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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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雪下的紛紛揚揚，霍遠期端著一杯熱水站在窗前看雪，電視機裏還在放著晚間新聞。這房子雖然又舊又小，但卻暖和的很，霍遠期只穿了一雙地板襪，一邊看雪一邊想晚飯。這麽冷的天實在是不想出門，但冰箱已經空了，現下肚子餓的厲害。霍遠期放下水杯嘆了口氣，穿了軍大衣抓了鑰匙和錢包就出了門。
現在這個時候還在街上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值夜班的保安和加班的員工，似乎就只有霍遠期了。霍遠期搔了搔頭，心裏一邊想著要不是實在是餓得不行我才不出來一邊慢吞吞的走著，裹著軍大衣的他活像一只黑熊。
蘇安這個小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連著山傍著水的景光還可以，就是冬天太冷了，時不時的就來一場超大的雪。景色雖十分迷人，靠著當地冬日卻綠的發亮的特殊植物也出名了些，近幾年來這裏旅游觀景的人也多了些，但人口還是依舊稀疏。霍遠期生在這個小縣城裏，長在這個小縣城裏，到今天已經二十三年了。
買了一小瓶白酒，還打包了一份面和一碗粥做夜宵。從面館出來已經過了九點了，雪下的越來越大，霍遠期出了面館門，一腳踩下去沒過了腳踝，今年這場雪比以往的都要大呢。太冷了，他稍微喝了點兒酒暖暖身子，搖搖晃晃一步一步的往家的方向挪。他順著馬路牙子走，經過一個公交站牌時，聽見有嗚嗚咽咽的哭聲。
“誰在那！”
霍遠期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酒也醒了個七八分。
他擦擦眼睛借著昏黃的路燈仔細審視，那小小的黑乎乎的一團，衣衫襤褸，頭發也亂糟糟的，腳上漏腳趾的單鞋還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一只，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掛在腳趾上。霍遠期雖嘴巴惡毒，但心裏善良得很。他用嚇得發抖的手去摸摸，熱的，是個小可憐。
“怎麽不回家呢”，霍遠期試探著問他。
“不能回家的，我怕疼。”小孩子怯生生的看著他回答。
霍遠期一下明白了，是家暴。小可憐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哭的紅紅的眼睛看起來像一只兔子，臉上有幾個巴掌印子，兩只手上滿是凍瘡，身上的布料衣不蔽體，露出來白生生的胳膊和腰腹，傷口觸目驚心。他坐在雪地上環抱著兩個膝蓋掉眼淚，時不時的還吸兩下鼻涕，輕輕地咬著下嘴唇，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路燈照過來，影子小小的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霍遠期心軟了，要不帶他回家裏睡一晚，明早送去福利院，這麽冷的天小孩子該凍壞了。
“來，我帶你回家。”
扶起小男孩，兩人一點一點的往家走，昏黃的路燈下，映照著兩人一大一小一路的腳印。
回到家裏打開門，看著亂糟糟的屋子，霍遠期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家裏就我一個人習慣了，不是很整齊，你別介意啊。”
“大叔，已經很好了，謝謝您。”
這孩子特別知趣，看著那白瓷磚不敢進屋子，兩只凍紅了的腳丫相互搓著，冷的打顫。
“穿上這個進來吧，我沒那麽講究，再在外面呆著，這屋子裏的熱乎氣兒就全跑出來了。”
“謝謝大叔。”
小孩接過霍遠期遞過來的拖鞋，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想了想，先用手蹭了蹭腳板，確定沒有那麽臟了才敢把腳放進那軟綿綿的拖鞋裏。霍遠期偷偷地瞄他，聽見他輕聲的呼了一聲，大概是小腳丫凍僵了，突然穿上暖呼呼的拖鞋有些腳癢。
