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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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他看著我,眼睛裏波光流動,看來這還是賊心不死呀。

我笑笑。

實不相瞞,我總覺得自己似乎一直等著他處心積慮地終於說到這個上面呢,有些事情我是準備好要跟他說了的… … “去我家?去我家也不是不行,去我家不用吃方便面呀,我男朋友給我做了飯的,我們給你添一副筷子好了… …”

這回徐冬冬真的沒電了。

他看著我,張口結舌。

一輛車子經過,燈光下我看見他那個白白的臉紅了,紅了又白了。我忽然想起來武俠小說裏面的描寫,這是高手受了重大刺激,心潮澎湃,氣血上湧,這個時候應該起音樂了... ...

“你,姐姐,你說什麽?你男朋友?他住你這裏了?你們同居了?”半晌之後,徐冬冬斷斷續續地又問了我一遍,還是不肯相信的樣子。

“嗯。”我點點頭。

“多久了?”

“也沒多久。”我說,“就上回,你給我送到樓下,問我他怎麽不陪著我呀,我覺得冬冬你這個問題問得好,問的對,我也在電話裏跟他抱怨來著,第二天,他就搬到我這裏來住了。你瞧,說起來我們兩個走到這一步還得謝謝你呢。”

徐冬冬兩只手攀在方向盤上,狠狠地閉了閉眼睛,真是被戳心了,無限懊悔的樣子。

“冬冬呀,”我小心翼翼地說,“你上去嗎?去打個招呼,從你爸爸那裏論,你得跟他叫叔叔。從我

這裏論也行,叫姐夫吧… …”

“我才不要!”徐冬冬大聲說,他甩過頭來瞪著我,眼睛裏發亮,紅嘟嘟的嘴巴一抖一抖的,“你,你,你下去吧!你快走吧!”

爸爸都發話了,那我開門就走了,頭也不回。

我回到家之後按部就班地為楊總給徐冬冬準備合同文件,給楊總找到投資非常重要,可是徐冬冬要想拿這個當作是籌碼想占我的便宜,那他就是做夢。

我得讓他明白這個。

三天之後,股災來了。

紅得如同一灘雞血似的交易板從兩三只股票變綠到變成一片草坪用時不到兩小時。

滬市深市百分之九十的股票跌停。

連續十三天。

數萬億人民幣消失不見。

電視裏廣播裏各大門戶和社交網站上,股市行情成了最熱也是最絕望的話題,專家們聲嘶力竭,有人呼籲救市,有人叫囂洗牌,可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交易板一直綠下去。

來銀行打架的越來越多,基金部門的主管李哥,平時不是千萬級別的客戶都約見不上,有天早上在門口被客戶給打了,因為他推薦的股票基金被鎖定不能及時贖回,客戶眼見著自己的錢折到了腰,折到了膝蓋,眼看著奔腳踝骨去了,所有的業火無處發洩,幾個人一起把李哥一頓胖揍。

我自己放在股市裏的半年薪水也蒸發了,打電話給家裏,媽媽正跟爸爸吵架,我聽見爸爸在電話裏喊,知足吧,加一起也就是

虧了幾萬塊,她小姑一輛帕薩特都沒了。

星期五的晚上,我跟歐先生一起去外面吃飯,餐廳在伊勢丹裏面,從前熙熙攘攘的大商店裏面空得像幽靈的城堡一樣,我們沒有定位子也不用排隊了,因為餐廳裏面一共只有兩張桌子有客人吃飯。

我們點了菜,等候的間隙,我的手機上收到頭條快訊,一個股市的大亨跳樓身亡。我半個月前還聽銀行的同事說起這位先生的經歷,他怎樣倒賣洋垃圾賺到第一桶金,怎樣利用杠桿在股市裏翻江倒海把把自己的千萬資產變成了數億數十億,而我眼前的報道裏是他並不體面的結局,屍體粉碎,年僅四十二歲。

我半天回不過神來,拄著下巴想著,幾萬億的人民幣誰擁有過?誰花過?誰知道那是個什麽概念,那能做什麽事情?可是如果它忽然不見了,你就知道他是個什麽形狀了,我半年的薪水,我爸媽的幾萬塊,我小姑的帕薩特,空蕩蕩的商場,我那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同事,還有曾經高高在上的富翁的性命,它是所有人所有人的遭遇恐慌厄運加在一起的總和。

“吃吧。”歐先生幫我切了一塊牛排,“這個肉很不錯的,現在剛剛好,你不要等它涼透了… …股市可不就是如此,起起伏伏。金融業整個也就是這樣,這有點像打地鼠的游戲,錢在這個小洞裏面躲起來了,還會從別的小洞裏面露出頭

來,哎,你還在給那個節能發動機的項目找投資嗎?”

“還在。已經有所起色,但是投資還沒有落地。”

“機會可能快來了。”

我聽他的話,趁著溫度剛好吃牛排。

我也看了看歐先生,他也在享受自己盤子裏的食物,看上去心無旁騖。

在那個片刻,我對他的態度有點不滿,而我並不害怕直接告訴他:“您是不是什麽時候都這麽淡定呀?”

“可能是吧… …人老了是這樣的。”

“別總拿自己老了說事兒了,您也沒那麽老。”我慢吞吞地說,“我看您就是性格如此。十七歲的時候也是這樣吧?看到什麽都覺得是正常的,不會擔心,對不對?”

他放下刀叉看我,眉梢眼角都是笑:“大小姐這是不高興了?你被套住多少錢?我triple給你好了?”

“沒有多少。我也沒在股市裏面放那麽多錢… …我說的根本就不是這個。”我說。

“那你想說什麽?”他看著我的眼睛,“你不淡定了?你在擔心嗎?擔心什麽呢… …?”

我有一會兒沒說話,我腦袋裏面迷迷糊糊的,我也不知道我在擔心什麽,但我清楚這不是因為我自己在股市裏的損失,也不是因為工作中的混亂,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麽,但我總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顆線牽著,總也落不了地。

歐先生沒有再追問,他繼續吃東西。

我的手機又震動了。是同事群裏發布的消

息。一個人帶著手銬的照片。我當時覺得汗毛都豎起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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