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幕間獨白——周扶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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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雅君年輕的時候不顧父母的阻攔一頭紮進了娛樂圈。娛樂圈並不是個好地方,但是陶雅君喜歡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喜歡表演,喜歡粉絲的喝彩。
而她仿佛也是天生要站在那裏的,她生來就受人追捧。
陶雅君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後來遇上了圈外的周先生與他戀愛也是在兩家鬧得轟轟烈烈。再次不顧反對嫁給周先生後,在周先生的支持和她自己的努力下,她的事業如步青雲。
周扶硯出生的時候正是陶雅君火遍大江南北的時候。但是在這種時候,她不顧家人的反對,隱退江湖,專心照料起了年幼的周扶硯。周先生說她總是這樣不可思議,就像個精靈。
從周扶硯有記憶開始,父母就總是陪在他身邊。雖然家裏有保姆,但是保姆很少經手他的事,常常是母親和父親逗他玩兒,給他餵奶和換尿布。母親愉快的笑聲伴隨著周扶硯的童年。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周扶硯理所當然地是一個開朗又討人喜歡的孩子。何況在周家他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從來沒有人來侵入他的世界。
所以一開始沒有人發現他的不同之處。
直到陶雅君一個很久沒有見過面的閨蜜從遠方到來,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家裏做客。
陶雅君與她相談甚歡,兩個人如少女時期一般歡笑,回憶一起走過的時光。周先生在一旁喝茶。兩個孩子待在小孩子的游戲房裏一塊玩耍。一切都很安逸。
突然孩子的房間裏傳來一聲尖叫,閨蜜的兒子大哭起來。周先生想去查看,閨蜜覺得沒什麽大事,小孩子嘛就是愛哭,可能是摔倒了。可是走到房間裏卻看到了額頭上磕出了血嚎啕大哭的男孩,和一旁坐在地上一臉陰沈的周扶硯。
周扶硯一只手上緊緊抓著一個玩偶的手,剛剛兩個孩子似乎在搶這個玩偶。朋友的孩子身邊有一個小火車,周扶硯大概就是用這個小火車砸了對方的頭。
周先生先開口了:“周扶硯!你在做什麽?你為什麽要砸別的小朋友?”
閨蜜抱住自己的兒子,心疼地看他額頭上的傷。
陶雅君走到周扶硯身前,把他抱到自己懷裏,撫摸著他僵硬的背,小聲安撫道:“不怕不怕。”
周扶硯冷冷地看著另一個男孩。
“這是我的。”
“我不喜歡別人搶我的東西。”
許多小朋友都不愛和別人分享,也不是故意想把別人弄傷,下手沒輕沒重的,陶雅君以為只要教他就好了。
“硯硯有很多玩具對不對,不一定要玩這個呀。而且別的小朋友來家裏做客,硯硯是小主人,要照顧小客人呀,人家也不會拿走硯硯的玩具……”
“我知道,”周扶硯的反應始終很平靜,“但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給別人碰。就算我不要,也不能給別人。”
“硯硯……做人要大方一點,你看你還把別人弄傷了,給他道歉好不好?”
“我不要,”周扶硯仰起頭認真地說,“是他搶我的東西,我才砸他的。他要是再搶,我會打他。”
不管周先生和陶雅君怎麽和他講,周扶硯始終堅持自己沒錯,也不願意道歉。陶雅君只好和閨蜜道歉,給小朋友拿好吃的哄他。
後來周扶硯上了幼兒園,又出現過幾次這樣的情況。其他的家長還有老師都勸說陶雅君好好教導孩子,周扶硯太自私了。其他小朋友不和周扶硯玩,說周扶硯性格惡劣,周扶硯也無所謂,他一個人也能玩得很投入。
陶雅君並不覺得自己兒子很自私。
周扶硯擁有得很多,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也不該讓他變成一個自私的人。
而且周扶硯很少無理取鬧,每次和他講道理,他都會冷靜地和他們溝通。
他明明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陶雅君與周先生商量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周扶硯很聽話,配合醫生的測試,坦誠地回答醫生的問題,表現出了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醫生說,他的心理有些偏執,他的占有欲非常強烈到了心理疾病的地步。他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在自己的東西被奪走的時候,他會有難以抑制的傷人的沖動。
醫生說了很多,但是陶雅君沒有註意聽,她只看到從咨詢室裏走出來的周扶硯,一個人安靜地站在角落裏,面無表情。陶雅君突然很心疼,她的兒子孤孤單單的,和他自己小小的影子站在一起。
她走到周扶硯身旁,周扶硯擡起頭問她:“我是不是有病?”