“把門關上，過來坐”霍遠期指了指沙發。
那孩子趕緊把門關上，慢慢的走到沙發邊，眼睛裏滿是害怕，就算坐在那兒也是止不住的發抖。兩只手絞在一起，小心翼翼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怕啊，你叫什麽名字啊”霍遠期端了一杯熱水給他，偏過頭問他。
他聽到聲音後稍微擡起頭看著霍遠期，繼而撇了撇嘴，輕輕地搖頭。
是個可憐的娃娃，霍遠期心裏發麻，他輕輕地在小孩旁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發：
“沒關系，今晚上舒舒服服的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明天大叔送你去福利院，那裏有好多小朋友，去了那兒就好了。”
聽了這個，小孩忽然擡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嚇得站起來退後了好幾步，一直在擺手搖頭，含著淚珠看他。長睫毛一顫一顫的，霍遠期被他看得直發怵，像是一團棉花沁了水珠兒，想飄飄不起來，落地又怕臟。
看著小孩快哭了的樣子，既心疼又為難，霍遠期轉過頭起身。
“還沒吃飯吧，你坐在這裏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熱熱面。”
小孩沒應，過了半晌，張開嘴輕輕地、緊張地、小心翼翼的說了句話：
“大叔，我可以少吃飯多幹活，別趕我走行嗎，求您了！”
霍遠期聽了這話後轉過頭看他，小孩眼睛裏攢著一汪水，滿含著期待。鼻頭也是紅紅的，細密的頭發軟趴趴的，尖尖的下巴在控制不住的抖啊抖，然後拿起右手食指放進嘴裏用力的咬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擡起頭，很輕很輕的說了句話。
“大叔，我…我不吃飯只喝水也行，求求您了。”
“怎麽回事兒，怎麽這麽委屈啊。”
霍遠期將面趕緊放在微波爐裏，小跑了幾步過來。看著那小孩低著頭一下比一下抽得厲害，兩個小小的肩頭柔弱無力，在明亮的燈光下小孩身上的傷看的一清二楚。霍遠期想拉下那小孩的袖子看看，傷口太嚴重的話帶他去找樓下周宋堯的小門診裏去看看。誰知道原本低著頭哼唧唧哭的那孩子卻嗖的一下抽過胳膊捂住，瞬間眼睛裏又充滿了無助與害怕，兩只胳膊緊緊地交疊在肚子上，一點一點的往沙發端口移動。
“大叔，對…對不起，我不能讓你看的。”小孩特別激動，身體一直在緊緊地縮著放松不下來。
“為什麽呢？”霍遠期皺了皺眉，屋子裏好像有點太熱了。
“沒事兒你不用害怕，讓大叔看看你的傷口，如果特別痛我們下樓去找一個周叔叔，讓他給你包紮一下就不痛了，你聽話好不好？”霍遠期一邊說話，一邊揉揉那孩子的頭，企圖讓他放下戒備。
小孩就是不說話，只是不住的搖頭。他伸出顫巍巍的右手去夠霍遠期的外套，看得出他還是害怕，但是卻強忍著恐懼來觸碰霍遠期，像是在撒嬌，也像是在求他不要問了。霍遠期看著小孩覺得心煩又心疼，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伸出手握住小孩的，捏了下他的指甲嘆了口氣。
“不說就不說吧，那你告訴我還痛嗎？”霍遠期關切的看著他。
小孩擡起頭，楞楞的，似乎還在判斷霍遠期有沒有生氣。
“好孩子，我沒有生氣，說吧，還痛不痛？”
小孩看著霍遠期點點頭，又搖搖頭，下嘴唇都被咬的紅彤彤的。
霍遠期樂了：“到底是痛還是不痛啊？”
小孩看見霍遠期笑了，就知道他沒生氣了，對著霍遠期笑，小牙床都露出來了，還討好的去抓霍遠期的手：
“大叔，沒關系的，只有一點點痛。我是男子漢，能忍住的！”
霍遠期笑著捏了捏人的鼻子，看著小孩的身體一點一點放松下來，眼睛裏的恐懼也在淡化。雖然手還在抖著，但還能笑的話，胳膊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想到明天早上就把這孩子送走，霍遠期也就不再糾結這個了。
