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我今天臨時改排班了，我今晚值個夜班, 明天再看情況給你打電話昂～”

“怎麽突然改排班了？林林你身體受得了嗎？”

“沒事沒事……我等下就去休息。”

“那好那好，那媽媽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睡覺啊！”

每次排班一出來, 唐林生就會發給唐媽媽一份。今天明明是早班，他卻不回家, 唐媽媽一定會擔心的。

唐林生只能找個借口掩飾過去，他心裏慌亂, 很怕一回家就被唐媽媽看出來。一掛掉電話，在唐媽媽面前活潑的語氣頓時消失, 他放下手機, 接過唐霖晟遞過來的水杯。“謝謝學長。”

水是溫的，適宜的熱度隔著陶瓷傳遞到手心，再慢慢在身體裏傳遞。唐林生盯著澄凈的水看了一會兒, 擡頭對唐霖晟說：“學長，我……今天要叨擾你了。”

唐霖晟不知道什麽時候端過來一個水果盤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語氣柔和地說：“安心叨擾我吧, 沒事。”

唐林生點點頭, 喝了口水放下水杯。從更衣室換好衣服出來, 他就跟著學長一路回到了他家。要是換成以前, 他一定緊張忐忑又興奮激動，只是現在他心裏對於針刺傷的不確定讓他無暇註意周圍環境。

他身子稍稍往後，靠在柔軟的沙發上。

“小唐。”

他身邊的沙發塌下去一塊, 唐霖晟在他邊上坐下說：“我記得B大醫學院在所有學生下臨床之前都會有一堂職業暴露的講座。”

“嗯。”唐林生擡頭看向他。

唐霖晟看著他眼底的茫然失措，心裏有些抽疼和沈重：“這幾年也有人對‘與患有傳染性疾病患者發生針刺傷後的感染幾率’做了相關研究，很多數據表示針刺傷感染梅毒的幾率不是很大。”他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唐林生，手機界面上赫然顯示著文獻內的相關數據。

唐林生看了看文獻上的‘結果’一欄，扁著嘴巴擡起頭：“雖然幾率小，但還是有感染的可能。這個數據的群體樣本太少，數據不好看。”

唐霖晟倒沒想到他現在居然還有心情說研究數據不好看，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該繼續安慰他。他只好放下手機，坐到唐林生邊上。

他將手掌覆蓋在唐林生的眼睛上：“那我們就安心等結果，今天你就好好休息。現在閉目養神，我去給你做點飯？”

感受到眼睛上幹燥溫熱的觸感，唐林生心裏有些觸動。他“嗯”了一聲，眼睛上覆蓋的手就消失了。唐林生睜開眼睛，就看到學長往廚房去的背影。

“你想吃什麽呢？我這邊沒有準備什麽辣的調味品……”

“學長！”

聽到唐林生喊了一聲，唐霖晟連忙從廚房出來，身上還有系了一半的圍裙。圍裙是藍白的幾何格子，學長圍著的時候一點也不女氣，反而給人一種他穿上手術衣的嚴謹範。

“怎麽了？想吃什麽？”唐霖晟系著帶子，眼裏滿是笑意地問他。

“其實我心裏好很多了，”唐林生看向他：“謝謝你。”他一個男子漢，這種事情想這麽多幹什麽。該來的就來，不該來的也是運氣。

碰到職業暴露事件的人多了去了，他身為一個男孩子還這麽矯情難過，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

唐霖晟沖他一笑：“那我就隨便做咯，你先休息一下。”

雖然已經是下午兩三點，但倆人都沒吃過中飯。雖然唐霖晟做的菜色清單，但想開的唐林生也吃得津津有味，看唐林生吃得津津有味，唐霖晟心裏也好受了很多，就陪著一起多吃了一點。

唐霖晟今天本來就是休息，只是之前太累了所以才直接在更衣室睡下。倆人難得有共同的休息時間，唐霖晟便提議說吃好飯一起靠在沙發上看個電影。

電影看到一半，唐霖晟就感覺到自己肩膀上多了點重量。他身子僵了一下，慢慢地低頭，就看到唐林生細碎的劉海和下面緊閉著的眼睛。

唐霖晟舒了口氣，睡著了就好，睡一覺起來心情總歸會好很多。

他悄悄地離開，扶住唐林生的頭讓他躺平。他拉上陽臺的窗簾，客廳刷一下就暗了下來。

唐林生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六點鐘了，他有些迷茫地坐起來，身上蓋著的毯子掉在腿上。廚房傳來細微的聲響，再一看周圍環境，唐林生立馬想起來這是在學長家裏。他站起來往廚房走去，他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到學長端著一碗湯準備出來。

“醒了？”唐霖晟把湯放到餐桌上，摘下手套說：“去洗漱一下我們吃晚飯吧。”

