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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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之後,池涉趁著下班與周末,又去了好幾次肖來家。

他們會一起吃飯,聊天,看電視。有時氣氛正好,擁抱或者親吻也會水到渠成,就好像回到了從前一樣。

但池涉能感覺到,兩人的相處中總是差了點什麽。比如說,他們一直沒能做到最後一步,肖來總能在緊要關頭,冷靜地阻止他向下的手或是嘴唇。

池涉心想,還差一樣關鍵性的東西,那就是肖來的答覆,這是讓他們回歸戀人關系的最後一把鑰匙。

他做完筆錄後過了一天,公安局通知他持刀男醒了,在醫院大吵大鬧,要求他賠償打人的損失,若不願意就去法院告他。

池涉直接略過了調解這一步,找到處理這類糾紛口碑最好的律師事務所,交由他們去處理,不再操心這件麻煩事。好在肖來拆線之後只留下了一道不明顯的淺淡傷痕,否則他跟那個混蛋還有更多帳要算。

在這段風平浪靜的期間內,發生了一件小插曲。

某天在臺球俱樂部,汪睿問池涉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喜事。這次見面,他感覺池涉的狀態變了,那層陰沈沈的霧霾似乎從他身上散去了。

池涉笑了笑,不置可否。

“該不會跟肖來有關吧?”汪睿本是戲謔地隨口一問,誰知池涉卻沒否認。

汪睿吃驚地張大了嘴,手裏的桿一抖,球偏離軌道,從開球區彈出去,有氣無力地滾了一段,一顆球都沒入袋。

“重新開球吧,換我來打。”池涉氣定神閑地地說。

汪睿哪有心思再管打什麽球,他吃驚地喊道:“你們怎麽又攪在一起了?”

“還沒在一起呢。”敷衍不過去,池涉幹脆說實話,“不過應該快了。”

“你……”汪睿恨鐵不成鋼,“他那個前男友的事呢?”

池涉不吭聲,看著服務員利落地重新擺好球,然後俯身,瞄準,出桿。一陣嘩啦響動聲中,五個球掉入袋中。

他擡起身,朝汪睿得意地粲然一笑。往常他總被汪睿調侃是花架子,打臺球只有動作好看,而汪睿則是打出過一桿清臺的高手,今天的形勢卻顛倒過來了。

汪睿本想勸幾句,瞧他這油鹽不進的模樣,想想還是作罷。上次張羅介紹對象,池涉根本不領情,搞得他挫敗不說,還被陳曼嘲笑了好久,讓他徹底收了想當媒人的心。

況且,這兩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太覆雜,池涉不累他都看累了,他算是懶得再插手了。

汪睿接下來集中精力打臺球,一心想要找回場子,一場膠著的比賽到了最後,被他險險反超了。池涉不介意,反正按慣例由贏家請客吃飯。

飯桌上,汪睿難得有些靦腆地透露了一個消息:他和陳曼商定明年結婚,具體時間還未定,今天約池涉出來,就是要分享這件喜事,讓他提前作好當伴郎的準備。

這麽多年的愛情長跑終於修成正果,池涉真心為他高興。他很少沾酒,但今天顧不得那麽多了,於是一邊聽汪睿滿面紅光地講求婚經過,一邊開酒慶祝,不知不覺間,數不清幾杯酒下了肚。

第二天,池涉在床上醒來,頭痛欲裂。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躺在肖來家臥室的床上。

自己怎麽到了這裏?他試著回想,腦子裏卻一片空白,記不起昨晚從哪裏斷了片。

池涉撐起身體,把掛在床邊椅背上的外套拖過來,摸索著掏出手機,一看時間,已經十點多鐘了。

屏幕上羅列著數個未接電話和短信,幾乎都是助理發來的。他推開被子下了床,草草瀏覽完消息,沒有什麽緊急的事,便回覆說下午再去公司。

屋裏靜悄悄的,肖來不在,應該是去上班了。池涉找到和肖來的對話框,果然看見幾條消息,都是肖來早晨發給他的。

-你昨晚喝醉了,汪睿送你過來的。

-冰箱裏有面包。

此刻比起面包,池涉更關心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撥通了汪睿的電話。汪睿接得很快,不等他開口,便笑著問他睡得怎麽樣。

他幸災樂禍的態度過於明顯,池涉有種不妙的預感,開門見山問他怎麽會把自己送到肖來家。

汪睿哈哈大笑:“你真的不記得你昨晚做了什麽嗎?”