“那小男子漢，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面好了沒”。霍遠期起身站起來，摸了一把小孩的臉，細皮嫩肉的，怎麽這麽好摸。
“好的大叔”小孩的眼睛圓圓的，現在不哭了能看得出異常的漂亮，睫毛像一把小刷子，看起來特別乖。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兩個窄窄的膝蓋上，眼睛隨著霍遠期的走動轉來轉去，肉嘟嘟的嘴巴因為伸長脖子而微微的張開，就連小腳丫在拖鞋裏面都不老實。
“來，過來吃面。”霍遠期把面放在飯桌上，轉頭看著小孩。
“啊好。”
小孩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飯桌前，怯怯的看了一眼霍遠期，張了張嘴沒說話。
霍遠期對著小孩笑：
“好了好了沒關系，我現在沒有生氣了，剛才吼你是怕你痛，現在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小孩咬著嘴巴點了點頭，剛要拿起筷子卻被霍遠期鉗住了下巴。
“以後不許咬嘴巴了，這麽深的印子還咬，不知道疼啊！”
小孩拿著筷子的手抖了抖，張了張嘴發現下巴被霍遠期鉗住不太容易說話，便點了點頭，呼出的氣體噴在霍遠期手心裏。
還挺熱乎。
小小的屋子雜亂無章，霍遠期使出渾身解數勉勉強強在角落扒拉出一張彈簧床，今晚就讓那小孩睡床吧，我就在這上面湊活一晚上。進屋子再去給小孩拿一套自己的短衣短褲當睡衣，再拿幾床被子放在彈簧床上，霍遠期平時不太勤快，今晚因為那小鬼生出這麽多麻煩，霍遠期卻出奇的沒有煩躁。
“吃完就去洗澡好不好？”霍遠期一邊疊被子一邊對小孩說話。
“嗯嗯！”小東西嘴裏占滿了，說不出話來就一直嗯嗯嗯，面也被他吸溜的特別響，霍遠期覺得有些好笑。
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帶了一小孩回家呢！
回頭看過去小孩是真餓了，臉埋在碗裏扒面，頭發亂糟糟的，小小的一只乖乖的坐在桌前，拿著筷子的手臟兮兮的，破破爛爛的衣服掛在他的身上，更顯得他白。白生生的兩只胳膊更是細的不像話……霎時霍遠期瞪大了雙眼，胳膊？！
他，他胳膊上的傷口呢？！！
霍遠期心中開始忐忑，暗罵為何要給自己找麻煩，有些後怕。他放下手邊的被子，重新坐回那孩子的對面。
“孩子，你的胳膊…”
“恩？”小孩吃的興起，沒太聽清楚霍遠期的話，也顧不上擡頭了，低著頭和面較勁。
“我說，你胳膊上的傷口呢？”
說完這話霍遠期看到那孩子明顯的一怔，然後慢慢的擡起頭看他，嘴裏還含著一口未來得及吞咽的面，看到他這麽慢吞吞的，霍遠期有些煩躁。
“說”霍遠期還是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桌子，有些生氣。他不只是氣小孩，更多的是氣自己。自己這是怎麽回事兒呢？莫名其妙的看一眼就把人給帶回家，什麽都不了解，就這麽大膽，現在想想又好氣又好笑。
那孩子本身就貓一樣的膽子，看霍遠期生氣，頓時被嚇得一哆嗦，差點兒從椅子上滾下來，孩子將嘴裏的一口面慢慢的嚼了兩下咽下去，低著頭持續沈默。
霍遠期摸了兩把臉，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擡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表，不太到十點鐘，距離剛才碰到這孩子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看著眼前的小孩死命的咬著嘴唇低著頭，霍遠期有些後悔剛才大聲的吼他了。
那孩子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霍遠期的腳邊跪坐下，抱著霍遠期的小腿仰頭看他：
“大叔，如果…如果我說了，你還要我嗎？”
霍遠期明顯感覺得到自己的小腿在發顫，從上往下看這孩子，小小的一只特別可憐，想哭又不敢哭，滿含著期望的等待著霍遠期的回答，霍遠期摸了摸他的頭發，嘆了口氣。