唐林生看著學長溫柔的神情，只覺得這樣的生活這樣的氛圍實在是溫馨到他想要一直擁有下去。只是現在的他，不好再奢想這種生活。

為了不讓學長擔心，唐林生面上倒是完全表現出“睡了一覺心情大好”的樣子。唐霖晟不疑有他，只是依舊多關註了他一些。

唐林生當晚在客房睡下，學長將房間打掃得幹凈整潔，床褥也松軟舒適。只是一想到明天就能拿到結果，他的心情就很緊張。睡下去的時候，他仿佛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充滿了整個房間。

迷迷糊糊差不多十一二點才睡著，唐林生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唐霖晟正準備出門。見他出來，唐霖晟便笑著問了聲早：“早飯幫你準備好了，在廚房，記得吃啊。”

說完他便揮揮手上班去了。

唐霖晟剛上班沒多久，疾控中心的人就過來了，說他們科室裏有個人自己先聯系了疾控中心讓他們過來處理一下。

帶教王老師今天也上班，見到疾控中心的人往王陽的病房走去，便搖頭輕嘆說：“這小夥子挺矛盾的，之前跟我隱瞞病情，現在嘛又自己主動聯系疾控。”

唐霖晟看著疾控中心的人進進出出，低聲“嗯”了一聲便帶著其他的主治住院去查房了。

等到他查到王陽的時候，疾控中心的人已經走了。病房裏王老師給他接上留置針開始吊補液，他嘴唇翕動幾下，怯怯地小聲問：“那個……昨天的那個男護士怎麽樣了？”

王老師看了看他，實在是不想跟他說唐林生的消息。說了又有什麽用呢？醫務人員又不能因為你隱瞞病情而指控你，再加上針刺傷這件事情跟他沒有直接關系。

但王老師看王陽神情焦急的樣子，又想到昨天發生那個事情之後他就跑來護士臺道歉，還主動聯系了疾控中心……“只能今天等結果。”

王陽臉上滿是愧疚，唐霖晟過來查房問問他問題時，他都提不起精神。

“這幾天心臟有什麽不舒服嗎？胸口背部還有痛過嗎？”

王陽被叫了幾聲，聽到這話剛一擡頭想回答，頓時胸口一陣疼痛，且痛感越來越強烈。他痛得說不出話來，只拿手比劃著自己的胸口。

唐霖晟瞳孔一縮，當即上前檢查他的情況：“聯系手術室，立馬準備手術。”

跟在他後面的主治一聽，連忙跑去護士臺給手術室打電話。

王陽很快就被送到了手術室進行術前準備，唐霖晟看著他拍出來的片子，眉頭微微皺起。

高麟山剛結束了自己示教的一臺手術，走到手術方案討論的小房間，他就看到唐霖晟X片子對光看。

他走上前，拿起桌子上放著的胸片報告單，說：“主動脈夾層動脈瘤嗎，看這報告這患者主動脈結增大的寬度有點大啊，聽說剛被送過來做手術？”

唐霖晟見他過來，問了聲好便將手上的X片給他看：“嗯，等下做主動脈CTA才能明確夾層部位和具體範圍。”

高麟山笑著看向他：“唐教授，這手術難度可不小啊。據說他還是個梅毒感染期的患者，您可要小心了。”他話題一轉，“主動脈夾層動脈瘤患者少，手術難度大。不如我們開個視頻錄像，我剛結束一場帶教學生們都在，唐教授不介意的話不如順便錄個視頻錄像，讓學生們學習學習。”

唐霖晟推了推眼鏡，擡眸看了他一會兒，笑著說：“行。”高主任這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說出來，再拒絕就是他的問題了。

高麟山爽朗地笑了幾聲，便出去叫學生了。“今天他們有福氣嘍。”

手術難度大，要防止夾層破裂控制大動脈出血，再加上要十分小心地註意別被感染等等，這些一長串難度問題在看手術的學生腦海裏浮現。他們心裏忍不住悄悄為唐霖晟捏了把汗，看手術的時候竟是比剛那個手術看得還要認真。

唐霖晟全程有條有穩，準確快速地做完了手術。這場手術大約四個小時，讓看的人又疲乏又驚嘆。

唐教授全程站在手術臺上操作，臉上表情沒有一絲慌亂，做這樣的大手術還一臉淡定額頭上都看不到一點汗漬。不得不說，是真的厲害！一旁觀看的幾個學生心裏不約而同都想到了這裏，一擡頭眼睛裏就閃著崇拜的目光看向唐霖晟。

