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7章 認兒子(五千字)

關燈
這大概就是血緣相承,血濃於水吧?

實話實說……

丁楚個非常聰明的孩子,輕易也不大相信外人的,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對楚南國莫名的有好感……即便是親眼瞧見楚南國和馮庸有沖突,他心裏還是覺得這個“叔叔”人不錯,覺得對方一身正氣,肯定就是個“好人”。

從另一方面講呢,丁楚也並不是一個隨和的孩子……無論怎麽說,他畢竟是在母親的傷痛中長大的,親眼看見了很多艱辛,敏感的小心靈裏能沒有陰影嗎?多多少少會有一些患得患失的,也不大敢多交朋友。

可他偏偏看到楚南國就追過來了……這只能解釋為“天性”了。

他面對著楚南國伸過來的大掌和很正式的自我介紹……心裏很受用,覺得自己忽然間就長大了,可以以男人對男人的方式,和另一個高大威猛的叔叔交談了。

他索性還就像個小大人似的,正正式式的把自己的小手伸到了楚南國的大掌裏,順勢晃了晃,也正正式式做了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丁楚,我媽媽叫竇鴻,我爸叫……”

楚南國打斷了他,不願意聽到馮庸的名字……愛情是自私的,他可以包容丁紅豆做任何事,總覺得無論對方做什麽,都是有理由的。可就是不願意聽到馮庸這兩個字,“那你幾歲了?家裏還有什麽人?”

“我今年虛歲五歲啦,家裏有爸爸,媽媽,太奶奶,太爺爺……”

楚南國的心口忽悠了一下。

嘴裏輕聲地念著,“丁~楚?”

丁?

楚?

是自己和丁紅豆姓氏的組合。

壓根就沒馮庸什麽事兒。

楚南國激動得有點發抖。

太爺爺?

太奶奶?

也對上了!

會是丁文山吧?

楚南國的視線定格在孩子的臉上,細細地瞧著他的眉眼……心裏翻江倒海的澎湃著,下意識地找尋著丁紅豆和自己的影子。

他又往前蹭了半步,離得丁楚更近了……深吸了一口氣,隱隱約約可以聞到孩子身上那種特有的“甘甜”。

楚南國柔柔的接著問,“你沒有爺爺奶奶嗎?”

丁楚搖了搖頭,“我沒爺爺奶奶,我沒見過他們。我不和他們住在一起的,我也不和爸爸住在一起!”

楚南國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立刻小心翼翼地接著問,“你爸……和你媽不住在一起?”

丁楚使勁搖了搖頭,“我爸住在城東carlington /st 123號,我媽和我住在城西down/town。”

他隨口說的是英文。

瞧那個意思……對父母的地址還能倒背如流,大概就是大人教的,怕孩子萬一走丟了。

丁楚大概也覺得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樣,又趕忙解釋了一句,“我爸媽工作都忙,就把我留在太爺爺那裏了,我媽媽最愛我,當然每晚都陪著我睡了,來來去去的多麻煩,再說了,我太奶奶也需要人照顧……反正,最後就這樣了!不過,我爸對我很好的,有時候他來看我,都會給我買很多很多玩具的,我都抱不過來!”

“那你姥姥姥爺呢?”楚南國循序漸進的,為了怕孩子聽不懂,又趕緊補了一句,“在南方也叫外婆外公,就是你媽媽的爸爸媽媽?”

丁楚不服的撇了撇嘴,“我懂什麽是姥姥姥爺。我不用你這麽跟我講,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南國啞然失笑……真不知道這孩子的自負勁兒像誰,“行,行,你不是小孩子,那你倒是往下說呀,你姥姥姥爺呢?也不跟你們住在一起?”

丁楚調皮的一攤手,“嘿嘿,我沒姥姥和姥爺!當然不住在一起了。”

楚南國心裏咯噔了一下。

丁紅豆沒有父母!

這更對上了!