“你不想說就算了，明天早上我就把你送走了，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你松開我我去給你調一下水溫，一會兒進來洗澡。”
說完稍稍掙脫了小腿走到浴室，小孩呆楞楞的坐在地上沒起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又要……回去了嗎？
小孩洗澡的時候，霍遠期借著他沒帶睡衣為由，堂而皇之的開門進去，小孩嚇的站在原地不敢動，霍遠期心裏憋了一聲笑，這孩子真是可愛。他在門口看了看小孩的身體，從頭到尾都白生生的，沒有一個地方受傷。他嘆了口氣，問了句需不需要幫忙，小孩看他主動對自己說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頻頻點頭。
霍遠期給他洗頭發的時候，被他頭發的觸感給驚到：這孩子性格這麽犟，頭發卻綿軟的像小狗的毛，發量挺多，發梢有一點點微卷，還有些發黃毛躁，是有些營養不良。身體很白，骨架很小，就連那圓圓的指甲都是小一號的。十四五歲的男孩子還沒大長開，眼睛倒是很大，濕漉漉的，活脫脫一只小鹿。
霍遠期其實心裏挺不好受的，如果可以，他也願意留下小孩，這輩子他是沒辦法有自己的孩子的，但是現在的經濟能力留下他也是讓他受苦的。小孩很乖巧，看著小孩軟軟的乖乖的一只在自己懷裏任自己翻轉揉捏，搓的疼了也不說話，只是用力的咬著下唇，再痛的狠了就輕輕的從嗓子眼裏哼一聲，霍遠期的心被軟成了一團小小的棉花。
拉著小孩坐在床上拿過毛巾給他擦頭發，小孩乖乖的兩只腿盤起來低著頭一聲不吭，霍遠期閉了閉眼睛在心裏罵了一句臟。
“你今天晚上乖乖的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明天早上帶你出去吃早飯，然後我送你去福利院好不好？”
一提起福利院三個字，小孩就開始發抖，一邊搖頭一邊往霍遠期懷裏爬。
“大叔不要送我走好不好，我害怕。”
“孩子，我這條件你也看到了，我也只能養活自己了，如果留下你也是跟著我吃苦，你去福利院多好啊，能上學，能交新朋友，還會有自己的房間。”
霍遠期抱著懷裏小小的一團一下一下的給人順氣，懷裏那只哭的開始出汗。
“大叔，我真的可以不吃飯的，求求你了好不好？”
霍遠期很心疼，他真的想什麽都不管把孩子給留下，但是沒辦法，自己真的沒那個能力。
“不哭了啊，有時間我就去看你好不好？”
“真…真的嗎？”
“恩，真的！”
“那好，那我好好睡覺。”小孩奶聲奶氣的低著頭從霍遠期的懷裏出來，臉上還掛著剛才留下的淚珠。霍遠期看著他蜷縮著躺在被子下面，用手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給霍遠期看。
霍遠期嘆了口氣，隔著被子拍了拍小孩的胸膛，關上燈躺在了彈簧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你來看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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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時候還在街上的人少之又少，除了值夜班的保安和加班的員工，似乎就只有霍遠期了。霍遠期搔了搔頭，心裏一邊想著要不是實在是餓得不行我才不出來一邊慢吞吞的走著，裹著軍大衣的他活像一只黑熊。
蘇安這個小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連著山傍著水的景光還可以，就是冬天太冷了，時不時的就來一場超大的雪。景色雖十分迷人，靠著當地冬日卻綠的發亮的特殊植物也出名了些，近幾年來這裏旅游觀景的人也多了些，但人口還是依舊稀疏。霍遠期生在這個小縣城裏，長在這個小縣城裏，到今天已經二十三年了。