正巧，唐霖晟結束了手術在脫隔離衣和手套。他這一摘下手套，那群學生瞬時倒吸一口氣：他們見到真正的學術大牛了！原來電視劇裏帥氣有才華的高智商醫生不是騙人的！！

說是要看他手術，但唐霖晟出手術室的時候只看到幾個學生在那邊情緒激動地看著他，並沒有看到高麟山。唐霖晟沖他們點了點頭，便回病房。

剛回到辦公室坐下，他就聽到門口傳來一高傲的女聲：“唐醫生在嗎？”

唐霖晟轉過身：“是我。”

看到他的樣子，女人白了一眼細碎了一聲：“這麽年輕的醫生，難怪我爸治不好。”

她踩著高跟鞋，仰著頭徑直往辦公室裏走進來，主動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我來找你們談談我爸的情況。你們主任是誰？我進來就是要主任、副主任這一級別的來給我爸看病的，為什麽負責的人是你這樣的年輕人？”

唐霖晟突然笑了說：“首先，您說您是專家門診收治入院的，想必您肯定認識‘專家’這倆個字。”

“你什麽意思，我當然知道我是掛專家號進來的啊！”

“您先別急。其次，您進來的是主任辦公室，門口掛著牌子我相信您應該是看得到的吧？”

“我……我、誰看不到啊！”女人翻了個白眼，依舊氣勢洶洶。

“那您剛說的話就跟您現在說的話有誤差了。最後，請問您爸爸的名字是？”

“什麽誤差？！我說的那句話有錯誤了？我爸爸……”女人劈裏啪啦說了一通，突然聽到唐霖晟的問話，瞪大了眼睛尖著聲音說：“你居然不知道我爸是誰？！你什麽意思？！我爸都住進監護室了，你還不知道？！你們怎麽做醫生的，啊？！”

唐霖晟怎麽會不知道，小唐的針刺傷就是因為她的囂張跋扈。小唐因為針刺傷難過這麽久，結果他現在看到她還這樣一副毫無愧疚改過之心的樣子，唐霖晟的內心實在是平常心不起來。

唐霖晟也不跟她吵，只靜靜地看著她。他臉上一貫的笑容消失，甚至連眼鏡都被他摘了下來。

女人自顧自說了一堆，見沒人答覆，再定睛看去的時候心裏反倒怵了一下。這醫生明明嘴角是彎著的，但是表情看著怎麽嚇人的啊！“……反正我該說的都說了，”她弄了弄自己的頭發，說：“你們王副院長，特需的主任可是我表叔！說吧，醫不好我爸怎麽辦？！”

“如果您覺得我們這裏沒有達到您的期望，那我可以給給你推薦——”

“給你推薦個更好的方案如何？”高麟山進來，打斷唐霖晟的話。他站在女人面前說：“這次是術中突發意外情況，造影手術中斷了。對於您父親手術的突發情況我們也倍感歉意，不過反過頭來想想，造影手術成功的話也不能百分之百保證患者完全恢覆，造影手術後還很容易發生各種並發癥，比如說心臟破裂啊……”

唐霖晟看了看高麟山背在身後對他示意的手和他明顯誇大其詞的說法，眼裏閃過笑意。

經過高麟山的“循循善誘”，那女人連忙說：“那就按照你推薦的，我去給我爸轉院！現在立刻馬上就轉院！你記得去幫我聯系那邊的醫生！”

說完她就踩著高跟鞋跑出去了。

“高主任，沒想到你會這樣說。”唐霖晟起身站在高麟山面前。

高麟山狀似無意地從鼻子哼出一聲：“我說的不都是實話嗎？雖然縱觀整個B市，唐教授您的技術都是頂尖的，但人患者想要轉院，我們也沒辦法的對吧？”

他一臉無奈：“看過唐教授您的其他手術錄像，不得不說他們錯過您真的是損失啊，大損失！”

唐霖晟輕笑一聲，脫下白大褂：“您過獎了。今天謝謝您。”

“不用，我也不是為了你，”高麟山沒想到自己能從唐霖晟口中聽到謝謝，頓時心裏一陣滿足，他假裝大度地說了一句，卻見眼前一片白色飄過，唐霖晟的身影不見了，只剩下白大褂掛在他邊上。

高麟山默默腹誹，要不是我不想把我八西的名聲搞臭，我才不會幫你。八西以後可是我的八西。

唐霖晟小跑到了拿血檢結果的地方，他看著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那張化驗單，在大難度手術面前都沒緊張過的他居然感到了一陣緊張。

他接過化驗單，道聲謝後低頭一看，剎那間他瞳孔微縮，隨即眼裏便是布滿了笑意。

他邊往外走便打電話。

“小唐，我現在回來。我有兩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應該都知道結果啦~我怎麽會讓小唐感染！我不是這麽狠心的後媽(抱頭）

過了這個坎，後面會是甜蜜蜜~我看得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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