他津津有味地講了起來,說昨天喝到最後,他終於從要當新郎的興奮中緩過來,停下話頭,這才發現池涉雖睜眼望著他,像是專心在聽,目光卻無焦點,說話也顛三倒四,顯然已醉得不輕。

汪睿也有些醉了,但意識還算清晰,便叫來出租車,打算把他送回家。卻沒成想,到剛才為止還一直很安靜的池涉,聽見他報地址後,突然嚷著說不去那裏。

汪睿問那你要去哪兒,他口齒不清地說了一句什麽。汪睿問了他好幾遍,才從他斷斷續續的話語中拼湊出了一個地址。

“這是誰的家?”汪睿問,心中已有猜測。

果不其然,池涉說出了肖來的名字。

“明天再去吧,”汪睿試圖和醉鬼講道理,“他可能不在家,或者已經休息了。”

但池涉完全不聽,吵著鬧著要去肖來家。汪睿很少見他喝酒,不知道他喝多之後這麽能折騰人,吵得他頭痛死了。最後連司機都不耐煩了,讓他們要麽趕緊出發要麽下車。汪睿無法,只得妥協。

路上,他給肖來打電話,卻是空號。他想起加過肖來的好友,便撥了個視頻過去,接通後,他在昏暗的光線和車子的晃動中說明了情況。肖來沒多問,讓他把池涉送過去。

到了小區門口,汪睿給肖來發了條消息,又拍醒池涉,架著他按照肖來告知的方向和門棟去找。池涉好歹也是個高挑的男人,不一會兒他就累得氣喘籲籲。幸好,肖來很快出現了。

肖來走到池涉另一邊,正要搭把手架起他,這時,池涉在半睡半醒間轉頭看了一眼,高興地喊了一聲“肖來”,立刻撲過去,緊緊地摟住他,高興地在他耳邊咕咕噥噥,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肖來一手攬住他的腰,不讓他亂動,說:“走吧。”

“走去哪裏?我不走。”池涉更緊地抱住肖來,像是要把自己嵌進去,委屈地控訴道:“你老是趕我走。”

肖來頓了頓,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沒有趕你走,一起去我家吧。”

這耳鬢廝磨的一幕看得汪睿牙酸。他還沒脫敏,看兩個男人親熱總覺得怪怪的。還好,池涉聽了肖來這句話,終於安靜下來,被兩個人一起弄進了電梯。

電梯裏,池涉沒骨頭似的倚著肖來。汪睿沒眼看,獨自靠在一邊休息,一路走過來累得他夠嗆。

忽然,池涉語氣興奮地說:“肖來,你知道嗎?汪睿要結婚了。”

肖來聞言看向汪睿。汪睿有點尷尬,但還是大方地承認了。

“恭喜。”肖來說。

汪睿回了句謝謝,接著想到,雖然不想再管這兩人的事,但既然碰面了,關心一句也正常,便問:“你和池涉,你們現在還好吧?”

然而,還沒等肖來沒回答,池涉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肖來。”他拖長聲音喊了一聲。

汪睿撇了撇嘴,看來對於這個醉鬼來說,自己這個電燈泡是根本不存在的。

“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啊?”

汪睿吃驚地扭過頭,看向池涉,只看見一個後腦勺——他正望著肖來,翹首以盼答覆呢。

肖來沒應聲,似乎打算當沒聽見這句醉話。

池涉重覆了一遍,依然沒有得到回答,於是不高興了,再次耍起酒瘋來。電梯門打開後,他耍賴不出去,硬是將肖來堵在自己和電梯壁之間的狹小空間中,逼問肖來什麽時候跟他結婚。

汪睿幫忙擋住電梯門,裝作看向別處,實際強忍著笑,偷眼瞧這滑稽的場面。能讓他看這樣一出熱鬧,今後還能時不時拿出來嘲笑池涉,讓他覺得今晚遭這一番累也值了。

肖來試圖直接走人,卻被池涉又拉又抱,最後還是回到了原處僵持。

在池涉又一次不依不撓的“求婚”後,肖來似乎終於明白了,跟醉鬼打交道最省事的方法就是順著他的話來說。

“好,我們結婚。”

池涉的眼睛亮了起來:“什麽時候?”

“回家以後。”肖來的聲音裏有些無奈。

話音剛落,池涉立刻拉著他的手,雀躍地直奔家門,仿佛門後就是他們的結婚典禮,而他們是兩個冒失的新人,正在趕往遲到的婚禮現場。

汪睿在後面喊了聲“那我走了啊”,肖來轉過身,沖他點了下頭。池涉卻充耳不聞,只顧拖著肖來的手,催促他趕快開門。

真沒良心,汪睿笑罵了一句。乘電梯下樓時,想到今晚池涉發酒瘋的情景,他既好氣又好笑,除此之外,還感到一絲意外。

肖來對待池涉的態度,相比池涉的黏糊勁兒來說,確實沒那麽熱情,但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多了一點……溫情?當然,也可能只是應付酒鬼的無奈之舉。

即便如此,汪睿依然不能理解池涉是怎麽想的。他和陳曼在一起快十年了,其間分居兩地好幾年,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是雙方努力維系,只要有一方先松手,這段感情肯定就坍塌了。

而池涉呢,認識肖來不超過三年,對肖來的感情卻達到了一個他無法理解的程度。有那麽喜歡嗎?汪睿不明白,喜歡到狠狠栽了一跤還要爬起來追上去,喜歡到拼命抓住一只沒有向自己伸過來的手。

他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行為,是愚蠢還是勇敢。不過,連池涉自己都不計較這個問題,他好像也沒有信心能勸回這一頭犟牛。

汪睿暗暗嘆了口氣。現在他只能祈禱,池涉這次伸向對方的手能被牢牢地、毫不辜負地抓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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