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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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會兒,他說的可能是一個好辦法,可是,我憋了半天:“… …我不會。”

他笑了,是是是這我可是太知道了。

“可是說到底,當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兒,會怪罪人的女孩兒,那又有什麽用呢?”我手裏握著酒杯,拄著臉看一旁的料理師傅把一盤切好的魚肉放在臺子上敬給客人,“不愛的人不會因為你做小伏低就動了感情,要走的人也不會因為你會撒嬌,他就留下來。”

歐先生沈默良久。

服務生上來把空盤子撤走了。

歐先生給我倒了一杯酒:“我有些別的事情跟你談。你覺得有可能我們就探討一下,不行的話,你也不要太認真,左耳朵聽右耳朵冒出去就好了。”

我已經喝了不少,但還是一下子警覺起來,歐先生的語氣態度,他那個突然認真起來的樣子都讓我感覺他接下來似乎是要建議一樁生意。歐先生要跟我談生意了?

“有人托我來當說客,想問問你是不是願意去他那裏工作?”

“哪一家?”

歐先生說了樓上對手公司的名字,我想起來了,那個老李,居然有這麽大的神通,請歐先生來跟我說。

“他跟您是什麽關系?”

“我從前的學生… …我在他公司裏也有些股份。”

我擡頭看他,酒杯放在嘴巴前面,半天沒有送進去,這個人喜歡輕描淡寫的說話,他說“他有些股份”,實際上他很有可能就是幕後的大老板,我

心裏很意外,也有些暗暗的得意:我是不是真的這麽厲害了?竟然跟歐先生的公司成了對手。

“所以我剛才說我在冬冬的公司工作,您早就知道的?”

“原本也沒有註意,直到因為二十八精英的事情,你把他們給修理了。我提醒小李,樓下的公司因為有你,可能會格外難纏。他說,那不如請來為我們做事。我說你不可能答應的。”

“我不可能答應的。”我馬上說,再跟歐先生確定一遍。

讓我離開冬冬的公司,去為他的競爭對手服務,這是個笑話。別說兩間公司已經在很多方面爭奪資源,就算一個北京或者香港的公司來請我跳槽,我也不可能去另外一個城市的同類崗位工作,金融業的有力勾連之下,世界被縮小成一個緊湊的系統,只要我存在在這個系統裏,就有跟冬冬成為對手成為敵人的一天,就像現在的我跟歐先生一樣。但是我絕不可能跟冬冬這樣。

“… …不過,只有一個可能性。”我想了想說。

歐先生看著我。

“我可能離開冬冬這裏,那就是我不做這一行了,我徹底離開金融圈。”我說。

“會嗎?”

“… …也許吧。”

日本餐廳淩晨兩點鐘打烊,歐先生送我回家。車子從靜安開往我在浦東的家,我們一路無話,我心裏有點恍惚,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坐在他豪華的車子裏,因為得到他而沾沾自喜,笑嘻嘻地看著

外面的燈火,那時候我還是個單純而熱情的情人,不知道太過投入的愛情之後往往是一場顛覆初衷的劫難。

我家到了。他讓司機等一會兒,下車送我到大門口,悅悅,你有空的時候,我們還能再見面嗎?就說說話,聊聊天?我說可以呀,我願意跟您聊天,我們是老朋友嘛,下次我請您喝酒吧。他說在我面前可不能說這個“老”字。我仰頭看著他,這有什麽的,我也老了,我也三十幾歲了。歐先生伸出雙手,把我輕輕抱過來,像歐洲人那樣親吻我兩側的臉頰,輕聲說晚安,我也說晚安,直起身來仍被他輕輕擁抱著,桃子味道的歐先生,低聲地對我說,在我這裏,你可永遠都是個小姑娘呀… …

我沒有讓他見到我哭。

我在自己家裏一邊吹著酒瓶子喝紅酒一邊流眼淚,整整一宿。

歐先生的記性是不是跟我一樣的好?從前發生的一切也都如我這樣歷歷在目?我對他的愛情,他最後送出的那個龐大隆重的禮物,他為了安撫女兒想要隱藏我,我們的分別,連一句正式的再會都沒有說… …歐先生,歐先生,我剛剛在說大話呢,可我怎麽跟您說出口呢?在我們分手之後,在我遇見其他的男人的時候,在我身為別人的妻子之後,我都無數次想起您,夢見您,您是我永遠無法安心生活的魔障,是現在的我之所以成為我的理由,我這麽頑固

自私,這麽不可救藥,我就這樣了,您現在來告訴我讓我嬌氣一點,變通一點,您在想什麽呢?您以為你治得好嗎?不可能的… …但我仍為今天的會面感激他,感激他承認自己“把我變成一個小混蛋”,我心裏面的傷好不了,但我平靜下來,怨懣消散,我不那麽痛了。

我在黎明時分睡過去,把我弄醒的是老板的電話,我半坐起來。

“文件不對。”冬冬說,“我整晚都在過材料,14年和15年,藥廠有兩個對瑞信的合同和補充合同是重覆的,就是說缺了一個文件,這是怎麽回事兒?”

我頭疼欲裂,看看表,現在是星期六上午八點多,我大約睡過去一個多小時,我咳嗽一聲:“那個,你再看看,不可能缺材料的,你說的我有印象,你找一下是不是被我放到別的年份裏了?”

“我找了但是沒找到。”冬冬說,聲音幹巴巴的,他那個老板的腔調上來了,“你現在可以過來一下嗎?”

“能。”我從床上坐起來,“給我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

我在三十五分鐘之後到達公司,直奔冬冬的寫字間。進門二話不說先去翻材料,他說的沒錯,果然有兩份合同是重覆的,也就是說缺了一份合同。不僅如此,我在給冬冬的電腦備份裏存進去的也是重覆的文件。我心裏懊惱,我做文件向來精細,怎麽會出這種烏龍?好在我留在公司的

辦公筆記本裏存儲的是完整的材料,我馬上把缺失的文件調出來給冬冬補全,在他跟美國方面開視頻會議之前的一個小時,這個窟窿被堵上了。

事情有多大嗎?不見得。缺一個往年的文件並不能影響老板們對最終投資額度的議定,但這件事情讓我在冬冬面前很狼狽。那麽兇狠地在諸位同事的面前做了扣子把寧曉丹在我的工作範圍內掃出去,任憑冬冬求我也不給面子非要她本人跟我道歉,結果我卻在自己最日常的工作裏犯了最低級的錯誤。我就坐在那裏,等著老板訓斥,他說我什麽,我都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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