陶雅君拉住他的手:“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你乖乖聽醫生的話,接受治療,很快就會好的。”
“但是我覺得我不會好了。”周扶硯的眼睛盯著地板,小手緊緊握住媽媽的手。
周扶硯整個幼兒園時期都是一個人,沒有朋友,也不和其他人說話。到他上小學為止,他的心理問題一直沒有改善。
這時陶雅君又懷孕了。她和周先生本來很高興,他們希望這是個女兒,最好長得像爸爸。但周先生陪她做完產檢回來的那一天,她打開門,周扶硯站在房間門口。他低著頭,表情很不好,手裏攥著那只玩偶。
陶雅君突然想起周扶硯發作的那一天,他說他不喜歡別人搶他的東西。
那份懷孕的喜悅突然就煙消雲散了。她撫摸著肚子裏那個她還感受不到的新生命,覺得大人們才是真正的自私。
為什麽想要這個孩子之前沒有考慮過周扶硯的心情呢?
陶雅君一直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想到什麽就要去做,自己決定了就不會管其他人的反對。而這次決定引起了她和周先生結婚多年少有的爭吵。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面對周先生的疑惑,她幾乎是在質問。
“那硯硯怎麽辦呢?你能保證這個孩子出生之後硯硯的心理情況不會更嚴重嗎?你能保證我們能花像以前一樣的時間和精力在硯硯身上嗎?硯硯才是我們的寶貝,他是我們這麽多年的寶貝,我們得先考慮他啊!”
硯硯怎麽辦呢……
陶雅君不想為了這個還沒見過面的孩子拋棄自己一直以來心愛的孩子。
硯硯的心理情況不適合要弟弟妹妹。
又過了幾天,從醫院裏回來陶雅君的肚子裏就什麽也沒有了。
從醫院裏回來的那天晚上,陶雅君來到了周扶硯的房間。周扶硯上小學之後就和他們分房睡了,在他自己的房間裏,他把身體圈在被窩裏,變成小小的一團。
陶雅君叫了他幾聲寶貝,他才慢慢掀開被窩。
“媽媽,我是怪物嗎?”他的眼眶紅紅的,迷茫地問面前剛失去另一個孩子的母親。
“不是,硯硯是媽媽的小王子。”陶雅君溫柔地抱住他。
“媽媽知道硯硯很難受,但是不管硯硯變成什麽樣,爸爸媽媽會一直愛著硯硯,不會討厭硯硯。
“硯硯要做個善良的孩子,不能傷害其他人,要對他們溫和,要幫助他們,要珍惜他們,這樣才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硯硯……硯硯要是有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也要對他們好,要讓他們覺得你好,這樣他們才會接近你,才會願意和你在一起。
“硯硯要努力這樣做好不好?”
“嗯。”
“媽媽想教硯硯彈鋼琴,媽媽喜歡鋼琴,彈鋼琴的時候總是讓媽媽覺得很平靜很愉快。以後硯硯再控制不住想傷害別人的時候,就和媽媽一起彈鋼琴好不好?”
“好。”
“硯硯要好起來,媽媽也要重新找回自己的事業。媽媽以前的夢想可是做國際巨星……”
“硯硯,媽媽會陪著你,我們一起努力。”
周扶硯小學時從貴族學校轉去了公辦小學。在公辦小學那些同學的記憶裏,周扶硯是個長得漂亮,開朗熱情,機敏又討人喜歡的男孩。他很擅長推理的游戲,和他一起看懸疑作品他總是能猜出犯人的作案方法。
面對朋友們的誇獎,周扶硯只是微笑著說如果他是犯人他就會這樣做。
你相信有些人有犯罪的天賦嗎?
