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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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曼推倒面前的一排麻將,鏗鏘有力地宣布:“清一色,胡!”

“曼姐手氣也太好了吧,”池涉一邊付錢一邊說,“這都胡了第幾盤了?”

“其實我技術一般,”陳曼笑著將贏來的錢按在面前的一小疊鈔票上,“之前從來沒贏過這麽多,估計是你跟肖來旺我吧。”

“應該說我跟池涉旺你才對,我倆今晚一直在散財。”汪睿看著自己的一手爛牌,唉聲嘆氣,“肖來也贏了錢,只是沒你那麽多。”

“那也不錯啊。”陳曼一面嘩啦啦地搓牌,一面狡黠地對肖來擠了擠眼,“你以後跟池涉要常來,這樣我倆每次都能賺他們一筆。”

肖來手裏正碼著牌,聞言笑了笑,說:“好。”

汪睿和陳曼度完蜜月回來,得知池涉和肖來兜兜轉轉又在一起了,便邀請兩人來新居做客。吃過晚飯後,玩玩麻將消磨時間。

池涉對打麻將的興趣不大。他坐在肖來對面,偶爾擡一下眼,就能將肖來納入眼底。出牌的手指,垂下的眼眸,思索的神情,說話時開合的嘴唇,以及——

他的目光掠過肖來的左手,一枚銀色鉆戒套在食指上,點綴的鉆石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讓他晃了晃神。

那是他半個月前帶肖來去見父母,晚上回到家後,正式套在肖來手指上的。在他自己左手相同的位置,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你們新買了戒指?挺好看的。”

遐思被陳曼的問話打斷,池涉點點頭,才發現因為剛才的發呆,摸牌慢了半拍。陳曼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打趣的機會。

“那是不是說明——”她含笑來回看了看兩人,意味深長地拖長聲音,“好事將近了?”

池涉怔了下,下意識瞟了眼肖來。肖來剛打出一張紅中,收回手的動作頓了下,擡眼望向他。

在這靜默的一秒對視中,池涉臉頰的溫度好像攀升了一度。他隨口胡謅道:“我們搬家了,喬遷之喜嘛,改天請你們吃飯。”

其實嚴格來說不算新家,他們現在住在池涉剛回國時買下的那套房子裏。

“可惜我們沒住在一塊兒,要不然可以經常串門。”汪睿遺憾地說著,忽然喜笑顏開,“哎,可讓我贏了一次!”

推倒牌一看,是個小小的雞胡,但好歹打破了他今晚連輸慘敗的局面。汪睿燃起了鬥志,可惜這勝利只是曇花一現,直到將近十一點,牌局收場都沒再出現過。

池涉答應過段時回請吃飯,便同肖來一同告辭離開了。

這一帶是別墅區,環境清幽,人煙稀少,他們沒多久就開出了郊區,然而一到市區便加入了擁堵的車流隊伍。臨近十二點,兩人終於回到了家。

肖來讓池涉先去洗澡,說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一個月前回到西倉市後,肖來沒再換公司,而是改做了自由建築設計師。雖說他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結果證明也很適應這種自由自主的工作方式,但作息比不得上班的時候規律,池涉經常監督他早睡。

“都這麽晚了,明天再做吧?”

“只是做點改動,不會花太久。”肖來說,“你先去睡吧。”

池涉只好先去洗漱。出了浴室,他本想去書房看看肖來弄完沒,卻忽然想到,好像有幾天沒給露臺上的花澆水了。

他端著裝滿水的水壺,走過山茶花、君子蘭、水仙花和許多他已經忘了名字的盆栽,不怎麽細致地一路灑水。

原本空曠寥落的露臺,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變成了一個郁郁蔥蔥的大花園。

肖來搬進來之初,為了裝飾房子,池涉腦子一熱買了一整車的花,還做過一些浮皮潦草的功課,但很快失去了耐心。肖來跟他一樣隨心所欲,偶爾想起來了才去澆下水。

在兩個主人馬馬虎虎的打理下,花園自己野蠻生長,倒也生機勃勃。

經過一盆綠油油的鳳尾竹時,池涉想起那天去買花的時候,店員熱心地給他推薦繡球花,說這種花夏天開滿枝頭非常漂亮,而且容易栽種,適合新手。

池涉拒絕了,說自己對繡球花過敏。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不算說謊。幸好,從今以後他都不用再接觸這種給帶給他過陰影的花了。