買了一小瓶白酒，還打包了一份面和一碗粥做夜宵。從面館出來已經過了九點了，雪下的越來越大，霍遠期出了面館門，一腳踩下去沒過了腳踝，今年這場雪比以往的都要大呢。太冷了，他稍微喝了點兒酒暖暖身子，搖搖晃晃一步一步的往家的方向挪。他順著馬路牙子走，經過一個公交站牌時，聽見有嗚嗚咽咽的哭聲。
“誰在那！”
霍遠期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酒也醒了個七八分。
他擦擦眼睛借著昏黃的路燈仔細審視，那小小的黑乎乎的一團，衣衫襤褸，頭發也亂糟糟的，腳上漏腳趾的單鞋還不知道丟哪兒去了一只，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掛在腳趾上。霍遠期雖嘴巴惡毒，但心裏善良得很。他用嚇得發抖的手去摸摸，熱的，是個小可憐。
“怎麽不回家呢”，霍遠期試探著問他。
“不能回家的，我怕疼。”小孩子怯生生的看著他回答。
霍遠期一下明白了，是家暴。小可憐看起來也就十四五歲，哭的紅紅的眼睛看起來像一只兔子，臉上有幾個巴掌印子，兩只手上滿是凍瘡，身上的布料衣不蔽體，露出來白生生的胳膊和腰腹，傷口觸目驚心。他坐在雪地上環抱著兩個膝蓋掉眼淚，時不時的還吸兩下鼻涕，輕輕地咬著下嘴唇，長長的睫毛耷拉下來，路燈照過來，影子小小的印在白茫茫的雪地上。霍遠期心軟了，要不帶他回家裏睡一晚，明早送去福利院，這麽冷的天小孩子該凍壞了。
“來，我帶你回家。”
扶起小男孩，兩人一點一點的往家走，昏黃的路燈下，映照著兩人一大一小一路的腳印。
回到家裏打開門，看著亂糟糟的屋子，霍遠期不好意思的搔搔頭：
“家裏就我一個人習慣了，不是很整齊，你別介意啊。”
“大叔，已經很好了，謝謝您。”
這孩子特別知趣，看著那白瓷磚不敢進屋子，兩只凍紅了的腳丫相互搓著，冷的打顫。
“穿上這個進來吧，我沒那麽講究，再在外面呆著，這屋子裏的熱乎氣兒就全跑出來了。”
“謝謝大叔。”
小孩接過霍遠期遞過來的拖鞋，小心翼翼的放到地上，想了想，先用手蹭了蹭腳板，確定沒有那麽臟了才敢把腳放進那軟綿綿的拖鞋裏。霍遠期偷偷地瞄他，聽見他輕聲的呼了一聲，大概是小腳丫凍僵了，突然穿上暖呼呼的拖鞋有些腳癢。
“把門關上，過來坐”霍遠期指了指沙發。
那孩子趕緊把門關上，慢慢的走到沙發邊，眼睛裏滿是害怕，就算坐在那兒也是止不住的發抖。兩只手絞在一起，小心翼翼的低著頭不敢說話。
“不怕啊，你叫什麽名字啊”霍遠期端了一杯熱水給他，偏過頭問他。
他聽到聲音後稍微擡起頭看著霍遠期，繼而撇了撇嘴，輕輕地搖頭。
是個可憐的娃娃，霍遠期心裏發麻，他輕輕地在小孩旁邊坐下，摸了摸他的頭發：
“沒關系，今晚上舒舒服服的洗個澡，好好的睡一覺，明天大叔送你去福利院，那裏有好多小朋友，去了那兒就好了。”
聽了這個，小孩忽然擡起頭，臉上滿是驚恐。嚇得站起來退後了好幾步，一直在擺手搖頭，含著淚珠看他。長睫毛一顫一顫的，霍遠期被他看得直發怵，像是一團棉花沁了水珠兒，想飄飄不起來，落地又怕臟。
看著小孩快哭了的樣子，既心疼又為難，霍遠期轉過頭起身。
“還沒吃飯吧，你坐在這裏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熱熱面。”
小孩沒應，過了半晌，張開嘴輕輕地、緊張地、小心翼翼的說了句話：
“大叔，我可以少吃飯多幹活，別趕我走行嗎，求您了！”
霍遠期聽了這話後轉過頭看他，小孩眼睛裏攢著一汪水，滿含著期待。鼻頭也是紅紅的，細密的頭發軟趴趴的，尖尖的下巴在控制不住的抖啊抖，然後拿起右手食指放進嘴裏用力的咬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擡起頭，很輕很輕的說了句話。
“大叔，我…我不吃飯只喝水也行，求求您了。”
“怎麽回事兒，怎麽這麽委屈啊。”
霍遠期將面趕緊放在微波爐裏，小跑了幾步過來。看著那小孩低著頭一下比一下抽得厲害，兩個小小的肩頭柔弱無力，在明亮的燈光下小孩身上的傷看的一清二楚。霍遠期想拉下那小孩的袖子看看，傷口太嚴重的話帶他去找樓下周宋堯的小門診裏去看看。誰知道原本低著頭哼唧唧哭的那孩子卻嗖的一下抽過胳膊捂住，瞬間眼睛裏又充滿了無助與害怕，兩只胳膊緊緊地交疊在肚子上，一點一點的往沙發端口移動。