周扶硯對語文閱讀理解作者的心理不了解,但是對犯人的心理卻了如指掌。隨著他越來越深入了解這些東西,他似乎開始能夠聞到撒謊的味道。
在臥底游戲,劇本殺,狼人殺這樣的游戲裏,他都能敏銳地鎖定兇手……不過他並不會一直贏下去,有時候也要輸,也要示弱,也要讓大家覺得他也有不行的時候。
這也是討人喜歡的方法。
既能讓別人覺得自己聰明,又能讓自己不被其他人針對。
朋友們都覺得他很厲害,玩游戲的時候願意和他分在一方,一群人裏拿主意的也總是他。就這樣,初中高中的周扶硯都順利地融入人群,甚至成為人群的中心。
不過他不喜歡這些游戲,這些游戲總是讓他解剖他自己,清晰地看見自己靈魂裏的陰暗面。而他答應了陶雅君,要做一個善良的人,要善良地對待其他人。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感受到善良對待別人的好處。
因為他很少喜歡人類。
其他人對他態度是好是壞他其實不在意。反而他要忍住自己的本性好好對待其他人會讓他很累。
陶雅君當初選擇不要那個孩子是對的。因為周扶硯絕對無法忍受和另一個孩子分享自己的父母,分享自己得到的愛。
誰也說不清楚周扶硯在極度的占有欲影響下會做什麽,反正他不會愛那個新出生的孩子。
所以陶雅君和周先生再也沒有提過要弟弟妹妹的事,這麽多年來,陶雅君和周先生都盡量順著周扶硯的心意,他想要什麽都滿足他,希望他的情況能慢慢改善。
周扶硯看上去也狀況良好,如他們所願變得越來越“正常”。
但周扶硯知道這只是表面,他沒辦法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他只是演得越來越好,裝得對一些事越來越無所謂。
請殺手這件事一開始只是好玩兒,因為他沒有見過真正的殺手,難得周先生和周太太都不在家,保姆又住院了,他不讓他們給自己安排保鏢——別墅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隨心所欲。
周扶硯是心理有問題,但是他眼睛沒問題,所以他想找個好看的,最好是個男人。他想研究研究殺手的心理。最好對方或許對他的學習有一點幫助,但是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學習。
他要是真的偏科偏到語文英語不行的地步,也不會等到高三請人來監督自己學習。
對待自己請來的殺手也要友好嗎?周扶硯不知道,但是他想要有趣一點,所以他在對方面前有一副新的面孔——天真懵懂的男高中生也許不錯。
對方長得比他想象的俊美。
周扶硯喜歡漂亮的東西。
但是僅僅只是長得漂亮的話,周扶硯只想把對方收藏起來,不會想要對方的心。如果真有什麽問題的話,應該是姜錚對他太好了。
這是令他意外的事。
那種有趣的感覺就像心裏有小蟲子在爬,渾身都忍不住顫栗,整個人都癢癢,像是在一堆牽線的人偶中找到了一個自己會動的。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
越是了解他,越想和他靠近,心底的占有欲在隱隱作祟。
希望他只對自己一個人這樣好。
控制一個人很簡單,只要抓住他的軟肋。可周扶硯想起陶雅君的話,要珍惜自己喜歡的人,要對他好他才會對自己好,要讓他主動向自己靠近。
於是周扶硯一直在忍耐。
他忍耐了太久了。
明明在心裏想過無數種占有姜錚的方法,但是又一一地全部否決。
研究了無數遍姜錚的性格,還是決定在他面前撒嬌耍賴,纏著他陪自己玩兒,做他覺得讓姜錚開心的事。
他真心實意地對他好,從來沒有這樣努力地對誰好過。他終於能體會到一絲絲對其他人善良的好處。
如果和他在一起覺得幸福的話,姜錚會留下吧?周扶硯在那短暫的日子裏,用了各種可能會讓姜錚覺得幸福的辦法。
而且他分明感覺到了他是開心的。
但是姜錚還是走了,為什麽呢?