他迫不及待的接著問,“那你知道太爺爺,太奶奶的名字嗎?”

丁楚想了想,“太爺爺就叫太爺爺!”

他不知道丁文山的姓名,這也情有可原,至於杜一珍,哪個孩子能叫自己太奶的名諱呢?

楚南國會這麽問,也是因為一時情急。

他馬上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拍了拍額頭,趕忙又換了個問法,急不可待地說,“乖,丁楚,那我再問問你,你太爺爺叫你媽什麽呢?好比……他們叫你楚兒吧?叫你媽呢?”

這個丁楚當然知道了。

瞇著眼睛一笑,“我太爺爺叫我媽:豆兒!有的時候還叫她……”

話沒說完……

丁紅豆的秘書李小姐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一看到丁楚,立刻就放心的拍了拍胸口,“哎媽,你這孩子,就屁大會兒功夫,你就能跑這麽遠?怪不得人家都說,三五歲的小男孩討人嫌!我還管不了你了?今天展會上這麽多人,萬一你跑丟了呢,這責任誰付的起?你等著,我回頭就向你媽告狀去!”

楚南國皺了皺眉,不大喜歡這秘書說話的語氣。

剛要張口訓她幾句……

丁楚可不是省油的燈,自己已經開始反嗆了。

他無所謂的把兩只小手往胸前一抱,“哼,你去告狀吧。不過,我想,媽媽也會理解我的,我一個大老爺們,在女廁所裏站著幹什麽?多不好看啊?”

哈?

李秘書望著他那個可愛的小模樣,再一聽他小大人的似的言語,忍俊不禁的笑了。

楚南國呢?

此刻……真是想笑也笑不出來。

他的心情像是坐了過山車,剛剛聽到丁楚說“太爺爺叫我媽……豆兒,”雖然沒看到字面,可發音卻和丁文山平時對丁紅豆的昵稱一模一樣,原本還想問一下,丁紅豆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可卻被這秘書打斷了。

心情一下子就從極樂跌到了谷底,本來正懊惱呢,一聽丁楚又是什麽老爺們,又是女廁所的話,楚南國又忍不住想笑。

就這短短幾秒鐘的時間……他仿佛就嘗盡了人生喜怒哀樂的所有味道。

李秘書不認識他,可還是感激的向他點了點頭,“謝謝啊,謝謝你照顧這孩子。”

快步走上來,一把拉住了丁楚,“走,回辦公室去。”

正要往身邊拉,卻覺得沒拉動,擡眼一瞧,楚南國正拽著孩子的另一只胳膊……舍不得松手。

李秘書抱歉的一笑,“同志……”

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請放手。

楚南國張了張嘴……雖然心裏一百萬個不願意孩子就此離開,可自己好像也沒有理由和身份留人家。

他把5根手指一根一根艱難的抽離開了孩子的小胳膊……緩緩的站起身,眼睜睜的瞧著秘書把丁楚帶走了。

忽然之間,就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仿佛這顆心也跟著孩子去了。

丁楚到了走廊拐角的時候,還沒忘了扭回頭,向他乖巧的招了招手。

就這一個動作……楚南國只覺得喉頭一緊,一股熱浪直接向著雙眸裏逼近。

他趕忙深吸了一口氣,強制斂了斂心神……再也不敢看孩子的身影了。

一看就難受。

楚南國毅然決然的轉過身。

又回到了美術大廳。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又開始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只看到不遠處,一幫人圍著丁紅豆,又是采訪,又是錄影,丁紅豆儀態大方的一一應對,鶴立雞群似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楚南國站在暗影處,靜靜的瞧著她,心裏大概也明白……瞧這個架勢,今天自己是別打算再有機會過去,單獨說幾句話了。

他有些沮喪的轉身出了美術館,腦子裏壓根就沒有別的事兒了,把孫思慕也忘了……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對母子的身影。

幹脆獨自開車回了家。

一進家門兒。

楚雲松立刻迎了出來,開口第1句話,並不是炫耀自己把柳璇打發走了,而是迫切的問兒子,“南國,回來啦?你去美術館了嗎?看到竇鴻了?還有小丁楚?你和他們說話了嗎?都說什麽了?孩子還好嗎?開館順利嗎?”