“大叔，對…對不起，我不能讓你看的。”小孩特別激動，身體一直在緊緊地縮著放松不下來。
“為什麽呢？”霍遠期皺了皺眉，屋子裏好像有點太熱了。
“沒事兒你不用害怕，讓大叔看看你的傷口，如果特別痛我們下樓去找一個周叔叔，讓他給你包紮一下就不痛了，你聽話好不好？”霍遠期一邊說話，一邊揉揉那孩子的頭，企圖讓他放下戒備。
小孩就是不說話，只是不住的搖頭。他伸出顫巍巍的右手去夠霍遠期的外套，看得出他還是害怕，但是卻強忍著恐懼來觸碰霍遠期，像是在撒嬌，也像是在求他不要問了。霍遠期看著小孩覺得心煩又心疼，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麽。他伸出手握住小孩的，捏了下他的指甲嘆了口氣。
“不說就不說吧，那你告訴我還痛嗎？”霍遠期關切的看著他。
小孩擡起頭，楞楞的，似乎還在判斷霍遠期有沒有生氣。
“好孩子，我沒有生氣，說吧，還痛不痛？”
小孩看著霍遠期點點頭，又搖搖頭，下嘴唇都被咬的紅彤彤的。
霍遠期樂了：“到底是痛還是不痛啊？”
小孩看見霍遠期笑了，就知道他沒生氣了，對著霍遠期笑，小牙床都露出來了，還討好的去抓霍遠期的手：
“大叔，沒關系的，只有一點點痛。我是男子漢，能忍住的！”
霍遠期笑著捏了捏人的鼻子，看著小孩的身體一點一點放松下來，眼睛裏的恐懼也在淡化。雖然手還在抖著，但還能笑的話，胳膊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想到明天早上就把這孩子送走，霍遠期也就不再糾結這個了。
“那小男子漢，你在這兒等著，我去看看面好了沒”。霍遠期起身站起來，摸了一把小孩的臉，細皮嫩肉的，怎麽這麽好摸。
“好的大叔”小孩的眼睛圓圓的，現在不哭了能看得出異常的漂亮，睫毛像一把小刷子，看起來特別乖。他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兩個窄窄的膝蓋上，眼睛隨著霍遠期的走動轉來轉去，肉嘟嘟的嘴巴因為伸長脖子而微微的張開，就連小腳丫在拖鞋裏面都不老實。
“來，過來吃面。”霍遠期把面放在飯桌上，轉頭看著小孩。
“啊好。”
小孩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飯桌前，怯怯的看了一眼霍遠期，張了張嘴沒說話。
霍遠期對著小孩笑：
“好了好了沒關系，我現在沒有生氣了，剛才吼你是怕你痛，現在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小孩咬著嘴巴點了點頭，剛要拿起筷子卻被霍遠期鉗住了下巴。
“以後不許咬嘴巴了，這麽深的印子還咬，不知道疼啊！”
小孩拿著筷子的手抖了抖，張了張嘴發現下巴被霍遠期鉗住不太容易說話，便點了點頭，呼出的氣體噴在霍遠期手心裏。
還挺熱乎。
小小的屋子雜亂無章，霍遠期使出渾身解數勉勉強強在角落扒拉出一張彈簧床，今晚就讓那小孩睡床吧，我就在這上面湊活一晚上。進屋子再去給小孩拿一套自己的短衣短褲當睡衣，再拿幾床被子放在彈簧床上，霍遠期平時不太勤快，今晚因為那小鬼生出這麽多麻煩，霍遠期卻出奇的沒有煩躁。
“吃完就去洗澡好不好？”霍遠期一邊疊被子一邊對小孩說話。
“嗯嗯！”小東西嘴裏占滿了，說不出話來就一直嗯嗯嗯，面也被他吸溜的特別響，霍遠期覺得有些好笑。
怎麽就莫名其妙的帶了一小孩回家呢！
回頭看過去小孩是真餓了，臉埋在碗裏扒面，頭發亂糟糟的，小小的一只乖乖的坐在桌前，拿著筷子的手臟兮兮的，破破爛爛的衣服掛在他的身上，更顯得他白。白生生的兩只胳膊更是細的不像話……霎時霍遠期瞪大了雙眼，胳膊？！
他，他胳膊上的傷口呢？！！
霍遠期心中開始忐忑，暗罵為何要給自己找麻煩，有些後怕。他放下手邊的被子，重新坐回那孩子的對面。
“孩子，你的胳膊…”
“恩？”小孩吃的興起，沒太聽清楚霍遠期的話，也顧不上擡頭了，低著頭和面較勁。
“我說，你胳膊上的傷口呢？”
說完這話霍遠期看到那孩子明顯的一怔，然後慢慢的擡起頭看他，嘴裏還含著一口未來得及吞咽的面，看到他這麽慢吞吞的，霍遠期有些煩躁。