周扶硯不能理解。
姜錚的離開刺激到了他。嚴重得近乎失控的占有欲讓他幾乎是在破壞式地彈奏著那些旋律。
最後他坐在琴房的地板上,靠著鋼琴打電話給陶雅君。
他問她。
“怎麽才能得到一個人的心呢?”
電話那邊陶雅君的聲音很溫柔很輕,就像是蹲在他旁邊抱著他說話。
“那你要對他好,要站在他的角度考慮,要體諒他的為難。你要很愛很愛他,比起你的占有欲,你要更愛他。”
“硯硯,不要勉強他,也不要傷害他。”
在分開的幾個月裏,姜錚回到弟弟妹妹身邊,周扶硯回到學校裏上學。他並不是什麽都沒有做,他有認真地想陶雅君的話,有去體諒姜錚的難處……
有想過他和姜錚在一起了之後怎麽辦。
首先他為姜錚克服了自己的欲望,他沒有給姜錚打電話,他給姜錚時間,讓姜錚安靜地思考,讓他自己整理他們之間的關系。然後他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讓姜錚回來找他的契機。
雖然算得上是倒黴,但是那群綁匪的確給了他這樣的契機。而他也在發現有人踩點跟蹤自己的時候裝作不知道,甚至表現得更加財大氣粗,給他們綁架自己的便利。
周扶硯相信媽媽說的是對的。
不過他的耐心也僅此而已了。
如果姜錚回來後還是拒絕他,還是離開他,那接下來他就不一定能繼續聽媽媽的話。
反正他本來就有病——是姜錚逼瘋他的。
分開對他們倆都沒有好處。他會病得更重,姜錚會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他們明明都需要對方。
或者是他周扶硯需要姜錚。
在分開的日子裏周扶硯查了不少資料,財產的贈與是很麻煩的事情,尤其是贈與沒有法律關系的人,很難通過合同契約的方式在簽名的那一刻就使這些東西永遠屬於對方——自己後來想要追回也追不回來的那種。
周扶硯看了許多房子,地段好的別墅,賣得越貴越好。
他想先向陶雅君女士借一筆錢,買一套半山別墅,房產證上只寫姜錚的名字。但他不想告訴姜錚,就讓姜錚以為這套房子是他們共有。等以後他和姜錚有錢買屬於他們的房子,另一套房子的房產證也只登記姜錚的名字。
雖然周扶硯不相信自己以後會變心,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姜錚的名下起碼至少有兩套可以套現的房子。
然後等他高中畢業,他要帶姜錚一起去學車考駕駛證,到時候他就有理由給姜錚買車,同樣登記在姜錚名下。
如果以後的周扶硯是個混蛋,真的喜新厭舊辜負了姜錚,到時候的姜錚還能有自己的工作,有車有房,脫離了他之後還能重新開始。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周扶硯很頭疼,現在的他能夠留給以後的姜錚的東西實在太少了,為什麽沒有能夠把以後變心的自己弄死的方法呢?一想到他的那些手段以後可能用在算計姜錚上,他就忍不住對自己生氣。
姜錚不想要他的錢,但他只能多留給他一些錢。這是他唯一能為以後的姜錚謀劃的。
周扶硯發誓他此刻對姜錚的心絕對忠貞,但他不能容忍萬分之一背叛的可能,即便在現在的他去不了的將來。
就像那局飛行棋一樣。
周扶硯不會讓姜錚輸。
十八歲的周扶硯也絕不會讓三十歲的姜錚一無所有。
“老婆,沒關系,你想不到的出路我替你想,你做不到的準備我替你做。”
“我不會讓你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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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會嚴重不符合前文中周扶硯的形象!!!如果只是喜歡沙雕小甜文,不喜歡比較陰暗的人設,請慎入!!!這篇是周扶硯的完整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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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仿佛也是天生要站在那裏的,她生來就受人追捧。