可憐天下父母心。

也真難為他了!

一疊聲的問出了這麽多問題。

楚南國哪有心情一一解釋啊,囫圇的點了點頭,“嗯!”

順勢無精打采的問父親,“柳璇走了?”

楚雲松根本就沒把柳璇當回事兒,“提她幹什麽?走了!柳如實來了,給她個大嘴巴子……直接打走了!該!她也太不要臉了!”

楚南國沒說話……早就算到了是這個結局。

兀自往自己的房間走。

楚雲松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南國,我問你話呢!你還沒回答呢?”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楚雲松小心翼翼的……仿佛唯恐戳了兒子的心窩子,“那個畫家……到底是不是紅豆啊?”

眼神迫切的盯著兒子。

楚南國飛快的瞄了他一眼,真不知道該怎麽跟父親說……

如實說?

怕他失望,怕他操心!

敷衍著答?

父親一定又會不滿意的追問。

只能選擇沈默了。

在沒有弄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前,在沒法把媳婦和孩子都領回家門的時候……他什麽都不想說。

楚南國低著頭,一頭就紮進了自己的房間,隨手帶上了房門。

楚雲松是個有深沈的人……讀懂了兒子“拒絕交談”的信號,也了解兒子倔強脾氣,如果對方不想開口,那就是打死也沒用的。

他只能在門外停住了腳步,輕聲的嘆了口氣,“唉。”

默默的搖了搖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楚南國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在院子中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到了上房的門口之後……這才也長出了一口氣,一下子跌坐在了沙發裏。

他現在只想靜一靜,不想多說話。

坐在那裏,把今天的每件事情全都想了個通通透透……直到拿定了主意以後,這才走到了寫字臺,拉開了抽屜,找出了一本聯系人電話薄,開始按照上面的數字撥號碼了,“餵,王科長嗎?我是楚南國。”

“哦?楚機呀,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不好意思,我想麻煩你幫我查查一個人的出入境信息。”

“這事簡單呢,這是我本職啊,誰?說吧!”

“竇鴻!就是那個從美國回來的畫家,今天她的美術館剛開業……”

“我知道,我知道,我愛人還去她那兒看展出了呢。”聽筒那邊的聲音有點好奇,“怎麽?楚機,你跟她有什麽瓜葛嗎?那個竇鴻現在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啊。”

“我以後再給你解釋,行嗎?”楚南國不想多說,“還有啊,你們出入境那邊能不能幫我再查一查她在國外的情況啊?對了,我有她國外的地址!”

楚南國記憶好,把丁楚說過的地址又重覆了一下,這才接著說,“王科長,麻煩你了,關於她的家庭關系和過往這五年的事情,還是查的越詳細越好,趕明兒我請你吃飯。”

“行啊!”對方答的爽快,“我馬上幫你辦!”

又客套了幾句,這才放下了電話。

楚南國想更清楚的知道“竇鴻”在美國的一切……當然也包括大火之後都發生了什麽?可畢竟國際之間的信息交流還不發達,必須得找人過去查。

放下了電話,他略一沈吟。

又撥通了姚世軍的號碼。

姚世軍經過這幾年已經晉級為刑警大隊的隊長了……現在也是警隊裏的骨幹,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

他接到楚南國的電話,立刻瞇著眼睛笑,熟不拘禮的開起了玩笑,“楚隊,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你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啦?上次還改我一頓火鍋呢,是不是今天該請啦?”

“說正經的呢!”楚南國我打斷了他的話,“火鍋什麽時候都可以吃,吃幾頓都行,現在的先辦事兒。”

“怎麽了?什麽事兒啊?”姚世軍聽出了他語氣裏的正事,“這麽一本正經的,天塌下來了?這麽沈不住氣?這不像你呀?”

