人承認，寧宏朗臉上嚴肅的表情還是有幾絲裂紋。

他定定地看了身側的沈佑一兩三秒，然後才開口：“什麽時候開始的？”

沈佑一如實回答：“大一。”

寧宏朗的眼睛瞬間瞪大，不可置信般看向寧願，憤怒道：“你上大一就和這小子談戀愛了？！”

“沒有沒有！”寧願立刻回過神，連忙解釋，“是他大一，我大二的時候。”

“哦……”寧宏朗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些，又將目光調轉回沈佑一身上，“那你們……誰追的誰啊？”

“我追的寧願。”沒有任何的猶豫，沈佑一立刻便給出了答案，“追了很久。”

聽到這個回答，寧宏朗輕輕頷首，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的神情。

正要再繼續追問時，寧奶奶和寧爺爺遛彎回來了。

兩位老人見客廳裏與往日明顯不同的氛圍，不由有些疑惑。

寧奶奶先一步進來，好奇地問道：“這是怎麽了？”

“噢。”寧宏朗姿態放松了些，往沙發裏靠了靠，淡淡道，“小願和小沈談戀愛了。”

“什麽？！”

這消息宛如平地驚雷，寧爺爺和寧奶奶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見到二老如此驚訝的表情，寧願有了點不太好的預感，一顆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目不錯珠地緊張地看著兩位老人。

寧奶奶率先往裏走了幾步。

她先是看了看寧宏朗，又扭頭去看了看沈佑一，最後目光才落在寧願身上，求證般看著她，問道：“小願，你們……你和一一，談朋友啦？”

奶奶臉上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十分凝重，甚至，隱隱約約的，似乎還帶著幾分……驚喜？

寧願內心猶豫了幾秒，試探著點了點頭。

見她承認，寧奶奶呆了兩秒，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激動地拍了下手。

“好！”老太太高興得像是不知道怎麽樣才好，她快步走到沈佑一面前，抓住他的手，笑瞇瞇地仔細瞧著他，“真好，真是好。一一這孩子我一見就喜歡，又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知根知底的，錯不了，好著呢……”

“來來，小願，你坐到一一旁邊來。”

寧奶奶毫不留情地一把將兒子推開了些，讓寧願坐下來，細細看著面前這一對年輕人，笑道：“原來都沒發現，這兩個孩子坐在一起還真挺登對的……”

看著面前一團和氣的場景，被推開的寧宏朗有些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酸溜溜道：“媽，您怎麽還越說越遠了，怎麽就扯到登對了……就是兩個小年輕剛談上戀愛……”

“你閉嘴。”

寧奶奶正高興著，就被潑了冷水。

老太太沈下臉，回過頭，一巴掌拍在兒子的肩膀上，像是要斥他兩句，但又轉念想起了些什麽，再次看向寧願他們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猶豫：“你們……是因為互相喜歡才在一起的吧？”

這句話剛一問出來，寧宏朗便怔住神，一肚子的話瞬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在有些凝重的氣氛裏，沈佑一一字一句道：“寧奶奶，我們很鄭重，很認真。”

“是的，奶奶。”寧願想通奶奶這句話的意思，微笑著回答，“我喜歡一一，一一也喜歡我。”

聽到兩人的回答後，寧奶奶的眼裏盛滿了欣慰，將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不住地重覆‘好，真好’。

寧願送沈佑一出門的時候，寧宏朗剛嘀咕了一句：“樓上樓下的還送什麽送……”

然後就被寧奶奶揪著耳朵拎到廚房去淘洗明早煮粥要用的雜糧米了。

門關上後，寧願去牽沈佑一的手，這才發現他的掌心裏汗水涔涔。

“咦。”她有些詫異地偏頭看了他一眼，說：“我以為你完全不緊張。”

“緊張的。”沈佑一輕笑了聲，說：“但我覺得，如果是我的話，應該不會想把女兒嫁給一個看起來緊張無措的男人。”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樓梯，沈佑一走在前面。

說到這裏時，他忽然毫無征兆地回過身，兩人的鼻尖差點撞在一起。

“你幹嘛？”寧願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沈佑一擡手攬住了她的腰，也攔住了她後撤的路。

他眼中帶著明顯的笑意，問：“跟我回家嗎？”

寧願楞住：“什麽？”

“最難過的一關過了，”沈佑一擡了擡下巴，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寧願的鼻尖，“接下來可以按照我的計劃走了。”

寧願好奇地眨了眨眼：“什麽計劃？”

“今年帶你回家見家長，後年畢業之後領證。”

“怎麽中間還隔了一年？”寧願抿唇笑。

“因為22歲法律才同意我娶你。”

“哦哦哦！”寧願恍然大悟，“所以你之前在超市的時候說想跟我換年紀！”

沈佑一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終於反應過來了？”

寧願輕哼了一聲，故意道：“可等你畢業的時候，我才工作一年，我們哪有錢結婚，只領證嗎？”

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沈佑一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接著，他不緊不慢地點開自己的電子錢包。

看著裏面的數額，寧願不由得微微瞪大了雙眼：“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我的壓歲錢和獎學金，還有各種比賽的獎金。等到後年，我也工作了半年了，還會更多。我從不打無準備之仗，更不可能讓你委屈。”沈佑一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握緊了心上人的手，“關於你的事，我都已經提前思考過無數遍了。”

“我會一直努力，爭取不讓你羨慕別人。只是有些東西，可能會等等，但我保證，一定都有。”

“寧願，你想要的，我都給你。”

“竭盡全力，甘之如飴。”

寧願的眼中有晶瑩的光閃過，她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我也會很努力地生活，我也給你最好的。”

沈佑一扣住寧願的頭，吻了吻她的眼皮，笑道：“好。”

樓道裏靜悄悄的，寧願將頭埋在沈佑一懷裏，過了會兒，聲音悶悶地問道：“沈佑一，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沈佑一：“我告白的時候回答過這個問題了。”

寧願想起他那時的回答。

——“在我這一生所經歷的每一秒的共同作用下，我愛上了你。”

安靜片刻，她輕輕拽了拽沈佑一的衣擺，堅持問道：“那是18歲的沈佑一的答案，現在的呢?”

沈佑一垂下眼皮，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久久沒有聽到答覆，寧願開始耍賴，聲音裏也多了幾分撒嬌的意味：“我不管，我就要聽到20歲版本的回答。”

“要具體一點的時間噢。”她補充著。

沈佑一只好順著她：“那就算作是那一刻吧。”

寧願從他懷裏擡起頭，滿眼期待。

“當你透過玻璃糖紙，看到這發光的世界時。”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瞳孔清亮，泛出溫柔的笑意，“可我卻看見，這世界裏，只有一個發光的你。”

具體是哪一刻開始喜歡寧願的呢？

沈佑一實在沒有辦法給出一個確切的回答。

只是記得，當他開始思考與愛情有關的事情時，每一樁、每一件，都關於她。

這樣想來，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是無跡可尋，但又似乎，它散落在記憶裏的每一秒。

——每一秒，都是呈堂證供。

——每一秒，都寫滿了，我對你的絕對愛意。

——每一秒，都閃閃發光。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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