陶雅君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後來遇上了圈外的周先生與他戀愛也是在兩家鬧得轟轟烈烈。再次不顧反對嫁給周先生後,在周先生的支持和她自己的努力下,她的事業如步青雲。
周扶硯出生的時候正是陶雅君火遍大江南北的時候。但是在這種時候,她不顧家人的反對,隱退江湖,專心照料起了年幼的周扶硯。周先生說她總是這樣不可思議,就像個精靈。
從周扶硯有記憶開始,父母就總是陪在他身邊。雖然家裏有保姆,但是保姆很少經手他的事,常常是母親和父親逗他玩兒,給他餵奶和換尿布。母親愉快的笑聲伴隨著周扶硯的童年。
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下,周扶硯理所當然地是一個開朗又討人喜歡的孩子。何況在周家他就是世界中心,所有人都圍著他轉,從來沒有人來侵入他的世界。
所以一開始沒有人發現他的不同之處。
直到陶雅君一個很久沒有見過面的閨蜜從遠方到來,帶著自己的孩子來家裏做客。
陶雅君與她相談甚歡,兩個人如少女時期一般歡笑,回憶一起走過的時光。周先生在一旁喝茶。兩個孩子待在小孩子的游戲房裏一塊玩耍。一切都很安逸。
突然孩子的房間裏傳來一聲尖叫,閨蜜的兒子大哭起來。周先生想去查看,閨蜜覺得沒什麽大事,小孩子嘛就是愛哭,可能是摔倒了。可是走到房間裏卻看到了額頭上磕出了血嚎啕大哭的男孩,和一旁坐在地上一臉陰沈的周扶硯。
周扶硯一只手上緊緊抓著一個玩偶的手,剛剛兩個孩子似乎在搶這個玩偶。朋友的孩子身邊有一個小火車,周扶硯大概就是用這個小火車砸了對方的頭。
周先生先開口了:“周扶硯!你在做什麽?你為什麽要砸別的小朋友?”
閨蜜抱住自己的兒子,心疼地看他額頭上的傷。
陶雅君走到周扶硯身前,把他抱到自己懷裏,撫摸著他僵硬的背,小聲安撫道:“不怕不怕。”
周扶硯冷冷地看著另一個男孩。
“這是我的。”
“我不喜歡別人搶我的東西。”
許多小朋友都不愛和別人分享,也不是故意想把別人弄傷,下手沒輕沒重的,陶雅君以為只要教他就好了。
“硯硯有很多玩具對不對,不一定要玩這個呀。而且別的小朋友來家裏做客,硯硯是小主人,要照顧小客人呀,人家也不會拿走硯硯的玩具……”
“我知道,”周扶硯的反應始終很平靜,“但是我的東西,我不想給別人碰。就算我不要,也不能給別人。”
“硯硯……做人要大方一點,你看你還把別人弄傷了,給他道歉好不好?”
“我不要,”周扶硯仰起頭認真地說,“是他搶我的東西,我才砸他的。他要是再搶,我會打他。”
不管周先生和陶雅君怎麽和他講,周扶硯始終堅持自己沒錯,也不願意道歉。陶雅君只好和閨蜜道歉,給小朋友拿好吃的哄他。
後來周扶硯上了幼兒園,又出現過幾次這樣的情況。其他的家長還有老師都勸說陶雅君好好教導孩子,周扶硯太自私了。其他小朋友不和周扶硯玩,說周扶硯性格惡劣,周扶硯也無所謂,他一個人也能玩得很投入。
陶雅君並不覺得自己兒子很自私。
周扶硯擁有得很多,他從小受到的教育也不該讓他變成一個自私的人。
而且周扶硯很少無理取鬧,每次和他講道理,他都會冷靜地和他們溝通。
他明明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陶雅君與周先生商量帶他去看心理醫生。
周扶硯很聽話,配合醫生的測試,坦誠地回答醫生的問題,表現出了不符合年齡的冷靜。
醫生說,他的心理有些偏執,他的占有欲非常強烈到了心理疾病的地步。他知道這樣不對,但是在自己的東西被奪走的時候,他會有難以抑制的傷人的沖動。
醫生說了很多,但是陶雅君沒有註意聽,她只看到從咨詢室裏走出來的周扶硯,一個人安靜地站在角落裏,面無表情。陶雅君突然很心疼,她的兒子孤孤單單的,和他自己小小的影子站在一起。
她走到周扶硯身旁,周扶硯擡起頭問她:“我是不是有病?”