所有和周明決有關的東西,都留在了那間房子裏。

池涉確實不希望哪怕是一丁點過去的影子跟來他們的新家,不過,這個決定是肖來自己做的。

池涉想過,肖來或許是想維持某種完整性。那間房子如今像一個紀念館,塵封著肖來和周明決的過去。那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禁地,不容任何人踏足。

這當然不是個令人開心的揣測,但池涉明白,這已經是最為合理的安排了。

他輸在了起跑線上,但能和肖來走到終點的人是他,再希求更多就貪心了。那一絲縈繞於心的淡淡的失落,相比起幸福來說太過微不足道了。

他草草地給餘下的植物澆了水,便回到了臥室。

等了沒一會兒,肖來也回來了。關燈後,池涉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媽讓我們下周六一起回家吃飯,你到時候有空嗎?”

肖來思忖了一下,說可以。

“我本來想擋掉的,”池涉調侃道,“但我媽太喜歡你了,我盛情難卻。”

上周第一次見家長,邵春瓊果真如承諾的那樣,對待肖來十分親切,只是池承茂令池涉捏了一把汗。

在得知肖來沒有正式受雇的公司後,池承茂明顯不太高興,問了一堆關於如何接活、未來規劃等方面的問題,儼然把這次見面搞成了述職報告會。幸好肖來沒覺得窘,而是從容鎮定地一一應付了過去,讓他即使再不痛快,也沒找到發作的機會。

事後邵春瓊對池涉誇獎肖來,說他長得帥又風度翩翩,話不多但穩重,諸如此類的表揚說了一籮筐,末了又同他商量肖來喜歡什麽,下次見面是準備禮物還是直接發紅包。

池涉既開心又有些好笑,說不必這麽急吧,結果邵春瓊搖了搖頭,說他不懂作為丈母娘的心情。池涉無奈,只好隨她去準備了。

肖來的過去被封鎖在那間房子裏,但肖來的未來是和自己綁定在一起的。他們現在既確認了關系,又有了屬於自己的家,還見過了家長。池涉琢磨著,他希冀的結局應該不能比現在更好了。

要說還有什麽遺憾——

池涉想起陳曼今晚的暗示。

他輕聲問:“肖來,你想結婚嗎?”

“你是說去國外領證?”

池涉搖搖頭,想了想,又點點頭。

“去領證也可以,至少在一個地方我們就算是合法夫妻……不對,應該說夫夫。”池涉吃吃地笑了,“你想領證或是辦婚禮嗎?”

他剛吹幹的頭發蓬松地翹起來一小撮,笑的時候輕輕晃動,在肖來的側臉上拂來拂去,有點癢。肖來擡起手,摸了幾下他的頭,捋平那些雜亂的發絲。

“你好像在摸布丁一樣。”池涉若有所思地說。

回家見家長的那天,布丁熱情地搖頭擺尾歡迎客人,黏著肖來討摸摸,完全忘了自己曾經把人家的房子搞得一塌糊塗。那個時候,他看見肖來就是這樣摸布丁的頭的。

“是有點像。”

“嗯?”池涉擡起頭,黑暗中看不清肖來的模樣,但他好像聽見肖來笑了,“你說我嗎?像誰?”

“沒什麽。”不等他繼續質問,肖來又說:“我都可以,你喜歡的話就辦吧。”

被他敷衍過去了,池涉不情不願地重新躺下,回到之前討論的話題。

“知道你不喜歡熱鬧,反正我們已經見過家長了,不然就跳過婚禮這一步,直接去度蜜月怎麽樣?”

“去哪裏?”肖來剛說完,一個地名浮現在他的腦海中,與池涉脫口而出回答不謀而合。

時隔近兩年,該是如約踏上那個小島的時候了。

池涉興奮地跟肖來討論了一會兒,突然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只好抑制住雀躍的情緒,等明天再商量,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他閉上眼睛,聽著耳邊肖來沈穩的呼吸聲,漸漸地,睡意終於姍姍來遲。

在將睡未睡的時分,池涉恍若看見寶石一般湛藍的海水,清風中搖曳的椰子樹,以及燦爛到令人睜不開眼的陽光。而他和肖來走在熱浪蒸騰的路面,一路向前,前方再無陰霾與阻攔——

就如同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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