“說”霍遠期還是不輕不重的拍了拍桌子，有些生氣。他不只是氣小孩，更多的是氣自己。自己這是怎麽回事兒呢？莫名其妙的看一眼就把人給帶回家，什麽都不了解，就這麽大膽，現在想想又好氣又好笑。
那孩子本身就貓一樣的膽子，看霍遠期生氣，頓時被嚇得一哆嗦，差點兒從椅子上滾下來，孩子將嘴裏的一口面慢慢的嚼了兩下咽下去，低著頭持續沈默。
霍遠期摸了兩把臉，實在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了，他擡頭看了看掛在墻上的表，不太到十點鐘，距離剛才碰到這孩子大概過了一個小時，看著眼前的小孩死命的咬著嘴唇低著頭，霍遠期有些後悔剛才大聲的吼他了。
那孩子慢騰騰地站起來，走到霍遠期的腳邊跪坐下，抱著霍遠期的小腿仰頭看他：
“大叔，如果…如果我說了，你還要我嗎？”
霍遠期明顯感覺得到自己的小腿在發顫，從上往下看這孩子，小小的一只特別可憐，想哭又不敢哭，滿含著期望的等待著霍遠期的回答，霍遠期摸了摸他的頭發，嘆了口氣。
“你不想說就算了，明天早上我就把你送走了，知道不知道都無所謂，你松開我我去給你調一下水溫，一會兒進來洗澡。”
說完稍稍掙脫了小腿走到浴室，小孩呆楞楞的坐在地上沒起來，過了一會兒又開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淚，又要……回去了嗎？
小孩洗澡的時候，霍遠期借著他沒帶睡衣為由，堂而皇之的開門進去，小孩嚇的站在原地不敢動，霍遠期心裏憋了一聲笑，這孩子真是可愛。他在門口看了看小孩的身體，從頭到尾都白生生的，沒有一個地方受傷。他嘆了口氣，問了句需不需要幫忙，小孩看他主動對自己說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頻頻點頭。
霍遠期給他洗頭發的時候，被他頭發的觸感給驚到：這孩子性格這麽犟，頭發卻綿軟的像小狗的毛，發量挺多，發梢有一點點微卷，還有些發黃毛躁，是有些營養不良。身體很白，骨架很小，就連那圓圓的指甲都是小一號的。十四五歲的男孩子還沒大長開，眼睛倒是很大，濕漉漉的，活脫脫一只小鹿。
霍遠期其實心裏挺不好受的，如果可以，他也願意留下小孩，這輩子他是沒辦法有自己的孩子的，但是現在的經濟能力留下他也是讓他受苦的。小孩很乖巧，看著小孩軟軟的乖乖的一只在自己懷裏任自己翻轉揉捏，搓的疼了也不說話，只是用力的咬著下唇，再痛的狠了就輕輕的從嗓子眼裏哼一聲，霍遠期的心被軟成了一團小小的棉花。
拉著小孩坐在床上拿過毛巾給他擦頭發，小孩乖乖的兩只腿盤起來低著頭一聲不吭，霍遠期閉了閉眼睛在心裏罵了一句臟。
“你今天晚上乖乖的睡一覺，什麽都不要想，明天早上帶你出去吃早飯，然後我送你去福利院好不好？”
一提起福利院三個字，小孩就開始發抖，一邊搖頭一邊往霍遠期懷裏爬。
“大叔不要送我走好不好，我害怕。”
“孩子，我這條件你也看到了，我也只能養活自己了，如果留下你也是跟著我吃苦，你去福利院多好啊，能上學，能交新朋友，還會有自己的房間。”
霍遠期抱著懷裏小小的一團一下一下的給人順氣，懷裏那只哭的開始出汗。
“大叔，我真的可以不吃飯的，求求你了好不好？”
霍遠期很心疼，他真的想什麽都不管把孩子給留下，但是沒辦法，自己真的沒那個能力。
“不哭了啊，有時間我就去看你好不好？”
“真…真的嗎？”
“恩，真的！”
“那好，那我好好睡覺。”小孩奶聲奶氣的低著頭從霍遠期的懷裏出來，臉上還掛著剛才留下的淚珠。霍遠期看著他蜷縮著躺在被子下面，用手擦了擦眼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給霍遠期看。
霍遠期嘆了口氣，隔著被子拍了拍小孩的胸膛，關上燈躺在了彈簧床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你來看姜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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