陶雅君拉住他的手:“不是什麽大問題,只要你乖乖聽醫生的話,接受治療,很快就會好的。”
“但是我覺得我不會好了。”周扶硯的眼睛盯著地板,小手緊緊握住媽媽的手。
周扶硯整個幼兒園時期都是一個人,沒有朋友,也不和其他人說話。到他上小學為止,他的心理問題一直沒有改善。
這時陶雅君又懷孕了。她和周先生本來很高興,他們希望這是個女兒,最好長得像爸爸。但周先生陪她做完產檢回來的那一天,她打開門,周扶硯站在房間門口。他低著頭,表情很不好,手裏攥著那只玩偶。
陶雅君突然想起周扶硯發作的那一天,他說他不喜歡別人搶他的東西。
那份懷孕的喜悅突然就煙消雲散了。她撫摸著肚子裏那個她還感受不到的新生命,覺得大人們才是真正的自私。
為什麽想要這個孩子之前沒有考慮過周扶硯的心情呢?
陶雅君一直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想到什麽就要去做,自己決定了就不會管其他人的反對。而這次決定引起了她和周先生結婚多年少有的爭吵。
她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面對周先生的疑惑,她幾乎是在質問。
“那硯硯怎麽辦呢?你能保證這個孩子出生之後硯硯的心理情況不會更嚴重嗎?你能保證我們能花像以前一樣的時間和精力在硯硯身上嗎?硯硯才是我們的寶貝,他是我們這麽多年的寶貝,我們得先考慮他啊!”
硯硯怎麽辦呢……
陶雅君不想為了這個還沒見過面的孩子拋棄自己一直以來心愛的孩子。
硯硯的心理情況不適合要弟弟妹妹。
又過了幾天,從醫院裏回來陶雅君的肚子裏就什麽也沒有了。
從醫院裏回來的那天晚上,陶雅君來到了周扶硯的房間。周扶硯上小學之後就和他們分房睡了,在他自己的房間裏,他把身體圈在被窩裏,變成小小的一團。
陶雅君叫了他幾聲寶貝,他才慢慢掀開被窩。
“媽媽,我是怪物嗎?”他的眼眶紅紅的,迷茫地問面前剛失去另一個孩子的母親。
“不是,硯硯是媽媽的小王子。”陶雅君溫柔地抱住他。
“媽媽知道硯硯很難受,但是不管硯硯變成什麽樣,爸爸媽媽會一直愛著硯硯,不會討厭硯硯。
“硯硯要做個善良的孩子,不能傷害其他人,要對他們溫和,要幫助他們,要珍惜他們,這樣才會有很多很多人喜歡硯硯……硯硯要是有喜歡的人,喜歡的東西,也要對他們好,要讓他們覺得你好,這樣他們才會接近你,才會願意和你在一起。
“硯硯要努力這樣做好不好?”
“嗯。”
“媽媽想教硯硯彈鋼琴,媽媽喜歡鋼琴,彈鋼琴的時候總是讓媽媽覺得很平靜很愉快。以後硯硯再控制不住想傷害別人的時候,就和媽媽一起彈鋼琴好不好?”
“好。”
“硯硯要好起來,媽媽也要重新找回自己的事業。媽媽以前的夢想可是做國際巨星……”
“硯硯,媽媽會陪著你,我們一起努力。”
周扶硯小學時從貴族學校轉去了公辦小學。在公辦小學那些同學的記憶裏,周扶硯是個長得漂亮,開朗熱情,機敏又討人喜歡的男孩。他很擅長推理的游戲,和他一起看懸疑作品他總是能猜出犯人的作案方法。
面對朋友們的誇獎,周扶硯只是微笑著說如果他是犯人他就會這樣做。
你相信有些人有犯罪的天賦嗎?
