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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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想要一直在印度放假的想法從在回航的飛機上看到黃浦江上的商船和浦東機場的大型貨櫃開始顯得那麽滑稽,最終蕩然無存。就像我肩膀上的印度墨,洗了三天澡就消失不見——冬冬被印度的小販給騙了。

印度之行成了寧曉丹寧總終於跟我撕破臉皮跟我發難的直接動因。

我回來上班的第一天下午,員工餐廳,我吃完了午餐,要了一杯咖啡正在刷手機,寧總提了一把椅子,就坐在我旁邊,她黑色的針織衫上有個綠寶石胸針,是個好東西。

“你跟徐冬冬在印度幹什麽了?”她問我,“最後那幾天。”

碧池,我心裏說,真是個碧池。她撕破臉了,真刀真槍地過來了,跟幾年前非逼著我離開銀行的時候同樣的嘴臉。

“我們幹什麽了?… …”我喝了一杯咖啡,“你覺得我們幹什麽了?”

“睡了?”寧曉丹呵地一聲,皮笑肉不笑。

“沒有。”我老實說,“一下都沒睡。”

她是出乎意料的,有瞬間的放松,但馬上又緊張起來,她說我撒謊。

“我沒有必要跟你撒這個謊。”我說,“你非得問,那好吧,我們早就好上了。我得因為這個跟你說對不起嗎?你又是哪一位呢?徐冬冬是你的什麽人?”

寧曉丹看了我半天,從那個恨我恨得牙根癢癢的狀態裏平靜下來,慢慢說道:“你走吧,現在走,體面一點。免得我出手把你弄走。就不好

看了。”

我之前一邊刷朋友圈一邊跟她對付,聽她說到這裏,我放下電話,看著她眼睛:“寧總你多大了?”

“很重要嗎?”

“還是年輕。”我說,“你當我留在這裏是靠跟老板睡覺來的嗎?公司有我沒我不一樣的。你們家有錢你了不起呀?不見得。回去問問你爸爸,徐冬冬可能很快找到另一個出資方,但是不一定馬上找到一個跟我一樣的夥計。更何況我還陪他睡覺呢!”我笑起來。

“你怎麽不要臉呢?”寧曉丹咬著牙問我,快被氣死了。

“不要臉都被你這麽欺負,我要是要臉就得更被你踩腳底下了。”我還是笑著說。

還是小姑娘呀,臉紅了,眼睛也紅了,她也認識冬冬好久了,義無反顧地來到這裏,說到底還是動了真情。她曾經為他做過什麽呢?為他爭取資源,給他最大的支持,單獨相處時話裏話外的暗示,想要撫摸他的手,幫他整理領帶,陪他溜冰,做運動,點上他喜歡的香水… …我從來沒有問過,冬冬也從來沒有說起過他跟寧曉丹之間的交往。但是明擺著的:他們在彼此面前是紳士和淑女,條件登對,冬冬至少沒有討厭過她。他們是有可能的,很大的可能性。

“你是想跟他結婚嗎?”我看著寧曉丹問。

“跟你沒關。”

“別那麽緊張,我就是問問。”我說,“可是你知道的,結了婚也不一定就長久。”

“你們這

樣更不長久。”

“當然了,這還用你講。”我說,“所以我勸你別鬧。你要是現在找到他說,有我沒你,有你沒我,那就更愚蠢了?我也這麽想過的,我就不那麽做,年長幾歲怎麽都比你狡猾一點。聽我說,冬冬從小就喜歡我,十幾年了,我們才好上,你要是現在逼他做選擇,你贏不了的。但這個東西不一定能持續多久,兩個人再好也有生分的一天。可能是他走,可能是我走,你完全不用著急。你要是這個時候介入只會適得其反。”

我這話進了她的耳朵,寧曉丹半天沒說話,終於擡起頭來,恢覆了平靜,自己拿定了主意:“你得走,你得快點走。我等不得。”

我跟她推心置腹地,但是白說了,我拿了電話站起來:“隨你便吧。”

後來我跟歐先生又見面了,把這些話,這些八卦講給他聽,一邊說一邊笑,一邊喝酒,嘲笑著寧曉丹,身為這段故事裏的女配角,是多麽的年輕沖動,拎不清。說得歐先生也笑起來,淡淡地笑,可是悅悅呀,你曾經也是這樣的呀。

“對呀。”我說,理直氣壯地,“可是後來我不了。我知道工作賺錢才是生活的第一要義,談戀愛什麽的給得了快樂給不了安全感… …”我看著歐先生,知道他並不認可我的態度,我喝了一口酒,嘆了一口氣,拄著臉隔著燈光看他,“真是的,您瞧,我在上海混啊混啊

的,就這麽變成一個混蛋了。”

“不。”他馬上說,看了我一會兒,“… …是我,我把你變成一個小混蛋了。”

我不怕寧曉丹,別說上面有冬冬老板罩著,就是只憑我一個人的本事,也完全用不著被她欺負。但是到底撕破了臉,上班的氣氛不像原來那麽愉快了。花公款得小心謹慎,所有報銷單據都得仔細核對,不能有出入;原本出差住旅館我都挑辦事地點附近最好的酒店住,現在就得遵守標準,有一次去廣州出差住了三天W酒店1800塊的房,拿回來票子,會計找了我兩次,頗為難的樣子,說寧總最近交代公司所有同事在這方面都得註意,悅姐在公司裏面是中層,旅費預算不能超過一千二百塊,我說算了,差價我自己補了,錢不多,事後想想還是挺生氣的,這是給我穿小鞋子呀;我原本最愛說笑話,還喜歡拿自己開玩笑,我在茶水間裏面把頭發散開演鬼能把同事們給笑噴,現在我可不了,有人把我當情敵呢,你得有偶像包袱呀,得有女神的範兒,得端莊一點。

這些不愉快也不可能跟徐冬冬說,多大多重要的事情嗎?完全不是,雞毛蒜皮的,跟他說了他又能怎麽樣?我什麽都沒說,但那些不滿還是積攢起來,像秋天落下來的樹葉,被歸攏成一大堆,隨時會燒著。

周五晚上我在家裏看電影吃泡面,專心致志地,一直看

到十一點多,後面的冬冬終於忍不住了,從床上下來坐到我旁邊:“姐姐我受不了了,我都睡了兩覺了,你怎麽還在看恐怖片呀?你知道看恐怖片對身體不好嗎?比搬重物對心臟的壓力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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