“別說沒用的!”楚南國跟他交情好,所以,說話的時候也就隨便些,像是哥們兒,沒那麽多的客套,“我想讓你幫我查個人!”

“誰?”

“安童的哥哥……安慶!”

姚世軍答應的也爽快,“行啊,查人容易,關鍵查人家幹什麽呢?”

“你幫我看看,他和紅豆服裝廠那場大火,有沒有可能有關聯?”

楚南國是聰明人……用不著別人多說什麽,他已經從安慶的表情裏查覺出了蛛絲馬跡。

姚世軍皺了皺眉,“又是哪場大火?”

也覺得有點心疼,“楚機,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你該放下了,紅豆走了,回不來了,而且公安局已經定案了……”

“別說了。”楚南國不想聽”回不來“這幾個字,索性強勢的打斷了他,“你到底查不查?不查拉倒,我再找別人!”

“查!查!”姚世軍立刻改了口……也知道丁紅豆是楚南國的軟肋,誰也碰不得,“你別生氣呀,我馬上就去查!”

“還有一件事兒。”楚南國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你再幫我一個忙,行吧?”

姚世軍調侃道,“喲,忽然間這麽客氣了呢?我還有點兒不適應了!什麽事兒?說吧!”

“竇鴻你知道吧?我想知道一下她在城裏的住處!”

“幹嘛?”

“幹嘛你就別管了,越快越好,我等你回信兒啊!”

朋友之間不言謝!

雙方辦事兒都是一種禮尚往來……他求姚世軍,姚世軍有事也求過他,實際上都扯平了。

交朋友就是這樣!

誰也不可能單方面的付出和給予。

楚南國不再多說了,“啪嗒”一聲放下了電話。

姚世軍還真是個辦事兒的人兒。

沒過一個小時。

電話又打回來了,“楚隊,是我!”

“我知道啊!”楚南國的聲音裏透著急切,“有什麽消息嗎?”

“安慶的事兒沒那麽好查,不過,竇鴻的地址我已經找到了,她住在五星酒店頂樓的貴賓房!”

楚南國簡短的說了一聲“謝謝”。

放下了電話,一刻也沒敢耽誤。

抓起外套,直接就沖出了院子。

也沒理楚雲松在後面的低嚷,“南國,你幹嘛去?”

徑直上了車,發動馬達,一踩油門,車子飛快地駛上了公路,直奔著5星飯店去了……

楚南國先把車停在了路邊。

一扭頭,正好看見車外有一個小煙攤兒,他糾結了一下,雖然他此刻急需要一枚舒緩的“麻醉劑”減輕心理的煩悶,可他還是忍住了想抽兩根的心情,搖下車窗,一只胳膊搭在外面,修長的兩根手指下意識的瞧著車門,腦子裏飛快地想著許多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眼看著天色漸黑……

楚南國這才整了整衣領,下車進了酒店的大堂,四下一看,就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了,目光炯炯的一直盯著大門口。

夜色仿佛更沈了……

一朵烏雲緩緩的壓了過來,眼看著要下雨了。

又過了不大一會兒……

雨點劈劈啪啪的打到玻璃上,又順著玻璃一點點滑落,像是一張會哭的臉。

楚南國心不在焉的望著暗黑中的雨窗,聽著雨滴落在屋檐上的”樂章“,大手下意識的敲擊著胳膊肘下的扶手,腦子裏仿佛被很多念頭脹滿了,一時卻抓不住重點。

直到一束光線在玻璃窗上劃過,緊接著,一輛奔馳車停到了酒店的大門外。

丁紅豆依舊穿著那身玲瓏的旗袍,優雅的牽著丁楚的小手,緩緩的步入了大堂……

------題外話------

謝賞海闊天空

謝票小雪,weixin7b2d,劉xx,溫柔的背後,kristy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