周扶硯對語文閱讀理解作者的心理不了解,但是對犯人的心理卻了如指掌。隨著他越來越深入了解這些東西,他似乎開始能夠聞到撒謊的味道。
在臥底游戲,劇本殺,狼人殺這樣的游戲裏,他都能敏銳地鎖定兇手……不過他並不會一直贏下去,有時候也要輸,也要示弱,也要讓大家覺得他也有不行的時候。
這也是討人喜歡的方法。
既能讓別人覺得自己聰明,又能讓自己不被其他人針對。
朋友們都覺得他很厲害,玩游戲的時候願意和他分在一方,一群人裏拿主意的也總是他。就這樣,初中高中的周扶硯都順利地融入人群,甚至成為人群的中心。
不過他不喜歡這些游戲,這些游戲總是讓他解剖他自己,清晰地看見自己靈魂裏的陰暗面。而他答應了陶雅君,要做一個善良的人,要善良地對待其他人。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感受到善良對待別人的好處。
因為他很少喜歡人類。
其他人對他態度是好是壞他其實不在意。反而他要忍住自己的本性好好對待其他人會讓他很累。
陶雅君當初選擇不要那個孩子是對的。因為周扶硯絕對無法忍受和另一個孩子分享自己的父母,分享自己得到的愛。
誰也說不清楚周扶硯在極度的占有欲影響下會做什麽,反正他不會愛那個新出生的孩子。
所以陶雅君和周先生再也沒有提過要弟弟妹妹的事,這麽多年來,陶雅君和周先生都盡量順著周扶硯的心意,他想要什麽都滿足他,希望他的情況能慢慢改善。
周扶硯看上去也狀況良好,如他們所願變得越來越“正常”。
但周扶硯知道這只是表面,他沒辦法成為一個正常的人。他只是演得越來越好,裝得對一些事越來越無所謂。
請殺手這件事一開始只是好玩兒,因為他沒有見過真正的殺手,難得周先生和周太太都不在家,保姆又住院了,他不讓他們給自己安排保鏢——別墅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可以隨心所欲。
周扶硯是心理有問題,但是他眼睛沒問題,所以他想找個好看的,最好是個男人。他想研究研究殺手的心理。最好對方或許對他的學習有一點幫助,但是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學習。
他要是真的偏科偏到語文英語不行的地步,也不會等到高三請人來監督自己學習。
對待自己請來的殺手也要友好嗎?周扶硯不知道,但是他想要有趣一點,所以他在對方面前有一副新的面孔——天真懵懂的男高中生也許不錯。
對方長得比他想象的俊美。
周扶硯喜歡漂亮的東西。
但是僅僅只是長得漂亮的話,周扶硯只想把對方收藏起來,不會想要對方的心。如果真有什麽問題的話,應該是姜錚對他太好了。
這是令他意外的事。
那種有趣的感覺就像心裏有小蟲子在爬,渾身都忍不住顫栗,整個人都癢癢,像是在一堆牽線的人偶中找到了一個自己會動的。他忍不住想要去了解他。
越是了解他,越想和他靠近,心底的占有欲在隱隱作祟。
希望他只對自己一個人這樣好。
控制一個人很簡單,只要抓住他的軟肋。可周扶硯想起陶雅君的話,要珍惜自己喜歡的人,要對他好他才會對自己好,要讓他主動向自己靠近。
於是周扶硯一直在忍耐。
他忍耐了太久了。
明明在心裏想過無數種占有姜錚的方法,但是又一一地全部否決。
研究了無數遍姜錚的性格,還是決定在他面前撒嬌耍賴,纏著他陪自己玩兒,做他覺得讓姜錚開心的事。
他真心實意地對他好,從來沒有這樣努力地對誰好過。他終於能體會到一絲絲對其他人善良的好處。
如果和他在一起覺得幸福的話,姜錚會留下吧?周扶硯在那短暫的日子裏,用了各種可能會讓姜錚覺得幸福的辦法。
而且他分明感覺到了他是開心的。
但是姜錚還是走了,為什麽呢?
周扶硯不能理解。
姜錚的離開刺激到了他。嚴重得近乎失控的占有欲讓他幾乎是在破壞式地彈奏著那些旋律。
最後他坐在琴房的地板上,靠著鋼琴打電話給陶雅君。
他問她。
“怎麽才能得到一個人的心呢?”
電話那邊陶雅君的聲音很溫柔很輕,就像是蹲在他旁邊抱著他說話。
“那你要對他好,要站在他的角度考慮,要體諒他的為難。你要很愛很愛他,比起你的占有欲,你要更愛他。”
“硯硯,不要勉強他,也不要傷害他。”
在分開的幾個月裏,姜錚回到弟弟妹妹身邊,周扶硯回到學校裏上學。他並不是什麽都沒有做,他有認真地想陶雅君的話,有去體諒姜錚的難處……
有想過他和姜錚在一起了之後怎麽辦。
首先他為姜錚克服了自己的欲望,他沒有給姜錚打電話,他給姜錚時間,讓姜錚安靜地思考,讓他自己整理他們之間的關系。然後他在等一個契機,一個讓姜錚回來找他的契機。
雖然算得上是倒黴,但是那群綁匪的確給了他這樣的契機。而他也在發現有人踩點跟蹤自己的時候裝作不知道,甚至表現得更加財大氣粗,給他們綁架自己的便利。
周扶硯相信媽媽說的是對的。
不過他的耐心也僅此而已了。
如果姜錚回來後還是拒絕他,還是離開他,那接下來他就不一定能繼續聽媽媽的話。
反正他本來就有病——是姜錚逼瘋他的。
分開對他們倆都沒有好處。他會病得更重,姜錚會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他們明明都需要對方。
或者是他周扶硯需要姜錚。
在分開的日子裏周扶硯查了不少資料,財產的贈與是很麻煩的事情,尤其是贈與沒有法律關系的人,很難通過合同契約的方式在簽名的那一刻就使這些東西永遠屬於對方——自己後來想要追回也追不回來的那種。
周扶硯看了許多房子,地段好的別墅,賣得越貴越好。
他想先向陶雅君女士借一筆錢,買一套半山別墅,房產證上只寫姜錚的名字。但他不想告訴姜錚,就讓姜錚以為這套房子是他們共有。等以後他和姜錚有錢買屬於他們的房子,另一套房子的房產證也只登記姜錚的名字。
雖然周扶硯不相信自己以後會變心,但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姜錚的名下起碼至少有兩套可以套現的房子。
然後等他高中畢業,他要帶姜錚一起去學車考駕駛證,到時候他就有理由給姜錚買車,同樣登記在姜錚名下。
如果以後的周扶硯是個混蛋,真的喜新厭舊辜負了姜錚,到時候的姜錚還能有自己的工作,有車有房,脫離了他之後還能重新開始。
在思考這些的時候,周扶硯很頭疼,現在的他能夠留給以後的姜錚的東西實在太少了,為什麽沒有能夠把以後變心的自己弄死的方法呢?一想到他的那些手段以後可能用在算計姜錚上,他就忍不住對自己生氣。
姜錚不想要他的錢,但他只能多留給他一些錢。這是他唯一能為以後的姜錚謀劃的。
周扶硯發誓他此刻對姜錚的心絕對忠貞,但他不能容忍萬分之一背叛的可能,即便在現在的他去不了的將來。
就像那局飛行棋一樣。
周扶硯不會讓姜錚輸。
十八歲的周扶硯也絕不會讓三十歲的姜錚一無所有。
“老婆,沒關系,你想不到的出路我替你想,你做不到的準備我替你做。”
“我不會讓你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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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會嚴重不符合前文中周扶硯的形象!!!如果只是喜歡沙雕小甜文,不喜歡比較陰暗的人設,請慎入!!!這篇是周扶硯的完整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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